第33章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溶洞诉情

昀光再次来到天坑。

两人站在玄冰裂口前,前日被气浪冲击过的痕迹已然消失,冰层重新凝结如初,幽蓝的符文在其中缓缓流转,仿佛从未有人惊扰。

此次有了郁辞,加上昀光上次已将冰狼杀光,两人一路行来顺畅许多。

冰桥依旧横跨在暗河之上,桥下幽绿磷火摇曳,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过了冰桥,冰原上的冰裂似乎又扩大了几分,寒气喷涌得更加猛烈。

郁辞运转灵力护住周身,紧随昀光身后。

行至冰原尽头,那面巨大的冰壁依旧矗立在眼前,坚实而冰冷,看不出任何端倪。

郁辞伸手触摸,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冰壁坚硬无比,浑然一体。

除了照明灵珠光芒所及之处,四周俱是黑暗。

他将灵珠送入半空,仔细观察着冰壁的纹理,试图从中找到些许不同之处。

可这冰壁表面粗糙,也并无任何特殊刻痕,找不到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郁辞眉头紧锁,“难道真的只是一面普通的冰壁?”

他仔细打量着冰壁,指尖轻触其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昀光没有回答,他走到冰壁前,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冰壁之上,闭目凝神。

郁辞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良久,他睁开眼,对郁辞摇了摇头。

这次两人难道还要再次无功而返?

郁辞心中也泛起一丝沉郁,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冰原上纵横交错的冰裂,又看向其下不可见的黑暗之处。

忽然道:

“或许,玄机不在冰壁本身,而在这周围的环境?”

昀光顺着郁辞的目光望向四周。

冰原广袤,除了脚下的冰层和眼前这面巨大的冰壁,便是无边的黑暗与浮动的寒流。

“这里的寒气似乎比前日更甚了。”

昀光凝眉道。

两人手中照明的灵珠光芒在寒气中微微颤抖,映得冰裂深处愈发幽暗。

冰层之下隐隐传来水流之声。

郁辞凝神细听,那水流声从冰原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时急时缓,仿佛大地的脉搏。

“这声音你前次来也有吗?”

昀光点头。

“有。”

郁辞俯身,将耳朵贴近冰面,但那奇异的韵律并没有更清晰。

“似乎不是从下面传来的?”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冰原上纵横交错的裂口,又抬头望向头顶。

这里没有天空,故而一片黑暗。

“这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是整座雪山都在呼吸。”

“那日太过匆忙,并未细查,看来这天坑果然是另有乾坤。”

昀光沉吟片刻,指尖凝出一道灵力,轻轻点向冰原上一道裂口。

灵力触碰到冰裂边缘,那幽蓝的冰层竟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深处的寒气骤然变得狂暴,想要从中喷涌而出,却又被紧紧拦在裂口处,一步不曾逾越,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在压制着这股力量。

只掀起一股气浪,扑面而来。

郁辞见状,立刻运起灵力在两人身前筑起一道屏障。

“这冰裂有问题。”郁辞沉声道。“这些裂口或许连接着更深层的区域。”

昀光神色凝重,他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冰原深处涌动。

他按住想接着试探的郁辞。

“别动。”

郁辞疑惑地看他。

昀光的目光落在那些冰裂之上,眉头紧锁。

“感觉,很危险。”

仿佛有什么东西蛰伏在冰层下的黑暗中,冷冷注视着他们。

那股危险的气息并非来自某一处具体的冰裂,而是弥漫在整个冰原之上,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

郁辞心中一凛,顺着昀光的目光望去,却还是那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感知放到最大,试图穿透这厚厚的冰层,探知那股危险力量的源头。

然而,越是深入感知,越是觉得那股力量庞大得令人心悸。

良久,他睁开眼。

“这冰原之下,恐怕封印着什么。”

郁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冰原上除了类似水流的奇异韵律和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但那股危险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昀光眸色比冰原的寒夜还要冷冽。

突然,冰层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整座冰原开始轻微晃动,脚下的冰层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不好!”昀光脸色一变,“这里要塌了!”

他一把拉住郁辞,转身便向冰桥的方向疾奔。

突然,脚下一空,他将郁辞朝前奋力一推,自己却身形一坠,朝一道巨大冰裂之中落去。

郁辞回头大骇,不及细想便扑跪到冰裂边,伸手去抓他。

两人指尖堪堪触碰,却未能握住。

那道冰裂巨口,便要瞬间吞噬昀光的身影。

郁辞向下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急切的弧线,右手终于死死攥住了昀光冰冷的手腕。

“昀光!”

“小心!”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是郁辞带着惊惶的急喊,另一道则是昀光略显沙哑的提醒。

郁辞只觉手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力,昀光下坠的势头带着他的身体也向冰裂深处滑去。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接踵而至的刺骨寒意。

两人同时拉住对方。

郁辞只觉得自己在漩涡中被搅的荡来荡去。

但他的手却紧紧拉住昀光,甚至为了不被漩涡甩开,两只手臂紧紧缠了上去。

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不断拉扯着他们。

护体灵光已经很微弱,最终还是被漩涡搅碎,冰冷的水直接包裹住了两人。

昀光自小在雪山和帝宫长大,不比郁辞上山下海到处打野,因此水性颇为窘迫。

寒刺骨的冰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窒息感如影随形。

郁辞见状,情急之下,一口气渡了上去。

直到两人被暗流卷至一处溶洞,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昀光,才伸手推开了趴在自己身上的郁辞。

一时两人皆是无话。

“咳,昀光君,我这也是一时情急。”

为了打破这沉默,郁辞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昀光不知为什么没有说话。

郁辞见他不语,心中也泛起一丝尴尬,

“我,恩,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他也是第一次与人有肌肤之亲,他也很吃亏的啊。

“你的心意,我已知晓。”

昀光似是想了什么,缓缓说道。

“对啊,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我真是一时情急,才无意冒犯的。”

生怕昀光这么古板的人因此跟他绝交,郁辞连忙补充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昀光目光深邃,看了郁辞良久。

“尽管有些意外,但我心中无不喜,我想我对你亦是如此。”

“那我就放心了。”

郁辞终于松了口气,不怕昀光君与他割袍断义了。

“待回到静水流深,广邀天下修士,布告两界,届时四方来贺,你我二人立案焚香,敬告天地。”

什么?郁辞一脸楞色。

“待昭告四方,你我日月为证,北域风雪为媒,定下名分,便是此生不渝,万世不改。”

昀光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墨色的眼眸里映着洞顶滴落的水珠,清晰地倒映出郁辞震惊的脸庞。

郁辞彻底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名分,定什么名分?郁辞内心慌得一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昀光却微微倾身,逼近一步。

郁辞只觉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已是冰冷的岩壁。

昀光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郁辞从未见过的炽热。

郁辞的心跳更快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与洞顶水珠滴落的节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鼓点。

他甚至能感受到昀光微凉的鼻尖,却烫得他皮肤发颤。

昀光见他这般模样,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起了一丝弧度,那是一种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深邃的眉眼。

“我说,”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我之间,当结道侣之契。”

他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视线,却被昀光用手指轻轻捏住了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目光。

“郁辞,”昀光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发烫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你待我情意至深,我亦当如此。”

他看着昀光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墨眸里映着自己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比面对危险更棘手的感觉。

他该如何解释?说自己只是顺手救人,并未想过什么“道侣之契”?可方才自己那句“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在他听来,岂不正成了默认?

郁辞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情急的举动和一句顺势而语,竟会被昀光曲解到如此地步。

道侣之契,那是何等郑重的承诺,岂是可以这般仓促定下的?

更何况,他对昀光,只有兄弟友人情谊,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郁辞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反驳,可对上昀光那双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直觉告诉他,若是此刻他敢拒绝,让昀光意识到,之前一时情急的渡气相护,不过是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并非他所理解的情意至深,这位古板又执拗的君子恐怕会真的与自己绝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既不伤害昀光,又能厘清这个天大的误会。

“昀光君,”郁辞艰难地开口,小心翼翼地措辞,“此事…是否太过仓促了些?”

昀光闻言,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生死之际的相护,已然是情意最深的证明。

昀光沉吟片刻,似是在斟酌郁辞的话。

“仓促么?”他低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我共历生死,心意相通,结为道侣,岂非顺理成章?”

郁辞听得头更痛了,昀光的思考方式实在异于常人,他要如何才能让这位一心沉浸在自己逻辑里的太子明白,生死相护与道侣之契,根本是两码事?

但方才渡气之事,确实太过亲密,拒绝的底气实在是不太足。

“昀光君,”郁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道侣之事,关乎一生,若因一时情动,日后生出悔意,岂非辜负?你我情谊毋庸置疑,但道侣之契,需得深思熟虑,确认彼此心意全然契合,而非仅凭一时感激或冲动。”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更具说服力,“你看,我们此刻身处未知险地,前路未卜,此刻并不合时宜,不如先寻出生路,待此间事结,容后再议,如何?”

郁辞试图将话题岔开,给彼此一些冷静思考的时间。

昀光性情执着,一旦认定某事,便极难改变,只能先以眼前的困境为由,暂缓此事。

昀光沉默地凝视着他,墨色的眸子里情绪难辨。

良久,他缓缓点头:

“你既觉得仓促,我便依你。”

但两人都不知道,这是他们分离之前有且仅有的一次,认清及表明心意的机会。

都说,未识信诺千金重,年少不应言永恒,可这幽暗冰窟中悄然萌发的情愫,或许正是在他们这个年纪,才最是容易说出口,也最是纯粹热烈,不掺杂半分俗世的权衡与算计。

此刻的郁辞满心都是如何化解误会,并未察觉昀光眼中的执着与期待,也未察觉自己心底因对方而生的悸动与欢喜。

而昀光,虽暂时放下此话不提,却只当对方是因为重视这份情义,才如此郑重对待,只待脱困,便要将这冰窟中的承诺,昭告于天地。

溶洞内水汽氤氲,寒气虽不及冰原凛冽,却带着一股湿冷的黏腻感,丝丝缕缕钻入骨髓。两人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而两人之间,却似乎多了一丝莫名的微妙。

郁辞打了个寒噤。

昀光见状,便伸出手,将自己身上那件不沾水火的月华缠金仙衣脱下,轻轻披在了郁辞肩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擦过郁辞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先披上,莫要受寒。”

他嗓音低柔,目光落在郁辞被外袍衬得略显单薄的肩头,眸色深沉。

仙衣带着昀光身上清冽的气息,隔绝了湿冷,一股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他抬头看向昀光,对方身上只余下一件单薄的内衫,湿衣紧贴着身形,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幽暗的溶洞光线也难掩其清俊昳丽。

郁辞下意识地想将仙衣还给他,却被昀光按住了手。

“无妨。”

昀光碰触他的指尖微凉。

“我自幼在雪山修行,这点寒气不算什么。”

郁辞被对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低声道:“多谢。”

待两人灵力恢复了些,便开始仔细探查这溶洞的环境。

洞顶垂落着无数白色的钟乳石,长短不一,形态各异,在灵珠微弱的光芒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时间让这些钟乳石凝结出千奇百怪的模样,有的已与洞顶的钟乳石相接,形成了天然的石柱,支撑着这片幽暗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岩石的混合气息。

由于地势原因,溶洞地面因为上方石乳的滴落静置,形成了一层又一层光滑的梯道,这些梯道蜿蜒向上,曲折幽深。

方才将他们卷进来的暗流不知去了何处,脚下梯道湿漉漉的,稍一不慎便会打滑。

灵珠悬浮在两人之间,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两人沿着梯道小心翼翼地上行,耳边除了水滴声,便是他们的脚步声。

“这溶洞似乎很深。”郁辞低声道,“方才那股吸力如此强大,不知将我们带了多远,暗流退去的时机正好,否则若撞在这些石柱之上,要受不少罪。”

他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岩壁和石柱,表面凹凸不平,不难想象,若被暗流裹挟着撞上,定然要受重伤。

“想来并非偶然。这溶洞结构奇特,暗流涌动的路径或许暗藏某种规律,我们能在此处停下,或许是被这梯道缓冲了下坠之势。”

“这边走。”

昀光指向左侧一条稍显宽阔的通道,那里的梯道似乎更为平整一些。

两人顺着左侧通道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更为巨大的溶洞出现在眼前,洞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深潭,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朦朦胧胧。

“这水…”郁辞凑近潭边,便觉一股温润的暖意缓缓升腾,“似乎是温的?”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触碰水面,那暖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昀光也走上前来,低头凝视着碧绿的潭水,潭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和他们两人模糊的身影。

他环顾四周,才注意到,这巨大的溶洞内壁布满了奇异的壁刻,线条古朴而流畅,似是用某种尖锐之物直接凿刻而成,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清晰可辨。

两人走近细看,壁画上描绘的似乎是一场宏大的祭祀场景。

日月悬于苍穹,星辰列阵。

王者与祭司身着华服,立于高耸的祭台之上,双手捧着一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宝石,神情肃穆而虔诚。

台下则匍匐着无数臣民,他们身着统一的服饰,面容恭敬,朝着祭台的方向叩拜,仿佛在祈求某种庇佑。

远处可见一座巍峨的雪山虚影,山巅之上,似乎有一道光柱直冲云霄,与日月星辰遥相呼应。

壁画的笔触虽略显粗犷,却将那份远古的神秘与庄重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继续沿着壁画前行,画面逐渐转变。

壁画上的线条陡然变得凌厉,每一笔都似蕴含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祭祀的场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无数战士手持兵刃,与一些长蛇状的黑色怪物厮杀。

地面和天空,无数裂缝中,有黑影涌动,而裂缝周围,无数人奋力搏杀,尸骸铺满了大地。

他们继续往前走,壁画的最后一幅,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封景象。

巍峨的雪山崩塌,大地裂开深壑,曾经繁华的祭台倾颓破碎,曾捧于手心的宝石黯淡无光,被埋葬于地底深处。

那些长蛇状的黑色怪物也凝固在冰层之中,被阻隔在一片亘古的寂静里。

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末世的苍凉与绝望,世界一片荒芜,只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背对着崩塌的雪山,似乎在朝着某个方向远行,身影孤独而决绝。

厚重的冰雪在他身后堆积成山,将一切彻底掩埋。

郁辞看得心头沉重,这些壁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文明的兴衰与一场惊天动地的灾难。

“那些怪物,还有那枚宝石,以及最后崩塌的雪山…”他喃喃自语,“这些壁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昀光眉头紧锁,目光在壁画上仔细逡巡,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壁画的风格与帝宫流传下来的上古图腾颇为相似,”他沉吟道,“那祭台上的宝石,或许是他们信仰的神祇象征,又或是某种拥有强大力量的灵物,而那些从空间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怪物,应该是某种邪祟,导致了这场灭世之战。”

“那最后这幅冰封之景,是否有人以无上伟力,将邪祟封印在了这片雪山之下?”

郁辞顺着他的思路猜测道。

“不知道,上古留下来的记载太少了,无法印证。”

昀光的落在那道独行人影之上,带着探究与深思。

那身影被风雪模糊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出是个修长的轮廓,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但那背影所透出的孤绝与坚韧,却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直抵人心。

就在昀光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孤绝背影上时,却听郁辞突然咦了一声。

他循声望去,见郁辞正蹲在潭边,手指指向潭水深处。

“你看,这潭底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水面下一点微弱金光,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星辰,在碧绿的潭水中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潭水开始咕咕冒泡,溢出谭边石面,流过两人脚边,流向两人来时的通道。

两人神色一凛,紧紧锁定着那点越来越亮的金光。

突然,眼前金光大盛,伴随着一道细小的破水声,一枚通体浑圆、约莫拇指大小的金色珠子破水而出,直直朝着昀光面门飞来。

一旁的郁辞见状,急忙伸手去拦,刚刚触碰到掌心,金珠碎裂,一个黑色小点穿透手掌,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郁辞!”

昀光脸色骤变,一把扶住踉跄后退的郁辞。

那黑色小点没入眉心的瞬间,郁辞只觉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眼前金星乱冒,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脑海中搅动。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红异之色。

一股庞大而陌生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无数破碎的画面、晦涩的符文、苍凉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识海,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住牙关,双眼紧闭,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

昀光心中大骇,连忙探手去查探他的气息,却发现郁辞体内的灵力此刻正如同疯了一般冲撞奔涌,经脉似乎随时都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裂,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侵入郁辞眉心的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体内蔓延,所过之处,原本纯净的灵力竟染上了一丝诡异的墨色。

“撑住!”昀光低喝一声,掌心凝聚灵力。

郁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的信息太过庞杂混乱,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同时嘶吼、低语,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气正在他体内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灼痛,原本恢复了一些的灵力也开始变得紊乱不堪。

“凝神!”昀光见他双目涣散,掌心贴在郁辞后心。

然而,那黑气却异常霸道,昀光的灵力一进入郁辞体内,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同化,甚至隐隐有反噬之势。

昀光脸色微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气中蕴含的阴冷与毁灭气息,就像是被封印了万古的某种怨念与戾气,正肆无忌惮地在郁辞体内横冲直撞。

他不敢再贸然输送灵力,生怕不仅救不了郁辞,反而会加速那黑气的扩散。

“郁辞,看着我!”

昀光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被那些东西影响,守住心神!”

郁辞艰难地睁开眼,眸中的红异之色更深,眼神也变得空洞而迷茫,似乎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

他只觉得识海之中仿佛有万千惊雷炸响,那些破碎的画面永远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无数模糊的人影在厮杀、在哀嚎,耳边充斥着尖锐的呼啸与低沉的诅咒,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裂。

那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神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落叶,随时都会被这股汹涌的力量吞噬。

突然,识海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亮,那光亮温暖而熟悉,像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他下意识地朝着那点光亮挣扎而去,想要抓住那丝仅存的清明。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昀光焦急而担忧的脸庞,那熟悉的轮廓让他混乱的识海稍稍平复了一瞬。

“昀光…”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指尖却在触碰到昀光衣袖的前一刻无力垂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昀光的心猛地一沉。

“郁辞!醒醒!”

昀光抱着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怀中的人毫无回应,眉头痛苦地蹙着,额上青筋隐现,显然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郁辞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撕扯着,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紧握的手掌之间,一道微弱的白光悄然亮起。

那光芒从郁辞与昀光双手交握之处缓缓透出,带着一种纯净而温暖的气息,如同初春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暖阳。

这光芒起初细若游丝,却以惊人的速度滋长,很快便形成一个柔和的光茧,将两人包裹其中。

光茧之内,那股原本在郁辞体内肆虐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蔓延的势头骤然停滞,甚至开始缓缓退缩,墨色的边缘在白光的映照下逐渐淡化。

昀光心中剧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正从两人相连的掌心涌入郁辞体内,这股力量不同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灵力,它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净化与安抚之力,正一点点抚平郁辞识海的激荡,梳理着他紊乱的灵力。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郁辞,只见他痛苦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虽然依旧昏迷,气息却已平稳了许多。

昀光心中稍定,这才凝视包裹着两人的白光,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震撼: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又从何而来?

光茧持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那股阴冷的黑气不断逼退、净化。

昀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是依旧紧紧抱着郁辞,密切关注着光茧内的变化,以及那渐渐被压制的黑气。

不知过了多久,光茧的光芒开始缓缓黯淡,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郁辞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回笼,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的红异之色已经褪去,虽仍带着一丝未散的迷茫与疲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看着一脸担忧的昀光,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我…我没事了。”

昀光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只觉得脉象虽然虚弱,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我不该让你来的。”

昀光嗓音沙哑,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郁辞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汗湿的发丝,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我不来的话,你怎么办?”

郁辞撑起不稳的身形,笑着说。

“你不该来的。”

昀光重复着这句话。

“更不该在我掉下时救我。”

郁辞紧紧抓着昀光,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透过微凉的指尖,一点点驱散着体内残留的寒意。

“我们一起来的,要走也是要和你一起的。”

郁辞声音异常坚定。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度黄泉
连载中不度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