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第十四章上元佳节

一众白甲侍卫持剑寻来,为首的头领一拱手,“君上,您没事吧?”

“无碍,究竟发生何事?”

昀光挥手免礼。

侍卫回答:

“君上时久不出来,我等方才察觉此地被施加结界,探寻数次也未得君上回应,并不似君上平素行事,我等担忧君上安危,试图攻击结界。”

“我等无能,久攻不破,适才遣人禀告帝君,不料结界却忽然奇怪消失了。”

正说着,天帝便到了。

“昀光!”

“父亲,我无事。”

被上下仔细查看的昀光无奈说道。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天帝放下心来。

“郁辞,原来你在这儿,你知不知道,师姐找你都快急死了!”

眼尖的苏墨看到站在昀光旁边的郁辞,恨不得去揪他的耳朵。

郁辞看着面带急色的师尊等人,连忙走上前去。

“师尊,师姐。”

羿升剑尊目露关切,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辞,你去哪了,帝宫也敢随便乱跑,皮痒痒了吗?”

大师姐苏澈虽然嘴里训斥着,手却紧紧拉着郁辞的手腕,满脸忧色。

斥责话还没讲几句,语气又关心起来:

“大家都很担心你,小辞是与太子殿下一起被困住了吗?”

“对啊,也不知是哪个坏人,用个破结界困住我们,这才让师姐担心了。”

郁辞语气委屈地撒娇。

“全是因为你四处乱窜,才让大家整天提心吊胆,哪能像我,总是让师姐安心无忧。”

苏墨不满地瞥了郁辞一眼,随即又向着苏澈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三师姐苏朵白了一眼争宠的师兄弟二人,真是没眼看。

羿升剑尊正在跟天帝说话。

天帝沉吟着。

“秦宗主,你见多识广,可知昀光与令徒所遭遇为何物?”

羿升剑尊本名秦宿,因修炼有成,容颜不老。

外表看上去,是一位清隽的壮年男子。

“帝君心中是不是已有猜测?”

羿升剑尊没有直接回答。

“此地不好说话,请帝君移步,待我详说。”

议事厅内,羿升剑尊将自家徒弟赶了出去,独自与天帝谈了许久。

说回郁辞与昀光二人。

两个修行界齐名的少年,第一次遇见,按理来说应是相见恨晚,感慨缘悭一面。

但现实情况却是,刀光剑影,互不相让,打的不分输赢。

郁辞心里虽嫌弃昀光是个冰块脸,脾气还坏的很,但是对于这个能和他打个平手的漂亮少年,他内心其实是非常欣赏的,不然也不会老是凑过去说话。

而昀光对这个玄天宗宗主的小徒弟,虽说闻名已久,首次见面却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觉得他行为失范,话多又吵闹。

只有那身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修为,勉强算是个优点。

这就是年轻时的和光剑尊与太子昀光的首次正式交往。

少年人的友谊,一起扛过枪,一起泡过汤。

郁辞坚信,自己与昀光之间已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因此,面对好友遭遇的麻烦,他决心一定要帮他弄个清楚。

回到宗门,就缠着羿升剑尊开始打听。

“师尊,到底是谁布下结界困住了我们,那是昀光君经常去的地方,这明显就是针对他啊!”

"还有那团诡异的黑气,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羿升剑尊带着一个名叫郁辞的尾巴,进了道室,直到他坐下来,耳朵都还没清净。

“我们也没敢去碰,师尊…”

话未说完,就见羿升剑尊眉毛一竖。

“不明不白的东西你也敢碰?”

“当然不敢,师尊,放心吧,你平日的教诲我都记着呢。”

郁辞赶紧低眉顺眼表示自己很听话。

“好了,去把你师姐他们都叫来,我有话叮嘱。”

羿升剑尊挥挥手说道。

等师兄妹几人都到齐了,羿升剑尊理了理思绪,开始为自己的徒弟解惑。

“你不是问我那是什么吗?它是恶气。”

“古籍中载,上古时期,人族与异类争斗日久,牺牲者众,才保住了大陆如今的状态,人族为主。”

“这个异类,其实也是由人族本身而来。”

“万物有灵,灵生识,识生念。识不分善恶,但念分正邪。”

“邪念生,孽业成。业力为恶,活人不存,凶尸出世,鬼魅横行,故世人称之为恶气。”

“恶气非怨气,不能尽灭,是人类因果之疾,是天地之沉疴。”

“上古时,天人一族受神明托付,继承天道运转之力,镇守净化大陆,方才不至恶气频生,只是…”

羿升剑尊欲言又止,终还是继续说道:

“恶气本体为孽,分属因果侧,实属规则之力,为神明之力。”

“纵使天人一族天赋异禀,终究仍是凡人,无法承载神明规则之力,即便得天道之力加持,亦只勉强维系平衡。“

师兄妹几人像听故事般,不可思议地看着羿升剑尊。

“所以说神明是真实存在的,那些书上说的,大陆原本是神明统治的土地,这也是真的?”

郁辞几乎要合不上自己的下巴。

“你以为你师尊我活了多久,能知道上古时的事?”羿升剑尊没好气地看了眼郁辞,“这都是上一任掌门,我的师尊跟我说的,好好听,别打岔!”

“这次郁辞在帝宫遇到的不明怨气,虽然难以确定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恶气,但我能确定的是,恶气总有失衡的一天,虽然其没有意识不会主动攻击,却会受生息吸引,若不敌可用符咒隔绝自身气息。”

“神明存不存在没人清楚,古籍也已不可考,但你们须知此中厉害。”

“你们也已经长大了,待到了恶气失衡那一天,若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在了,就要靠你们了。”

“勿妄自菲薄,勿骄傲自大,勿畏艰险,勿畏人性。”

说到这里,话中已全是教导与叮嘱。

“下山后,若遇事不决,速报山门。”

羿升剑尊停了一会,一一看向众人,语气加重:“不丢人!”

师兄妹几人连连点头。

“可师尊,那困住我与昀光君的结界,又是怎么回事?”

郁辞突然出声问道。

而此时,帝宫之中,天帝父子也正在说话。

“自我天人一族接管大陆以来,恶气已经很久没在大陆出现过了。”

“父亲,也不一定是。”

昀光回应道。

天帝沉声说道,"我天人一族不惧恶气,不足为虑,更令我担忧的是那个结界,显然是针对你而来的。"

“结界的力量很陌生,与帝宫的力量有些许类似,却又带着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晦涩的气息。”

昀光眉头微蹙。

“而且这个结界持续时间很短,这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什么?”

“我不知。”

昀光回答。

翌日,郁辞晨起,就到帝宫找昀光。

昨日碰面,虽然两人有些许的不愉快,但他却对这位姿容卓绝,剑法不凡的昀光太子极有好感。

郁辞见到昀光,开口便邀请他一同下山。

“昀光君,今日帝丘的街上也很是热闹,不比昨日逊色,不如一起下山看看,还有醉仙楼的烧鹅烤鸭都是一绝,一起去尝尝可好?”

昀光看了他一眼,“不去。”

“昨日是你生辰,山下的花灯节很是热闹,只可惜你没去,今日就一起去看看嘛,跟昨日也不差几分的,再说了,你整日在山上呆着多无趣的。”

郁辞锲而不舍地游说。

正说着,天帝与羿升剑尊一同走来。

“昀光,既然郁公子诚心邀约,你就与他同去吧,你们年纪相仿,想来也必会有许多共同话题。”

天帝笑着劝道。

郁辞连忙行了一礼。

“见过帝君,师尊。”

“父亲,秦宗主。”

昀光微施一礼。

"见过太子殿下。"

羿升剑尊亦回礼以示尊重。

郁辞见天帝都为他说话,便看向昀光道:"帝君都这样说了,昀光君你就不要再拒绝了。"

也不等昀光回答,转身就对两位尊者一拜。

“帝君、师尊,那我们就先去了。”

说完拉着昀光就走。

被拉着的昀光也没再说不去,只是挣脱被郁辞握着的手腕,说道:

“我自己走。”

然后又对天帝与羿升剑尊拜别,这才与郁辞一同离开。

离开时,羿升剑尊肃着眉眼叫住郁辞。

“郁辞,平日里你无状我不管,但同殿下这一路上切不可无礼,不然我叫你师姐罚你。”

“是。”

郁辞也颇有正色地回答着。

转过头却对昀光一顿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走,他可不想听师父的一顿唠叨。

发现昀光走得不紧不慢,郁辞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步伐急切似落荒而逃。

而昀光被这一拽,身形一歪,也没有了平时的稳重,尽管脸上仍旧是肃冰一片,但整个人却终于有了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天帝看着郁辞与昀光远去的背影,对羿升剑尊笑道:

“没想到昀光与令徒倒是颇为投契。”

羿升剑尊却是有些惊讶:

“这,何以见得?”

天帝却说:

“若是旁人,不要说触碰了,便是稍微近身,昀光都会不悦,可宗主你看看刚刚,昀光可有坚定地拒绝令徒?”

太子脸色如此不好,这也算投契,我倒是没看出来,羿升剑尊心里想着。

不过你是他爹,你自己儿子你说了算。

对于天帝对自己儿子心思的猜测,羿升剑尊也不好说对与不对,只说道:

“我这弟子顽劣,只怕带坏了殿下。”

天帝一脸淡定。

“不怕,我一直觉得昀光身上暮气稍重,郁公子待朋友纯良忠贞,性格开朗心思聪敏灵动,两人一处呆着,希望也能将昀光带得活泼些。”

羿升剑尊不敢想象,一个被郁辞带得活泼的太子是何种情状,只得说道:

“我也希望我这弟子能学到太子殿下几分稳重。”

“昀光君,你看这朱雀大街,热不热闹?”

郁辞一边指点着,一边说道。

昀光只是看着,没有作声。

郁辞也不在意,继续说:

“昨日比今日还要热闹,所以说昀光兄你生辰挑得好啊,不止此处,天下各处皆如此,全都在为你庆贺呢。”

“可惜了,你昨日没有下山,错过了好多东西。”

“错过了什么?”

昀光突然开口。

郁辞原没有指望昀光回应,这两日短短的交往,已经足够叫他了解这人的性情了。

“什么?”

突然听到昀光的问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把耳朵里的话翻译理解,才明白昀光是在问他。

正好眼前路过一处糖画的小摊,他眼前一亮,伸手拿了一个糖人递给昀光。

“比如说这个糖人,昨日有一场糖画比赛,各地本领高超的手艺人齐聚此地,各显神通,极为热闹。”

一旁的摊主听到,也接了话,说道:

“这位公子说得不错,昨日盛况,不亲眼见实难用言语表达,其中有一位先生所制糖品,乃是一位等人高的美人,五官发丝栩栩如生,发间还有珠玉生辉,衣带纹饰样样精细,如真人一般,令人惊叹。”

“还有一位先生,在一张圆桌上造了一株花树,通体晶莹,那糖丝极细,树冠繁复精致,花朵花苞均质感细腻,更惊人的是,当烛光透过树冠,树下竟如下起了光雨,美不胜收。”

“此等境界,乃我辈之人终生所求。”

摊主说着说着感叹了起来:“技艺之道,无穷也。”

郁辞将手中糖画咬了一口。

“我只知道有糖画比赛,却不知如此精彩,没有看到最后,可惜了。”

他看了看没出声的昀光,安慰道:

“错过了也无妨,明年我陪你一起再看一次,说不定比今年还要更好玩更好看,走,前面就是访仙楼,我请你吃好吃的。”

访仙楼是连锁品牌,几乎每城都有一家。

“今日这访仙楼比平日更为热闹呢。”

郁辞看了看四周,座无虚席。

早已有眼尖的堂倌迎了上来:

“公子可有订座?”

“订的是你们最好地雅座。”

郁辞早在有邀请昀光的想法时,就托人订了座。

毕竟他想,依昀光的性格,应该不喜与人挤在大堂下。

“二位公子请。”

堂倌笑容满面做了个请的动作,又冲楼上喊了一句:

“二老板,楼上雅座的两位客人到了!”

楼上小二应了一声,忙迎上前来,将二人领入雅座,奉上小食茶水。

忽听得大堂中,说书先生醒木一声响,周围嘈杂声顿时弱了不少。

“看样子我们来得正好,正赶上开场。”

郁辞捡了一样小菜送入口中。

昀光没有动筷,只是慢饮着茶水。

“今日这访仙楼如此热闹,诸位可知为何?”

说书人也没等台下人回答,又一拍醒木。

“当然是因为麒麟榜又重新排名了!”

“这麒麟榜收录各家出类拔萃的少年英才,每次榜单更新,皆是因为又有一位天才年满十六,被列入榜单,引起变动。”

“而昨日,天帝储君昀光太子刚过了十六岁生辰,这意味着,麒麟榜将会迎来重大变化。”

郁辞听到这里,笑了。

“哎昀光君,说你呢。”

昀光不置可否。

说书人继续说道。

“这几年啊,麒麟榜变动颇为频繁,各家优秀子弟层出不穷,人才济济,就连这这榜首的位置也是更迭频繁。”

“近年的榜首,也不过在三人中轮换,菩提宗子成璧、九云山常氏继承人常清熔、玄天剑宗宗主关门弟子郁辞。”

“这成璧宗子容貌最盛,但这九云山常氏家底最厚,玄天剑宗郁辞剑法修为最高,支持者们争了许久也没个定论,三人皆是如玉般的美貌少年,各家的骄子,也因此他们的支持者是相持不下。”

“但今年不同了,榜首之位已毫无悬念,非昀光太子莫属。”

说书人说得斩钉截铁。

台下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先论容貌,这昀光太子日月之辉,霜雪之资,再说修为,未成年时就以一人之力肃清南疆南孚山妖邪,再论身家,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我等皆在帝宫治下,诸位,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这时有人问了,太子深居简出,无事不出山门,先生你又是如何得知太子容貌如何,可亲眼见过。

说书人神秘一笑,说道:

“非也非也,我虽无缘谋面,但咱上边有人啊!”

“大家知我访仙楼东家是谁,庄生的大名都听过吧,麒麟榜就是这位的手笔,这位亲口所述,还能有假?”

郁辞看了看依旧毫无异色的昀光,就仿佛没听到外面的议论一般。

郁辞问道:

“昀光君此时心中是什么想法,可否告知一二。”

昀光终于开了金口:

“无聊。”

“无聊啊,那你闭上眼睛,我送你个东西。”

郁辞眨眨眼。

昀光没理会神神秘秘的郁辞。

郁辞也并不介意,见昀光不配合,便直接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说道:

“打开看看。”

昀光看着眼前木质雕工都不算出众的小盒子,缓缓接下,却没有打开。

他疑惑地看向郁辞,似乎不明白他干嘛送自己东西。

“先打开看看。”

郁辞催促。

昀光开启木盒,只见其中是一座晶莹剔透带着微微琥珀色的雕塑,入鼻是香甜的焦糖味。

这是一尊糖塑。

一朵琥珀色的祥云中,露出一轮晶莹的明月,物件不大,但制作精细堪称艺术品。

就在昀光细细观察的时候,明月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动。

一个婀娜纤细的身影逐渐显现,在明月之中执剑起舞,衣带翻飞,如一朵幽昙倏然绽放。

绿叶素华,秋兰青青。

荷衣兮蕙带,倏而来兮忽而逝。

惊鸿一舞似月中仙,临凡一倏惊梦中人。

“怎么样,喜欢吗?”

郁辞从昀光脸上看不出他的心思。

“昨日没有机会,今日就算是为你补上生辰礼。”

昨日夜间,郁辞在糖画摊上见到这尊糖塑,心生喜欢,觉得那轮冷月极配昀光,买下后一直妥善藏着。

昀光没说喜不喜欢,他缓缓合上木盒,收入袖中,说道:

“多谢。”

“今后每年生辰礼,我都不会再错过了。”

郁辞端起盏,敬了昀光一杯。

“来,尝尝这醉仙楼的招牌烤鸭,外焦里嫩,入口即化。”

“有机会咱们再去郢城,带你尝尝郢地麻辣鲜香,据说那里是满城美食,只要是能吃的,那里的人都能变着花样给你做出来…”

昀光依旧言语不多,郁辞在一旁漫无边际地想哪说哪,也显得很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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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度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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