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第十三章帝宫初见

二十年前,郁辞十六岁。

玄天剑宗宗主羿升剑尊,带着他前往帝宫拜访天帝。

他是羿升剑尊最小的弟子,贪玩又惫懒。

一天到晚不好好修行,哗啦啦地带着一群少年上山下海地淘。

关键是他天资还高,修为从不落于他人,他连想找个借口拘着都不行。

这几日,九云山常氏的小师妹跟着他们一群人出门,疯玩了一天才满身泥土地回去。

他还记得常氏的长老是怎么一把泪一把鼻涕地拽着他的袖子,几乎要哭晕过去:

“剑尊啊!您快管管您那宝贝徒弟吧!我们家瑶儿,那是多乖巧多精致的女娃子啊,跟郁辞待了一天,就敢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了,回来时活脱脱像个泥猴,连她亲娘都认不出了!”

羿升剑尊当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巴硬是没服软:

“你家孩子明明是跟着她哥哥们出的门,怎么就说是我家孩子的错了?再说了,孩童顽劣些才显生气,总比整日闷在屋里,养得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要好。”

话虽如此,回去之后,他还是把郁辞拎到论剑殿罚站了两个时辰,末了看着自家徒弟那副蔫头耷脑却又眼神灵动、明显没把罚站当回事的模样,终究是没舍得再加罚。

只在心里暗下决心,定要将他拘在身边几日,磨一磨他的性子。

近日,他因事需拜访天帝,便也将郁辞带上了。

一来是让他见见世面,知晓天外有天;二来这帝宫的规矩森严,也好让他收敛些外放的锋芒。

看着小徒弟抱着剑,一副神游天外,似乎随时都可能睡着的模样。

羿升剑尊压下心口郁气,手指向殿外,示意郁辞到殿外等着,以免让帝宫的人看了笑话。。

“你且在此处等候,莫要乱跑。”

郁辞闻言,顶着师尊凌厉地眼神,躬身给殿上各位长辈尊者行了个礼,做足礼数后便迫不及待地退出大殿。

殿外云光缭绕,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无比,廊外的瑶草琪花随风摇曳,时有彩蝶翩跹,灵气氤氲,美轮美奂。

踏出那肃穆压抑的大殿,郁辞双肩一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听说帝宫的人最重礼数,他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只准备找个地方猫着睡一觉等着师傅出来。

等郁辞从睡梦中醒来,已不知过去多久。

他正想离开,却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少年。

少年面无表情,一双眸子漆黑如墨。

郁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个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个人,不好惹。

郁辞下了判断。

他不动声色地缩了缩,将自己大半身影藏入树桠阴影里。

那少年身着月白衣衫,袍角绣着繁复而古朴的云纹,行走间衣袂轻扬。

步伐不快,却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白衣少年朝大殿走去,在经过廊柱时,脚步微顿,微微侧头往他藏身的树冠看了一眼。

他发现我了?

少年的目光只在树冠处停留了几息,便缓缓收回,继续抬脚,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殿,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过,最终消失在大殿厚重的门扉之后。

这是郁辞第一次见昀光。

映象极为深刻。

后来郁辞问过昀光这件事。

昀光回答说没有。

他说只是觉得那棵树长得很是不错,让人瞧见就觉得心情舒畅,不由多瞧了几眼。

郁辞听完,笑着直说英雄所见略同。

帝宫作为两界的实际统治者,建于圣山之上,地位尊崇,寻常弟子若非受召,绝无可能踏足半步,但大家同处一界,虽说距离并不算近,弟子们相互来往也应该是属寻常。

照理说,郁辞身为玄天剑宗掌门关门弟子,应当是认得昀光的。

奈何郁辞嫌弃帝宫规矩多,不愿与之打交道。

而昀光幼年多居于北域雪山,由雪氏族长红莲夫人,也是他的姨母,教养长大,故而很少与这些圣山周边的宗门子弟照面。

故导致了同辈的许多年轻人都没见过他。

如今他将年满十六,即将成人,依帝宫祖制,需返回圣山举行盛大的冠礼。

虽依礼制二十而冠,但帝宫传承久远,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提前加冠的储君也不在少数。

此次羿升剑尊拜见天帝,便是为了两件事。

一件是过几日的储君加冠,另一件便是为了今年的游学。

所谓游学,乃是帝宫与各大宗门联合发起的修行传统,旨在让年轻一辈走出山门,于广阔天地间历练心性、增广见闻。

每年春季,帝宫会带着各宗派适龄弟子,到各大修行宗府,去学习术法经验,了解各门派术法特点,还会前往各界秘境或名山大川,在实践中和同辈的交流碰撞中,激发潜力,明晰不足,同时也增进彼此情谊默契。

更重要的是,让这群刚出师的生瓜蛋子明白,修行之路漫漫,人类的善恶有时不需要理由,世界很大,也很残酷。

但是今年情况有些特别。

悬居东海的云水宫,第一次同意了各宗门弟子前往学习。

这是与帝宫关系化冰的预兆,不由得帝宫不重视。

所以郁辞会在此刻的帝宫见到昀光,实属必然。

又是几日快乐时光过去。

郁辞再一次见到昀光,是在昀光的成年庆典上。

太子成年加冠,是修真界的大事。

各宗门魁首,四方封君均至帝宫为贺,作为名门大派的玄天剑宗是必定要到场的。

太子的生辰,正好是正月十五花灯节。

这一日,民间张灯结彩,帝宫彩帐漫天。

玄天剑宗的弟子们,也随羿升剑尊去往帝宫,见识到了何为宝气四溢,辉煌壮丽,何为仙乐绕梁,三日不绝。

玄天剑宗弟子众多,所居之处多是随地取材,木石为多,居处多在山上林中。

哪里见过这等神工雕琢的精致与受天下供奉的富丽,小弟子们均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

而郁辞吃饱喝足,便想着寻个僻静角落睡上一觉。

他带着醉意,走入一处幽静的小林,眼前一亮。

一汪清潭出现在他面前,白雾缭绕,水汽清灵。

伸手试了试,嘿,潭水竟然是温的。

郁辞来了兴致,衣衫都没脱就往水中一扑。

温暖包裹着全身,酒意上来,困意也随之与来,摸摸索索地衣衫脱了一半,就靠在潭中的一块大石头上睡了过去。

迷蒙中想着,反正水也不深,舒服睡一觉再说。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他醒来,潭中已满是月光。

银辉如练,静静淌在水面,潭边的草木在月光下化作墨色剪影,天地一片静谧。

郁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通体舒泰。

他正欲起身将衣衫穿好,耳畔却传来极极缓的脚步声。

坏了,要是被帝宫的人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在这里胡天胡地,丢脸不说,告到师傅那里又得禁足几月。

他连忙屏住呼吸缩到水里,希望那人只是路过。

透过水面,郁辞只能看见一个月白人影。

那人越走越近,后来直接下了水,开始脱衣服了。

郁辞一见,这还得了。

连忙浮出水面,喊道,“别脱。”

昀光如往常一样,来到这汪灵潭,刚准备脱外衣,就见水底冒出个人来。

“何人?”

昀光一把将外衣拉好,冷声质问。

郁辞想着,我才不会那么傻自报家门呢。

“来人,将他拿下。”

这下郁辞不淡定了。

“别啊,太子殿下,我不是坏人。”

郁辞急了。

来人是太子昀光,这下更糟,若是被帝宫的主人当刺客拿下,那得被罚多久啊。

郁辞想着,连忙去拦着昀光。

昀光见状欲躲,却被郁辞用力抓住了外衣。

两厢力的作用下,外衣撕裂开来,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衣。

“无礼!”

昀光见状怒极。

他如今刚满十六,再是年少老成,多少也有些骄矜之气。

成长过程中,从未有人如此冒犯,故而生出十分恼意。

伸手一挥,天律剑来,一道白色剑光直冲朝郁辞而去。

郁辞连忙召出白泽挡住,左手却又抓住昀光手臂不敢放,生怕没机会解释清楚。

“昀光殿下,你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几道剑光又向他劈来。

昀光手臂挣脱不掉,剑又劈不到郁辞,心中更为恼怒,冷声道:

“你说,为何擅闯?”

“昀光君,并非我故意冒犯,实在是我先来此的。”

郁辞可委屈了,自己明明是先来的。

昀光示意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臂。

“还不放手!”

郁辞尴尬地笑笑,松开手。

“不好意思啊,昀光君,一时冒犯,不要见怪。”

昀光见郁辞松手,也不说话,一剑就又朝郁辞袭来。

郁辞见状,连忙横剑挡住。

“昀光君,你们帝宫的人都喜欢不打招呼就砍人的吗,我不是都解释了,这里是我先来的,帝宫也要讲道理的吧。”

昀光怒意未散。

讲道理,讲道理也要先打过再说。

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从未有人忤逆于他。

长至十六岁,这是他第一次受委屈。

若是多年后历练成熟的他,此时或许会愿意听一听原委。

但如今的他,不会。

两人打了半天,谁都奈何不了谁。

但昀光棋高一着,手中金光一现,一条金色细绳转瞬便紧紧缚住郁辞双手手腕。

郁辞用力挣了挣,没挣动。

他看着手腕上的一圈金色,没想到这细细一根,居然这么结实。

“听说帝宫有一秘术,以紫金锻成金丝,结合秘法,赋金丝灵性认主,专为困人所用,名为困金绳。”

郁辞好奇的对着手腕上的金色细绳研究。

“不过,我有这么罪大恶极,需要你用上困金绳吗?”

“此地我早已吩咐人守着,你不该擅自闯入。”

昀光眉心蹙着不悦道。

“昀光君,这也不能全怪我,我不知道啊,再说我来的时候也没见别人啊。”

郁辞觉得自己冤枉极了,泡个野澡也能惹出事来。

“那你为何不出声提醒,反而鬼鬼祟祟躲在水里?”

昀光目光冰冷,质问道。

“我以为,只是有人路过而已。”

郁辞掩饰地呵呵笑,自己怕被抓住黑料告到师傅那受罚的想法就不用说了。

“不过,昀光君,咱们打了这么久,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人过来查看究竟,你不奇怪吗?”

郁辞这话一出,昀光脸上的寒霜似乎凝固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原本紧蹙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他侧耳细听,周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脚下走动产生的细碎声响。

方才两人打斗造成的那般动静,竟真的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引来任何预想中的探究与喧哗。

此刻寂静,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昀光君,快帮我解开。”郁辞连忙伸出手说道。

昀光看了他一眼,指尖灵力微动,金绳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无踪。

“这里不对劲,咱们先离开再说。”

郁辞拉着昀光就往林外大道走去。

昀光甩开郁辞拉着他的手,说道:

“我自己走。”

“好嘛,君上!”郁辞收回自己被甩开的手,瘪瘪嘴。

两人走进小林,林中不知何时升起了白雾,月光下,视线范围仅有一臂。

郁辞见状,谨慎地停下来。

“要不咱们还是御剑吧。”

面对不明危险,郁辞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小命的。

“帝宫有禁制,不许御剑。”只听得昀光冷冷回道。

“你们家的规矩怎么那么多,”郁辞埋怨道,“你看看,现在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掉。”

“闭嘴!”面对郁辞的喋喋不休,昀光觉得自己耳朵都要吵聋了,“聒噪。”

被人嫌弃的郁辞不满了。

“我说的不对吗,是谁连自己家的出不去的,我好歹是客人,遇到这种事发几句牢骚你还嫌弃我。”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发信号找我师姐他们来接我。”

郁辞表示自己生气了,撅着嘴捏了个诀向空中发了个灵气信号弹。

“信号发不出去。”

昀光在郁辞身后淡淡说道,难得好心解释了一下。

“若是有用,收到我的信号,早已有人过来了。”

“那怎么办,这里这么黑,咱们要在这呆多久?”

郁辞怕黑。

“你怕黑。”昀光淡淡道。

“谁怕黑了?”郁辞嘴硬。

昀光从袖中取出一颗手指大的珠子,递给郁辞。

明珠发着光,白得晃眼。

郁辞接过明珠,欢喜多得从脸上溢出来。

“谢谢,昀光君,你真是个好人。”

收到郁辞的好人卡,昀光没有任何回应,抬脚就往前走去。

“等等,”郁辞叫住他,“昀光君,把你的小金绳拿出来。”

“何事?”

“你用它把咱们两个的手绑在一起,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郁辞将手伸到昀光面前。

两人手腕绑在一起,慢慢向前摸索着走。

雾气中也辨不明方向,好在小林不大,慢慢走应该能走出去。

走了不知多久,郁辞发现前面有光。

“看那里,往那边走。”

他激动地加快脚步,跟他绑在一起的昀光猝不及防被他拉了个踉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走了一圈,又回到这里了。”

郁辞失望不已。

原来,两人从小林走出,到达的地方还是那方清潭,而郁辞看到的亮光,则是潭中圆月的影子。

帝宫侍卫早该赶到,此刻却连个影子也无。

清潭四周静得可怕,昀光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四周的空气。

灵力如同一滴墨融入水中,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触及之处,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

昀光收回手,眸色深沉:“我们被困住了。”

郁辞闻言,心头一沉:“不像阵法,倒像个结界笼子,咱们两个被关起来了?”

“小心!”

郁辞看着昀光身后,伸手便要去拉他。

昀光反应也很快,反手一剑。

一团黑气在剑光中消散。

“这是什么,既不像鬼魅,也不像妖邪。”

郁辞握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知。”

昀光将剑收回鞘中,觉得碍事,便将绑着两人的金绳也收了回去。

周围静籁无声。

方才消散的黑气没留下半分痕迹,仿佛只是两人的错觉。

忽然,昀光猛一转身,又是一剑刺去,剑光中黑气再次散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带复活的啊!”

郁辞看着被剑气击散的黑气再次聚拢,再次一剑挥出。

“怎么又聚合在一起了?”

两人多次将黑气击散,却无法阻止黑气不断溃散又重组。

郁辞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人扔到空中,纸人张开大口,就咬上那团黑气。

谁知纸人刚刚碰到黑气边缘,便像被烈火焚烧般迅速蜷曲起来,纸面上的朱砂符纹瞬间黯淡,发出“滋滋”的轻响,不过眨眼间就化为一捧焦黑的纸灰,簌簌落在地上。

郁辞盯着地上的灰烬,眉头紧锁。

一转头,却发现昀光正冷冷盯着他。

“昀光君,你为何这般看我?”

“你用的是灵傀,还是鬼傀?”

昀光紧紧盯着他,似乎只要他回答不对,就要一剑刺来。

所谓灵傀与鬼傀,顾名思义,以灵力注入纸傀驱使,便是灵傀,若以人死之后的鬼灵注入纸傀,便是鬼傀。

前者借天地灵气滋养,修士以自身灵力滋养驱使,于邪祟有天然克制之效;后者却需以怨气为媒,注入亡者之魂,为修真界明文禁止。

人死灵识消散,魂魄应归化天地,若有修士强行拘魂炼傀,不仅会导致怨气积聚而滋生邪煞,亡魂执念难消,破坏一地风水,更甚者鬼傀一旦失控,极为嗜血,贻害无穷。

更有邪修,以活人灵识附于傀儡之上,强行剥夺其神智,将生魂炼为傀儡,更为灵动,威力也更为巨大。

故修真界将鬼傀列为邪术,各家子弟绝对禁止修行。

“昀光君,我用的是灵傀还是鬼傀,你看不出来啊?”郁辞反问道。

“我看不出来,才如此问你。”说话的人声音依旧冰冷。

“当然,都不是啊。”郁辞夸张地一摊手,“我自创的一种纸傀,威力是传统灵傀的好几倍,怎么样厉害吧。”

“那你觉得呢?”

昀光反问。

闻言,郁辞略显尴尬,他想起刚刚灵傀被秒杀的情景。

昀光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只是说道,“以后不要在人前使用,会有麻烦。”

郁辞知道昀光是好意,笑嘻嘻地说,“好的,殿下。”

又道,“也不知那群老头子到底怎么想的,对这鬼傀之术如此排斥,不管什么法门,只要不伤无辜,不都是护身灭敌的好法术吗?”

昀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前人所示,不可轻弃。”

郁辞连连点头。

“昀光君你放心吧,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心里明白着呢。”

“最好如此。”

昀光看着郁辞,慢慢地说道。

灵傀无用,郁辞只好再次举起了剑。

他又一剑击散黑气,气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打也打不死的。”

“还给不给人活路了,这样下去,咱们的灵力就不够用了!”

昀光不理他,坐在一旁回复灵力。

“我说昀光君,你都不担心的吗,等我们两个灵力耗尽,等待我们的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郁辞手上动作不停,剑气纵横间,又一次将那顽固的黑气绞得粉碎。

昀光开口,“久等我不归,自会有人来寻。”

郁辞闻言一怔,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人来寻?等他们寻到这儿,咱俩骨头都凉透了!”

片刻,黑气如跗骨之蛆,再次凝聚成团,嘲弄着他们的徒劳。

黑气在不远处翻涌,仿佛在催促着新一轮的攻击。

郁辞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焦躁强压下去。

多次的无效攻击,让他渐渐冷静下来,他目光重新锁定那团黑气,仔细观察。

那团黑气静静盘踞着,纹丝不动。

郁辞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昀光君,你有没有发现,这黑气从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却似乎在……等待什么?”

昀光睁开眼睛,站起身,也看向黑气的位置。

过了许久,黑气依旧停留在原地,似乎在说:‘瞧把你们给吓的,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不说话’

“这东西是不是在嘲讽我们?”

郁辞苦中作乐。

“你想多了。”

昀光如看智障地看了眼郁辞。

“开个玩笑嘛。”

郁辞嘿嘿笑了两声,随即敛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说真的,它既不进攻,也不逃跑,就这么耗着,这是要干嘛?”

“再试一次,这次我们一起。”

天律剑身泛起清冽的白光,那光芒似月光般柔和,又有着日光的温暖,不似郁辞剑气般凌厉张扬,温润却不容侵犯。

郁辞见状,握紧长剑,体内灵力急速运转,剑气再次暴涨,与昀光的剑光相遇,两者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见状两人都有些惊讶。

修士们不管修为高低,剑光的颜色再如何相似,都不可能完全相同,内里蕴含的灵力波动更是千差万别,是每个人独有的印记。

可眼下,他二人的剑光不仅在色泽上完美匹配,连气息都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仿佛本就是一体孕育而生。

他惊愕地看向昀光,却见对方眼中同样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等异象,即使是同宗同源的血脉至亲,都未曾出现过。

两人还来不及多想,只见那道剑光触碰到黑气,便如一道清风吹散了一抹尘灰,无影无踪。

周围的寂静渐渐消失,耳边隐约传来有人呼喊的声音。

“这……”郁辞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昀光眸带惊色,眉间微蹙,显然也在思索其中缘由。

相顾无言间,脚步声在四周响起,伴随着几声“君上!”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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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度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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