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高光”过后，江秋阳在一班小王子的标签也贴上了，又被悄咪咪贴了个“潜力股”的隐形标签。
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那第七名里头运气的成分至少占了三成，想要在一班这个学霸密度严重超标的地方站稳脚跟，甚至实现“曲线救国”的宏伟蓝图，他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拼劲来。
于是，江秋阳同学正式进入了“卷生卷死”模式。
白天，他像块高强度海绵，紧紧吸附在老师们飞速传播知识的火箭上，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甩出大气层；
晚上，回到姨奶奶家温暖的“蒸笼”，他继续挑灯夜战，王浩那本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的数学笔记快被他盘出包浆了，错题本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文科是他的舒适区，保持优势游刃有余；
理科，尤其是那令人头秃的数学，则是他需要日夜攻坚的“马奇诺防线”。
他甚至开始偷偷研究起滨城近十年的高考真题，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摸清出题老狐狸们的套路，自古套路得人心，摸清楚出题老师的底子，以后高考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江秋阳的壳子里那个三十四岁的灵魂，终究不甘心只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苦行僧。
每当夜深人静，被数学题折磨得双眼发直时，那个关于“第一桶金”、关于“财务自由”的念头，就像一只调皮的小猫，用毛茸茸的爪子在他心尖上挠啊挠，痒得很。
比特币！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前世的模糊记忆告诉他，2008年底到2009年初，正是这个幽灵般的数字货币概念悄然诞生、并在极客小圈子里悄悄流传的“史前时代”
价格？
低廉得令人发指，可能就几分钱一个？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矿！
而且还是无人认领的那种！
他这点微薄的本金，在别的领域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在这里，说不定就能撬动未来！
问题是，怎么买？
他使劲儿搜刮着前世的记忆碎片：早期比特币交易好像是在一些国外的论坛、特定的神秘网站进行的，技术门槛不低，而且最关键的是
需要翻墙！
在2008年这个网络监管逐渐收紧的年代，翻墙可不是后来那种点个软件就能搞定的事儿，那得是真有点技术的“大神”才能玩的转。
他偷偷用姨奶奶家的电脑鼓捣过几次，结果不是卡在莫名其妙的错误代码上。
就是连那些传说中的网站门都摸不着，屏幕上的英文提示看得他眼花缭乱，最后只能悻悻作罢。
看来，常规途径是没戏了。
江秋阳摸着下巴，眼神瞄向了胡三顺曾经提过的、藏匿在城市角落里的那些“蓝星”们。
没错，就是黑网吧。
那些地方管理松散，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有能人异士，或者至少，有能突破那堵“墙”的电脑？
说干就干！
在一个周五的放学后，江秋阳跟姨姥姥扯了个“去王浩一起讨论数学题”的善意谎言。
揣上自己省吃俭用、加上之前贴膜生意攒下的全部家当——一张银行卡，虽然也就几万块，但已是他此刻的全部资本。
怀着一种近乎“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心情，按照记忆中胡三顺吹牛时透露的模糊地址，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深处。
一家挂着“蓝星网络”招牌、门脸小得几乎要被忽略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泡面、汗味、烟味和机器散热气的复杂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江秋阳熏个跟头。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
老旧的CRT显示器闪烁着幽幽的光芒，键盘鼠标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间或夹杂着几句激动的“爆头！”“奶我！”的喊声。
江秋阳皱了皱鼻子，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某个异次元空间。
他尽量降低存在感，找了个最角落、靠近后门，安全通道意识很强的位置坐下。
椅子吱呀作响，键盘油腻得能炒菜。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挖矿”大业。
他先是谨慎地在在网上搜索“比特币”、“Bitcoin”等关键词，结果可想而知，中文资料少得可怜。
只有零星几个技术论坛的角落里有几句语焉不详的讨论，什么“点对点电子现金系统”、“密码学货币”，看得人云里雾里。
他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尝试输入几个印象中国外比特币早期论坛和交易网站的网址，果然，浏览器要么无情地显示“404 Not Found”，要么转了半天圈后弹出一个连接错误的提示。
唉，果然不行。
江秋阳瘫在椅子上，有点沮丧。
看来不翻墙是没戏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不少人都在激情四射地玩着《魔兽世界》或者《CS》。
或许这些“大神”里有人懂行？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看起来像技术宅。
比如那个戴着厚眼镜、屏幕上一堆代码的家伙，要不，他上前小声问问，万一人家是尼。
目光随意扫过网吧另一头，突然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
靠墙的那排机器前，坐着几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身影。
虽然都背对着他，但那个坐姿挺拔、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透着一股清冷气质的背影，不是庄序年是谁？！
他旁边那个咋咋呼呼、脑袋晃来晃去的，不是周默远吗？！
还有两个背影，看身形好像是赵家乐和林小远？！
一班学霸，哦不，庄、周、赵、林居然集体出现在黑网吧？！
江秋阳差点以为自己学习学出幻觉了。
庄序年那种大装酷哥，周默远那种痞帅小爷，会来这种地方？
他们不是应该在家里的书房刷着五星难度的奥数题，或者卷生卷死的搞试卷吗？
难不成他们真的是天赋超群，下课都来玩游戏还能学的这么好？
羡慕嫉妒恨啊，转而江秋阳瞬间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隐形，但更多的却是，江秋阳觉得自己道心要碎。
酸过之后，江秋阳倒是犯了难。
在网吧被发现了，他们四个人得不得？
江秋阳自认是来干“正事”的，和他们可不一样。
虽然这“正事”有点见不得光，这事，江秋阳反正觉得要是被逮到肯定尴尬。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发现庄序年似乎没在玩游戏，屏幕上看不清是什么。
但感觉像是在看什么文档或者网页，神情专注。
周默远则在打CS，手法还挺熟练，嘴里不时低声指挥着。
赵家乐和林小远好像在看电影。
就在江秋阳纠结是继续潜伏还是悄悄溜走的时候，网吧那扇破旧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猛地撞开！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不合身制服的男人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洪亮得盖过了所有游戏音效：
“都别动！文化局联合派出所突击检查！身份证都拿出来！未成年人立刻离开！这家网吧涉嫌无证经营，马上关门！”
卧槽！
查黑网吧的！
整个网吧瞬间炸锅！
尖叫声、椅子倒地声、关显示器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有人想从后门跑，结果后门也被堵住了！
江秋阳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这要是被抓住，通知学校、请家长，难不成他一个成年人还要被请家长？
他仿佛已经看到姨奶奶谴责的眼神和母亲从苏市打来的长途电话的咆哮了！
完了完了！社会性死亡现场！
他虽然不怕，但他不想啊。
他三十几年的生涯，还没被请过家长了，难不成重来一遍，没干成啥，倒是把脸先丢一下。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地朝庄序年他们的方向看去。
只见周默远反应极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赵家乐和林小远，低喝一声：“快走！老地方汇合！”
三人动作敏捷地混入混乱的人群，试图往人堆里钻。
而庄序年，几乎在检查人员进来的瞬间，就冷静地关掉了屏幕，站起身。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过混乱的现场，然后，精准地定格在了缩在角落、脸色不好的江秋阳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江秋阳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两个字：完蛋。
他以为会看到庄序年眼中的惊讶或者嘲讽？
毕竟他这种“好学生”出现在黑网吧实在太违和了。
然而，庄序年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极快地蹙了下眉。
下一秒，在江秋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庄序年已经穿过混乱的人群，几步跨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走。”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在这片混乱中奇异地清晰。
“啊？去，去哪？”江秋阳懵了，手腕上传来对方掌心微凉而有力的触感。
庄序年没回答，只是拉着他，灵活地避开四处乱窜的人和正在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朝着网吧最里面、堆放杂物的一个小隔间快步走去。
那个隔间门口挂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庄序年却像是很熟悉一样，直接推门闪了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落锁。
隔间里堆满了旧电脑主机和网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金属的味道。
空间狭小，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挤在里面，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外面检查人员的呵斥声、学生的哭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里面安静得诡异。
江秋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庄序年。
对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股清冷的气息却更加清晰。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江秋阳声音还有点气喘吁吁。
庄序年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语气平淡：“周默远发现的。偶尔，会来。”
他言简意赅，没多做解释。
江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