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昀光身世
日子过得很快,一年一次的游学活动开始了。
各城各族,大大小小修行宗门的导师,带着年轻的弟子们,齐聚帝宫,等待一年一次的游学历练。
这些年轻人,将会从帝宫出发,经帝丘之城,往极东碧海云天云水宫。
帝丘之城,因天人一族重华帝君葬于此,得名帝丘,缘连通上下两界,日久便形之为城。
而所谓上下两界,并非真正的两界。
上界之中有圣山,灵气充沛,帝宫座于此,遥领大陆,几大宗门卫其侧;下界灵气稍弱,凡人与许多小宗门世家多生活于此,时日渐久,就有了上下界之称。
帝丘便在圣山脚下。
今时的帝丘之城,各路天骄汇聚,才俊云集,意气风发,风流轻狂,有诗云: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郁辞跟在师姐苏澈的身后,来到集合地点。
“郁辞,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跟上。”
二师兄苏墨看了眼身后的郁辞,催促道。
“来了来了,苏墨,你今年怎么也跟来了?你没自己事情的吗?”
郁辞看着前面跟师姐形影不离的苏墨,扁扁嘴。
“你还说,要不是你老爱闯祸,师姐至于不放心你亲自带队吗,你知道师姐负责整个宗门的事物,有多忙,多累吗?”
苏墨狠狠瞪了郁辞一眼。
各派均设有首席弟子,不论入门先后,在同门中地位尊崇,尊为大师姐或大师兄,亦为宗门继承人,掌一宗事物,可于掌门不在或闭关之时,代行掌门之权。
师姐苏澈,身为玄天剑宗当代首席弟子,肩负一宗之重任,事务繁忙,鲜少享有闲暇时光。
此次,为了能够亲自带队,苏澈硬是强压着素日不爱管事的师尊出山,坐镇宗门。
“我哪里爱闯祸了,再说,师姐整日待在山上,也闷得慌,此次正好一起结伴去游玩一番,放松放松。”
郁辞反驳。
“好了,阿墨,小辞,你们两个别吵架,咱们很久没有一起出行了,正好一起去外面看看。”
大师姐苏澈目光柔和,嘴角露着笑意。
又往四周看了看,问道:
“阿朵人呢?”
“师姐,我在这儿。”
旁边传来幽幽女声。
三师姐苏染,一生唯爱修炼,深居简出,不爱见人。
此次也是大师姐发了话,方才愿意跟着一起过来。
虽然同姓苏,但师兄妹三人并没有血缘关系,均是师尊从山下捡来的孤儿。
而小师弟郁辞,则是几人的师叔从山下带回的故人之后,拜在羿升剑尊门下,成为关门弟子。
“你们三个进宗门的时间最长,记得照顾些其他的师弟师妹们。”
苏澈叮嘱道。
郁辞一行人已经在聚合地点站定,其他宗门的人也陆续抵达,只剩帝宫的队伍还没见到人。
“各位师弟师妹,大家可以去跟其他门派的师兄师姐们,交流熟悉一下,毕竟此后要结伴同行,并肩战斗,此番也必能交往几个合得来的朋友。”
大师姐对参加游学的师弟师妹们说道。
郁辞看着黏在师姐身边的苏墨,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的苏朵,这两个人似乎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见状,他只好独自一人领着师弟师妹们,去认识认识其他宗门的人。
常清风带着妹妹常清瑶,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帝宫的人呢,怎么还没到?”
郁辞白了常清风一眼。
“你急什么,时间还早,不是还有许多门派也没到吗。”
“其他的小门小派,有什么好认识的。”
常清风一副大少爷做派,目中无人的模样极为欠揍。
郁辞听不下去,拐了常清风一胳膊,看向师弟妹们,说道:
“别听他的,各派都有其独特之处与优势,万不可小瞧任何个人或流派,我还是那句话,有想认识的就大胆上去,多交几个朋友。”
“师兄,哪个队伍是云水宫的啊?”
有师弟师妹问道。
“这你们就别想了,云水宫从来不参加游学。”
郁辞尚未及回应,一旁的常清风便插嘴道:
“云水宫地处极东碧海云天境,路途遥远,从不与我们来往,今年能同意我们去游学,就已经让我很吃惊了。”
郁辞跟常清风认识许久,两人一起闯祸的交情,也算是极深的。
九云山跟玄天剑宗不同,玄天剑宗不拘来由,适合剑修一派皆可收入宗门,同门间基本都没有血缘,但九云山是家族门派,同门多是常氏同族子弟。
故而九云山人数不多,加上家大业大,个人修炼资源极其富裕,富得流油。
玄天剑宗虽然也是有名的大宗派,但剑修不恋外物,只修剑道,从不攒钱,有了就花,没了就赚,所以都是一群穷光蛋。
这贫富差距极大的两人能成为朋友,估计也是因为都是个祸头子,臭味相投。
郁辞来回看了一圈,小声问常清风:
“常兄,今年不是说菩提树下的成璧宗子会来吗,哪个是啊?”
“他没来。”
常清风也小声回答。
两个人狗狗祟祟地样子极为辣眼睛。
“怎么回事?”
郁辞一见对方的眼神,就知道事有蹊跷。
“他们的那位宗子,失踪了!”
常清风掩口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大的事,事关宗门继承人,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郁辞惊讶。
常清风左右瞟了瞟,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再次压低了声音。
“我估计啊,是怕宗门人心动荡不安,我也是偷听我爹他们谈话才知道的。”
郁辞摸着下巴,看向不远处的一群人若有所思。
“郁兄,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常清风有些奇怪,顺着郁辞的视线望过去。
“你看,我大师姐,你大哥,还有菩提的长老走到一起去说话了。”
郁辞悄悄指着他刚刚一直看的地方。
常清风看过去。
可不就是嘛!那几个人正凑在一棵巨大的古槐树下,表情肃然,也不知在低声商议着什么,气氛瞧着有些凝重。
“我怀疑,这事唯瞒着我们这些底层弟子,帝宫及三大宗派的宗主们肯定知道的。”
郁辞说道。
“此话怎讲?”
“也许只是相互寒暄一下?”
常清风疑惑。
“你们家寒暄都是板着脸的吗?”
“郁兄,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常清风若有所思。
两个宗门继承人加上菩提那个辈分极高的长老凑在一块,绝不可能是闲聊家常。
突然,郁辞看见,一个穿着月白缠金仙衣的陌生青年,走近大师姐三人处,加入了他们的交谈。
“哎,你看,那个人是谁。”
他问常清风。
“应该是帝宫的人。”
常清风眯着眼。
“废话,我当然知道,除了帝宫谁会穿那个颜色。”郁辞冲他翻个白眼。“他长得跟昀光太子那么像,肯定是帝宫血脉,我是问他的身份。”
“能有资格与我们几派的主事人一起议事…”常清风思索着。“…据我所知,太子殿下有一位伯父,常年在外很少回来,会是他吗?”
“此人如此年轻,不像。”
郁辞摇头。
正说着,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帝宫的人来了。
为首的少年,正是太子昀光。
众人见之,纷纷行礼。
正一脸严肃说着什么的四位门派主事人也结束了交谈,走了过来。
昀光走过众人时,面无表情的看了郁辞一眼。
郁辞见状,笑着挥了挥手。
昀光很快便转过头,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叫了一声,“兄长。”
年轻人温柔地看向昀光。
“昀光,母亲很想你,你有空去看看她。”
昀光答应了一声。
“我会的。”
“兄长?我没听说帝君还有另外一位公子啊?”
郁辞疑惑道。
“不不,帝君的确只有一子,便是昀光太子。若没猜错,这位应该是太子殿下那位常年在外的伯父,北域域君之子,极北雪山上那位雪氏继承人,雪连殷。”
常清风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
“常兄,没看出来,你知道的不少。”
郁辞对这个常年跟自己上山下海放荡不羁的小伙伴刮目相看。
“哪里哪里。”
常清风笑得一脸谦虚。
“他知道的当然不少,因为他都是从我这里听来的。”
一个清朗的年轻声音响起。
“庄兄,怎么刚刚没看到你?”
常清风惊喜说道。
“郁兄,这位是天机门庄晓梦,我最近交的朋友,很是志趣相投,庄兄,这位是玄天剑宗郁辞,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
几人打过招呼,说了几句,发现果然是物以类聚,彼此间极有共同话题。
“刚刚听庄兄说话,似乎对帝宫轶事知道不少,能否为我解解惑。”
郁辞笑道。
“你们对那位雪连殷公子了解多少?”
庄晓梦缓缓敲着手中纸扇。
“师尊有一次给我们讲到雪氏成名绝技,唤雪凝冰之术时,曾提起过雪氏继承人雪连殷这个名字,据说是雪氏这一代女家主之子,但却不知他父亲竟是帝君长子。”郁辞说道。“也不知,这位本是帝宫血脉的殿下,为何会承了母族的继位?”
“此事啊,有一个风花雪月一般的故事。”
庄晓梦一脸梦幻,缓缓说道。
“帝君与北域域君乃是一对双生兄弟,有一次随先帝往雪氏族中做客。”
“这一去就不得了。”
“年少慕爱,两位君子与雪氏一对姐妹一见倾心。”
“长子明煌君娶了热烈如火的姐姐红莲夫人,次子聿熙君娶了温柔似水的妹妹海蓝夫人。”
“明煌君本是默认的下一任帝君,一旦继天帝位,轻易不得出圣山,而红莲夫人作为雪氏家主,也有重任于身。”
“或许是早就不想继承帝位,或许是为追求自由,也或许是儿女情长,最后,明煌君放弃一切,孤身前往北域雪山,再未返回帝宫。”
“先帝得知此事,扬言永不见长子,将他流放荒芜北地,贬为北域域君。”
“此后,聿熙帝君继承天帝之位,与海蓝夫人相知相守。”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
“海蓝夫人自幼体弱,生下太子殿下没几年,便病逝了。”
“或许是将本来属于自己的责任推卸给弟弟,认为海蓝夫人的病逝与自己亦有关系,北域域君深感愧疚,始终未敢直面亲人,也从未回来过,故此,都甚少人识得他。
庄晓梦像个说书先生,将事情讲得曲折起伏。
郁辞却道:
“原来太子殿下身世这般堪怜。”
“我说郁兄,你听了这么多,就只觉得太子殿下身世堪怜?你不觉得北域域君放弃一切与爱人厮守,很让人感动吗?”
常清风一脸牙疼状。
“看来,郁兄很是关心太子殿下啊。”
庄晓梦笑着摇摇纸扇,说道。
“我先前与太子殿下有过交往,确实不虚盛名。”
郁辞没有多言。
雪连殷与昀光轮廓颇为相似,却少了些许冷淡,多了几分温和。
“诸位同学,我名雪连殷,来自北域雪氏,是本次游学活动的负责人,此次就由我带着大家来走完这一程。”
“本次游学的目的地是云水宫,大家在此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雪连殷一笑。
“云水宫是个很美的地方,大家不会失望的。”
此时,东域一座小城。
菩提树下的宗子成璧,正身陷麻烦之中。
他并不知道,宗门已与他失去联系。
只是疑惑,为何信号已经发出几天,却许久未见师门来支援,甚至连一纸回音都未至。
镇中刚刚又失踪了两名女子,且还是一对同胞姐妹。
如之前的几起女子失踪案如出一辙,都是毫无声息地消失,如同是她们自己主动躲起来了一样。
“阿姐,阿姐,呜——”
少女芰荷扶着气息奄奄的姐姐杨柳,低声呜咽,不断地将自己那微薄的灵力度给她。
杨柳似乎是听见妹妹的声音,发出细微的声音。
“小妹…”
“阿姐,我带你走,哥哥马上就回来了,他在仙门修行,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瘦弱的少女努力抱起姐姐,脚步踉跄前行。
“我太没用了,我怎么这么没用,呜呜…”
少女一边哭一边走。
“阿姐,你别睡,阿姐,我没有做坏事,你相信我,你别不理我。”
“小妹,我没救了,你放下我…”
杨柳的声音虚弱至极,话音几乎被风都能吹散。
她心脏处有个极深的伤口,衣物早已被血浸透。
芰荷细弱的手臂紧紧抱着杨柳,加快速度。
“阿姐,你放心,我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
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见姐妹二人,急忙快步跑过来。
“阿荷,阿柳受伤了?”
妇人看到杨柳胸前伤口,急道:
“快,快从密道离开,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去前面拖一会。”
少女心中又急又慌,正要打开密道的门。
杨柳却拦住了妹妹。
“小妹,密道太窄了,你带着我走不掉的。”
少女看着脸色越发灰暗的阿姐,眼眶中不停地滴泪,神情语气却是从未有过地坚定。
“走不掉,我就跟他拼了,跟阿姐死在一起。”
“小妹,你听我说,我心血已失,生机已断,全靠你度给我的灵力我才能留这一口气。”
杨柳的声音越发微弱,她强撑道。
“还记得我们和哥哥玩的游戏吗,一定要骗过他。”
“你去找哥哥,不要再回来了…”
杨柳眼睛开始无神,身体已经越来越冷。
最终变得毫无声息。
少女搂着阿姐,纤长的手指颤抖着。
怀中的身体已经完全冰冷,昏暗的房间里似有什么在发酵。
“哥哥,你怎么还不来…”
“你来的太晚了,阿姐等不得了…”
“…我恨你,哥哥…”
“家主,你可回来了,两个女儿不见了,你要救救她们啊!”
门外传来妇人的哭诉声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滚开!”
一个男子喝到,随后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
似乎是因妇人边哭边拉扯,男子不耐烦便一把推倒了她。
门被人用大力推开,光亮照入。
看见室内的情景,进来的几人都楞了一下。
“怎么会是阿荷?”
见到眼前这一切,面色苍白的柔弱妇人惊叫着扑向塌上的少女,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