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年径直把江秋阳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同样是冷色调,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一张大书桌上,赫然放着一台在这个年代堪称顶配的液晶显示器的电脑!
旁边还连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设备,反正看着就价值不菲。
“用吧。”庄序年指了指电脑椅,自己则走到书桌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看了起来,丝毫没有要围观的意思。
江秋阳受宠若惊地坐下,开机。
电脑速度飞快,而且,果然不需要任何设置,就能直接打开那些之前怎么都连不上的国外网站!
他强忍着激动,凭着记忆,开始搜索关于比特币的信息。
这一次,大量的英文网页跳了出来!
虽然很多术语看得他头晕眼花,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可以进行早期比特币交易的论坛和简陋的交易平台!
注册、验证、研究怎么充值需要国际支付,非常麻烦,江秋阳忙得满头大汗,全神贯注,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他时不时地需要查字典,或者对着复杂的流程抓耳挠腮。
在他第N次因为看不懂某个步骤而发出懊恼的叹气声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哪里卡住了?”
江秋阳吓了一跳,一回头,发现庄序年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正微微俯身看着屏幕。
两人距离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松雪味。
“呃,这个购买环节,好像需要国外的银行卡或者什么虚拟账户,我不太懂。”江秋阳有点窘迫地指着屏幕。
庄序年凑近了些,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几个英文页面,快速浏览了一下。“用这个。”
他指着一个看起来更复杂的网站,“注册这个虚拟支付服务,可以中转。手续费高一点,但能用。”
江秋阳依言操作,在庄序年偶尔的指点下“这里选那个”、“验证码大小写区分”。
全程几乎是庄序年帮忙弄好的,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终于在庄序年手把手几乎全程帮着的情况下,江秋阳完成了注册和充值!
当他颤抖着手,输入购买金额,咬咬牙,他投了20000块人民币,点击确认购买的那一刻,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交易成功!
他的账户里,静静躺着2万块钱的,代表着未来无限可能的比特币!
“成功了!我买到了!”江秋阳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回头看向庄序年,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之前那点高冷人设的冷感荡然无存,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庄序年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偏过头,语气依旧平淡:“嗯。弄完就早点回去。”
“哦哦,好!马上!”江秋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赶紧平复心情,小心翼翼地退出账户。
关掉电脑,他站起身,对着庄序年,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庄序年,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真的!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加指路明灯!”
庄序年似乎被他这夸张的举动弄得有点不自在,轻轻“嗯”了一声,“走吧,送你到小区门口。”
江秋阳小心的问道:“你有零花钱不,我刚刚买的这个数字币你要不也买点。”
庄序年看了他一眼,大概2分钟,江秋阳很正经的摆出严肃脸,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可靠。
江秋阳尽量让自己显得可靠点,毕竟没有庄序年他今天也买不成,今天这些密码,回头他还是要改一下。
比特币哎,防人之心不可无吧。
不过,江秋阳还是想感谢一番,让庄序年搭一程暴富路,至于能抓不抓得住这张车票,江秋阳表示他尽心就可以了。
可能是江秋阳眼神太过真诚了,也许是想江秋阳早点走。
庄序年最后还是被说动了,捣鼓一阵子,也跟着买了两万元的。
江秋阳看着庄序年面无表情还很无奈的脸,心里暗暗道:“真是不知者不罪,以后有你感谢我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江秋阳脚步轻快,感觉今晚的北风都带着甜味!
他的暴富梦啊,不行,发财怎么能自己发,他明天到教室去让王浩胡三顺他们拿零花钱也买点,依他们的交情,几百块钱应该能值的。
他今天操作了一通,也知道怎么买了,大不了到时候脸皮再厚一点,找庄序年借电脑,明天就帮他们买一点。
现金的几百几千块,以后的财富自由不是梦啊。
江秋阳心里一片火热,还想到了自己的亲戚朋友,他觉得有必要和大家一起分享暴富的快乐。
至于小庄同学,他今天应该付过感谢费了,虽然小庄同学本人不知道,他就大度的不计较了。
虽然天依旧很冷,但江秋阳觉得他可以再跑两圈?
“那个,今天的事,能不能帮我保密?”走到小区门口,江秋阳小声请求。
庄序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揶揄:“嗯。你也一样。”
江秋阳立刻会意,用力点头:“放心!我嘴巴最严了!网吧的事,还有,用你电脑的事,我绝对烂在肚子里!”
看着江秋阳像只偷到腥的猫一样,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庄序年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寒风中,他似乎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而此刻的江秋阳,心里已经在放烟花了!
比特币到手!
第一桶金迈出实质性一步!
人呐,果然不能太得意,不然乐极就容易生悲。
前一天晚上,江秋阳还沉浸在“比特币投资大获成功”的喜悦中。
走路都带风,感觉滨城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都带着甜味儿。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直接被现实啪啪打脸。
他发烧了,还是来势汹汹、直接能把人撂倒的高烧!
估计是前一天晚上在黑网吧那种乌烟瘴气、神经紧绷的环境里待了半天,出来后又顶着能把鼻涕冻成冰棍的寒风跟庄序年进行了一番“密室逃脱”加“高科技犯罪”翻墙买币。
精神高度紧张后猛地一松懈,再加上他这具来自江南水乡、还没完全适应北国极端气候的“娇贵”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几种因素叠加,病毒大军长驱直入,一举攻陷了他的免疫系统。
早上醒来,江秋阳就觉得不对劲。脑袋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又干又痛,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又重重摔回枕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可把刚好推门进来喊他起床的胡三顺吓了一大跳!
“秋阳哥!你咋啦?脸咋这么红?!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胡三顺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一摸江秋阳的额头,烫得他“嗷”一嗓子缩回手,
“哎呦妈呀!烫手!发烧了!姥姥!姥爷!秋阳哥发烧了!烧得可厉害了!”
姨奶奶和姨爷爷闻声赶来,一看江秋阳烧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嘴唇都起皮了的样子,也急了。
“这孩子!咋烧成这样了!肯定是昨天出去着凉了!”姨奶奶心疼得直拍大腿,“三顺!快!去街口诊所请刘大夫!跑着去!”
“老头子!快去拧个凉毛巾来!物理降温!”
一阵鸡飞狗跳的忙乱。
诊所的刘大夫被胡三顺连拉带拽地请来了,一看体温计,39度5!
刘大夫推了推老花镜,眉头拧成了疙瘩:“咋烧这么高?病毒性感冒,来势汹汹啊!年轻人火力壮,但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得打退烧针,再开点药。这几天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受风受凉了!饮食要清淡!”
于是,江秋阳人生中第一次在北方生病,就这么轰轰烈烈、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退烧针打上了,苦得要命的药片也灌下去了,但高烧就跟赖上了他似的,反反复复,就是不肯彻底退去。
连续三天,江秋阳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烤架上的肉,一会儿在冰窖里冻得瑟瑟发抖,裹着两层厚棉被还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一会儿又被扔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热得浑身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难受得直哼哼。
这会儿江秋阳感觉浑身都酸都痛,心口好像有一把火,烧的说不出的难受。
胡三顺这小子倒是讲义气,课也不去上了,直接请了假,和姨奶奶轮流守着他。
这小子用酒精棉球笨手笨脚地给他擦手心脚心物理降温,虽然手法粗糙,但眼神里的担心是真的,尽心尽责,晚上还陪着。
姨奶奶则变着法儿地熬小米粥、做清淡的烂面条,一勺一勺地喂他,还不停的给他用棉球湿润嘴唇。
江秋阳烧得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胡三顺咋咋呼呼的关心和姨奶奶温柔的叹息,心里又暖又愧疚。
他一个成年人了,还把自己搞成这样,这是太不应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