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静水流深
帝君?
之前的黑袍人与眼前这人均多次提及这个称呼,郁辞心中疑窦丛生。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昀光,只见昀光正望着那些悬浮的尸骸,眉头紧锁。
昀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前辈所言,是哪位帝君,傀儡又是何意?”
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
‘帝君名,重华。’
重华?
郁辞瞳孔微缩。
重华帝君,那是宗门典籍中记载的,大陆第一任天帝,关于他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更从未提及他竟有如此多的亲卫,且还都是傀儡。
郁辞也曾在宗门古籍中见过一些描述,说是上古时期有大能以秘法炼制傀儡,可驱策战斗,威力无穷,但多为邪道修士所为。
重华帝君身为大陆共主,怎会用此邪术?
昀光神色也更加凝重。
白衣男子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惑,幽幽一叹:
‘傀儡二字,或许刺耳,却也是不得已之法。
‘万年之前,神明沉寂,规则消亡,星轨失衡,大陆命运走到了尽头,重华帝君与神明做了交易,从神手中接过了大陆的统治之权,但无神庇佑,天地邪气聚集,无法尽灭,人族势微,已是倾覆之局,各种禁术由此而生。’
‘这些便是牵丝一门所创禁术所练,以活人精血为引,以神魂为线,在将死之前将自己炼化为不死不灭的傀儡之体。’
‘但一旦施以此术,神魂便会被禁锢于躯壳之中,不生不死,直至油尽灯枯,魂飞魄散。’
郁辞望着那些悬浮的尸骸,心底生出寒意。
这禁术…将自己炼化为不生不死的傀儡,这与永世监禁何异?
他们明明是为守护大陆而战的英雄,却连真正的死亡都成了奢望。
他忍不住问出声:
“他们…是自愿的?
‘自愿?’白衣残魂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那场浩劫面前,人族已无退路,将残躯化作壁垒,便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昀光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他想起曾在帝宫古籍中,读到过的那些简短模糊的记载。
原来,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如此决绝的选择。
郁辞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望着那些尸骸,喃喃道:
“英雄不该如此。”
‘英雄?’对方轻笑一声,‘在浩劫面前,所谓英雄,不过是挣扎求生的蝼蚁罢了,若能以此换后人安宁,这便值得了。’
白衣男子的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尸骸。
‘我们是最后一批军团,虽是傀儡之身,却保留着生前的神智与忠诚,只等完成任务,我便能带着他们重归帝陵,魂归故里。’
‘可我…终究是负了他们,负了帝君的嘱托。”
‘任务完成之时,却也错过了帝陵开启,我们困于这地宫之中,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
郁辞疑惑道:
“为何会错过,错过了不能再请帝宫再次开启吗?料想帝宫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白衣残魂的身影在幽暗中微微晃动。
‘此术虽强,却有一致命缺陷。随着时间流逝,神魂也会越来越弱,记忆和情感都会慢慢消散,最终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空壳,牵丝一门设下封印,才不致我们失控,反留存至今。’
‘而你们眼前所见,只八百而已,又怎堪抵整个大陆。更多的傀儡,全为帝君一人所控,他以一人之躯,承负着此术所有反噬。帝陵不仅是安息之地,也是囚笼,又怎能随意开启?’
‘我当年若是按时返回,便可带着这八百袍泽入葬帝陵,当年为毕功于一役,可惜我终究是迟了一步。”
话音未落,白衣男子周身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连维持这残魂之体都已耗费了他最后的力气。
‘牵丝一门乃我长姐血脉,她临终前以最后的心血设下此封印,便是为了给我们一线生机,盼有朝一日帝宫后人能完成我们归葬的遗愿。’
‘时间不多了,待我等残存的神智消失,便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届时,这地宫将不再是安息之地,而是为祸大陆的源头。’
‘年月太久,封印之力日渐衰弱,我们的神智也开始模糊,若再不归葬帝陵,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绝望,让昀光与郁辞心头一沉。
他的声音越发微弱:
‘你们需寻得帝陵入口,将我等尸骸安葬于帝君身侧,魂灯长明,方可镇压残魂,那八百袍泽的神魂,还在这躯壳中苦苦支撑,他们等了太久了…’
郁辞急道:
“要如何才能将诸位前辈的尸骸迁出此地,送往帝陵?”
白衣男子的目光落在昀光身上。
‘不必你们动手,我等虽身不由己,却也能勉强操控尸骸,待你们寻到帝陵,找到帝君为我们预留的归葬之处,届时,我会以残魂之力引动尸骸,你只需以灵力催动那处阵法,法阵自会感应,将我等尸骸接引而去。’
“帝君预留的归葬阵法,需天人一族灵力方能驱动,但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
你们能否寻到帝陵真正的入口。’
‘这也是最难的一点,因为帝陵并不在帝丘,它在云中城。’
他目光在昀光和郁辞身上流转,带着一丝期盼与郑重。
‘云中城难寻,我兄长寻了一生,未能得见其踪,已成执念,天人一族是神最钟爱的子民,你会找到的。’
‘记住,你们最多只有二十年的时间…’
白衣男子周身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道白衣残魂化作一道微弱星光,汇入闭目的为首的那具尸骸眉心。
‘你和你的道侣是天作之合,极为般配。’
耳畔传来残魂最后的呢喃,带着一丝戏谑与释然,随即彻底消散无踪。
八百具悬浮的尸骸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周身萦绕的微光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随即归于沉寂。
地陵之中,只余悬浮的尸骸,以及郁辞与昀光怔立的身影。
对方那最后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郁辞下意识地看向昀光,却见对方也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触,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地宫之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郁辞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那些重新沉寂的傀儡尸骸,试图掩饰此刻的异样。
这些尸骸虽历经万年,肉身却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形态,肌肤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灰白色泽,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光晕。
“咳咳,昀光君,你说万年前神为什么会放弃大陆,选择沉寂呢?”
郁辞轻咳两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此刻与昀光之间那微妙的氛围。
昀光目光落在那些沉寂的尸骸上,声音平静无波。
“人族当自渡,指望神明庇佑,又怎能长久,或许这便是神最后的仁慈,让人族自己掌握命运,又何尝不好。”
是放弃,还是试炼?
让人族在绝境中挣扎,最终学会不依赖神明?
郁辞一时语塞。
昀光的话,带着残酷的清醒。
“嗯?那是什么?”
郁辞的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他御气腾空,落在一具靠近边缘的尸骸前。
那是一枚系在手腕上的青色方牌,看材质似乎是某种石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云纹。
正是那云纹微光流转,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云纹方牌中央,还刻着一些文字。
他凑近仔细辨认,只见那文字古朴繁复,并非如今所通用的字体。
“这是云篆?”
昀光也御空而来,立于他身侧,目光落在那青色方牌上。
“卫九千零一,天机庄繁。”
昀光缓缓念出那云篆所刻的名字。
云篆是上古时期大陆的通用文字,多年过去,演化到如今,虽与如今文字多有不同,但宗门古书多用云篆记录,故两人并不陌生。
“这应是这位前辈的名牌吧?”
郁辞伸手轻轻拂去名牌上的微尘,那云篆文字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他指尖下微微流转着微光。
“天机庄繁…”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试图从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位前辈的任何记载,却只有一片空白。
万年时光,足以让一切被尘埃掩埋。
他又看向其他尸骸,果然在每具尸骸的手腕处,都佩戴着一块类似的青色牌子,只是上面的云篆文字各不相同。
“卫九千零二,菩提忍梓。”
这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
“卫九千零三,摘星任非。”
这是一位灰衣男子。
“卫九千零四,常江。”
“卫九千零五,常河。”
“卫九千零六,常海。”
这是三个孪生兄弟,没有出身及门派。
这些尸骸名牌上,有的刻着所属宗门或家族,有的则仅有姓名而已。
郁辞逐一看去,这些名字,有传承至今的古老势力,有只在宗门典籍中略有提及,而传承早已断绝的不名宗门,而像常江、常河、常海三兄弟这般,连出身都未曾留下的,更是占了大半。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鲜活的生命,他们或许是某个宗门的弟子,是某个家族的希望,最终却都留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陵里面。
郁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那具为首的白衣银甲青年,他的名牌也与他人一般模样无甚区别。
‘卫九千八百零一,牵丝庄元。’
这是方才那白衣残魂的真身。
他曾是这八百卫的首领,背负着带领袍泽归葬帝陵的重任,却因迟了一步,困于此地万年。
昀光沉默地看着一块名牌,它属于一位衣襟绣着雪晶的蓝衣女子。
“卫九千六百三十,雪簌。”
他轻声念出。
这是他母亲的祖辈。
昀光眸色沉沉,他曾见过这个名字。
雪氏的族谱,万年前传承至今,不可避免会有不少残缺,但也极厚极杂,而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族谱中对这个名字唯一的一句注释:
“盼归”
这句注释不独是雪簌所有,在她那一页,还有许多族人的名字旁,都标注着这两个字。
年幼时他曾问过姨母,姨母只是摸着他的头,望着祠堂外的风雪不语。
后来他才明白,这是送亲人远行的祝福。
这些万年前的先祖们,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守护了大陆,如今却只求一抔黄土,魂归帝陵。
郁辞看着昀光的神情,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们今日所见,不过是被遗忘时间的一角而已,那更多的未知过往,又会有多少?
他想起庄元所言“英雄不过是挣扎求生的蝼蚁”,抬眼扫过那些静默悬浮的尸骸,心中却生出一股强烈的反驳之意。
蝼蚁又如何,或许卑微,或许无用,或许白费,但若是不去挣扎,你怎知下一刻不能穿过风沙?
郁辞声音有些沙哑。
“昀光君,云中城…你知道在哪里吗?”
昀光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从未出现在他身上的茫然。
“从未听过。”
他们仅有二十年时间去寻找,但云中城究竟在何方?
帝宫典籍浩如烟海,他自幼研读,却从未见过关于它的只言片语。
难道帝宫的传承,曾经有过遗失断代,还是说,这秘密是被故意藏了起来。
父亲他们,会知道吗?
昀光眉心微蹙,陷入沉思。
人人都知,历任帝君都葬于帝丘,这是帝丘得名的由来。
可方才庄元却告诉他们,重华帝君葬于云中城。
而云中城的所在,竟连帝宫典籍都无记载,是历代天帝有意隐瞒,还是这云中城本身就处于某种不为人知的时空维度?
郁辞看着昀光凝重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昀光的肩膀。
“别太担心,至少我们知道了方向,二十年…虽然前路未知,但既是重华帝君陵墓所在,那云中城的线索,或许就藏在帝宫的某些古籍之中,也说不定呢?”
昀光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郁辞又道:
“还有,大陆上传承万年的宗门家族也不少,天机、雪氏、云水宫一一找去,总会有线索浮现,事在人为。”
昀光抬眸看向郁辞,少年眼底的光芒在幽暗的地宫中格外明亮,没有丝毫畏惧。
他不由地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呆意。
这是郁辞从未见过的模样,仿佛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的冰雪消融了些许,露出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纯粹与茫然。
他看得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昀光平日的沉稳总是会让他忘记,这人比他还要小上一岁。
昀光回过神来。
“你笑什么?”
郁辞连忙收敛笑意,轻咳一声。
“没什么。”他眼神飘忽,不敢与昀光对视,只匆匆岔开话题,“方才那位前辈也没有提及,我们如今该如何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浮现淡金色的符文光芒,那光芒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边缘的符文依次亮起,如同流动的星河。
四周空间一阵波动,一眨眼他们发现脚下踩着青石砖地面,又回到了之前的地宫。
待回到地面,方知其他人也只是刚刚才出地宫,他们不过是迟了几步而已。
两人分明感觉在那处空间待了许久,可外界的时间却似乎只流淌了短短一瞬,这其中的时间差,让郁辞与昀光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提及此事。
常清风凑了过来。
“你跟昀光君刚刚偷偷去干嘛了,落在最后才出来?”
郁辞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什么叫‘偷偷’,搞得跟偷情似得。
常清风却不依不饶,伸手勾住郁辞的肩膀。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你跟昀光君神色不对啊?”
一旁昀光听到,眸光沉静无波地扫了一眼。
常清风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讪讪笑道: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郁辞看向远处正在清点人数的长老们,岔开话题道:
“没什么,就是看看地宫的构造,耽搁了些时间。”
关于地陵中那八百傀儡尸骸的秘密,暂时还不能为人道。
常清风也没多想,只当是他们在地宫里多看了两眼景致,又道:
“我跟你说啊,刚刚四位宗主去追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没追上,气得直跺脚。”
这家伙是不是忘了这四位宗主里面还有他伯父啊,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郁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昀光。
他正与几位宗主长老低声交谈着什么,清冷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许多,还属于少年的纤瘦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能撑起一片天地,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信赖。
只是他眉间常年化不开的沉郁,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寒霜笼罩,此刻虽与长老们说着话,那份疏离感却依旧明显。
郁辞看着他,想起方才在地陵中,他那片刻的茫然与呆意,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柔软。
这世间并没有真正无坚不摧的人,即便是身负天人血脉、被寄予厚望的昀光,也有着属于他的迷茫无措。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昀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郁辞心头一跳,像是被抓包的顽童,慌忙移开视线,他假装整理袖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心中却暗骂自己,不过是看了两眼心虚什么。
昀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回头去,继续与长老们交谈。
单独留在钱氏小镇的一众少年,与决定留守宗祠的钱墨告别,继续前往云水宫。
云水宫的日子,简单而规律。
明年或许会去别的门派,今年一起的同伴或许明年不一定会再见到。
或有龃龉,或有争执。
但这是他们往后回忆起,都会会心一笑的年少时光。
一群少年,都在慢慢长大着。
时间过得很快,已是春末夏初。
少年们有些结伴外出历练,有些则留在云水宫继续学习。
这一日,昀光晨起跟郁辞告别。
“此间事了,我要离开一阵。”
“嗯?要回帝宫了吗?”
郁辞有些失落,他从没想过,这么快就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昀光微微颔首。
“你是有事要办吗?”郁辞问道。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要离开多久?或者,你还会再来寻我吗?
明明以前自己一个人到处走,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怎么再次变成一个人,自己会有这么难以说清的不舍。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你几时走,是马上就要走吗,我送你。”
郁辞看着昀光那张面对分离都毫无表情的漂亮脸蛋,心里莫名有些闷。
可他明白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昀光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在心里摇摇头,挥散杂乱的思绪,郁辞露出一个笑脸。
“昀光君,再会。”
“郁辞,”昀光转过头,看着他,半晌后,迟疑地开口,“你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回静水流深住一段时间?”
郁辞没弄明白,怎么自己前面还在说为昀光送行,后面就同他一起上了路。
昀光日常的居处,取名静水流深,乃是在碧蓝的绵延湖水边建造的一座宫宇。
亭台楼宇,杏花石道,庭前开阔处是一望无际的湖面,整个静水流深被掩藏在湖面升腾的缭绕雾气中,若隐若现。
郁辞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从不知昀光竟然喜欢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此静谧,如此与世隔绝,如此美丽却如此冰冷。
宫宇之中,没有来来往往的宫娥侍卫,整个宫殿,厌世且缺乏活力。
“昀光君,你这里,好像没怎么看到人啊?”郁辞好奇地四处打量。
“我不喜人多。”昀光平淡地回答。
这过于安静的氛围,让习惯了热闹的郁辞有些不太自在。
湖面的风带着水汽拂过窗棂,吹动郁辞额前的碎发。
他走到窗边。
外面碧空如洗,水天一色,美得像一幅没有生气的画卷。
他轻声道:
“一个人住在这里,不觉得冷清吗?”
昀光沉默片刻,才道:
“习惯了。”
郁辞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朦胧的雾气映衬下,更显清俊,却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那来年,我陪你一起看杏花如何?”
闻言,昀光目光落在庭院中那几株早已无花的杏树上。
树冠上满是绿叶,枝丫间藏着许多小小的绿色果子,青涩得如同他们此刻的年纪。
这是春日留下的痕迹,也是未来的期许。
愿年年,春色如许,花香有约。
他看着那些青果,又看向郁辞眼中纯粹的期待,沉默许久,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湖面的雾气,却让郁辞的心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这清冷的殿宇,也因这一声应答,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