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秋阳怕麻烦,可不怕事,他可不是软柿子,谁干来捏他,那就尽管来,看他捏不捏的动。
江秋阳为此气得夜宵多吃了一碗。
江秋阳一惯想树立硬汉人设,可南北特质,江秋阳在这北国风光里,还是有着一份南方人独有的风致。
大家嘴上没说,可江秋阳在一班最定位还是被冠上的是“水土不服的娇气包”的象形!
尽管他本人再三强调,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貌似同学们更不以为然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同学们渐渐发现,这位从烟雨江南空降来的转学生,内里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矛盾综合体”。
用孙大鹏在七班走廊堵住江秋阳进行“兄弟会谈”时的话来说就是:
“秋阳,你这人吧,第一眼看,冷飕飕的,跟小冰山似的,不好接近。处久了才发现,里头是块实心儿大萝卜!还是南方那种,水灵灵、甜滋滋,偶尔带点自个儿都不知道的辣味儿!”
江秋阳当时就给了这憨货一肘子:“你才萝卜!你全家都萝卜!”
但心里却琢磨开了。
孙大鹏这话,话糙理不糙。
他确实有点“外冷”。
这“冷”,一半源于三十四岁灵魂自带的审视感和距离感。
看这帮小屁孩总带着点“上帝视角”;另一半,则是初来乍到、对环境不适的防御机制
表现在外,就是话不多,表情少,喜欢安静观察,对不熟的人保持礼貌的疏离。
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清高,甚至用周秋阳那欠揍的话说,有点“端着”,带着点不经意流露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优越感”
—比如,他会下意识地觉得食堂饭菜粗犷,暖气开得太“野蛮”,某些同学讨论问题的方式太“直线条”。
这种源于前世阅历和不同生活背景的差异感,偶尔会让他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尔等凡人”式的淡淡评判欲,虽然江秋阳自己毫无所觉,可那该死的优越感却扑面而来。
但只要你稍微撬开这层皮,就会发现里面是个热气腾腾、甚至有点“憨”的实心儿。
周默远那“病王子”的梁子,当时气得江秋阳一顿输出。
可没过两天,当周秋阳挠着头、别别扭扭地来问他一道英语阅读理解里的长难句时,江秋阳愣是压下那点小别扭,自认为是个年长大人不能小气。
认真给人讲解了一遍,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知识点掰开了揉碎了,讲得明明白白。
周秋阳听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好几秒,最后憋出一句:“谢了……那个,上次……算我嘴欠。”
江秋阳“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过后王浩悄悄说:“周秋阳那人,傲得很,很少跟人低头道歉的。”
能主动来找他,这已经是给台阶下了,都是半大孩子,江秋阳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他计较,心里那点小疙瘩,这才彻底散了。
王浩帮他打饭,江秋阳记在心里,变着法儿地回报。
他会给王浩带块他妈寄来的苏式糕点,虽然被暖气烘得有点软王浩也吃不惯南方那口齁甜,但盛情难却,王浩也吃了不少下肚。
江秋阳还把自己熬夜整理的文科笔记精华版“无私”分享,当然美其名曰“共同进步”。
搞得王浩受宠若惊,连连摆手:“秋阳,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
江秋阳却一脸认真:“要的,礼尚往来。”
那副“你对我好,我必须加倍对你好”的耿直劲儿,活脱脱一只认定你了就拼命摇尾巴的大型犬,跟他清冷的外表格格不入,有种反差萌。
而江秋阳对北方集中供暖的“威力”始终估计不足。
某天下午,他觉得自己适应良好了,偷偷把秋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结果被暖气一烘,加上数学题烧脑,居然……睡着了!
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咚”一声轻响,额头磕在了摊开的数学书上。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格外清晰。
周围同学忍俊不禁,连前排的赵家乐肩膀都抖了一下。
江秋阳猛地惊醒,迷迷糊糊抬起头,额头上还印着一道清晰的抛物线红痕,眼神茫然,配上他因为热而绯红的脸颊,倒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连坐在他斜后方的庄序年都被惊动了,拍了拍他的椅子,就怕他再摔下椅子。
估计大家再也想不到,平时看着很可靠稳重的江同学,还能有这么傻的时候。
这种种“表里不一”的特质混合在一起,让一班同学渐渐放下了最初的审视和距离感。
虽然“病王子”的绰号还在小范围流传,但含义已经悄悄变了味,带上了点善意的调侃和
嗯,某种难以言说的亲昵?
毕竟,一个长得好看、学习好、偶尔会犯迷糊、 谁都会不讨厌吧?
至少一班的大部分同学都开始和江秋阳有了交集,愿意带着他玩了。
然而,最近让江秋阳感觉牙疼的,不是学习,不是气候,也不是人际关系,而是——他亲爱的表弟,胡三顺同志,疑似早恋了!
迹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胡三顺来一班门口“蹲点”江秋阳的次数,从一天三五回,到一天三五回,甚至有时候需要江秋阳去赶人才走。
而且,这家伙出现时,经常魂不守舍,眼神飘忽,跟他说话,反应慢半拍,还动不动就抱着他那小灵通傻笑,手指在按键上按得噼里啪啦响。
起初,江秋阳以为这傻孩子是游戏打多了。
直到某天活动课,江秋阳被孙大鹏死拉硬拽去球场出了身汗,回来时想找胡三顺一起回家,在一班后门,看到了“案发现场”。
教室里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胡三顺和一个女生。
女生叫刘静,是一班的文艺委员,长得文文静静,扎着马尾辫,说话细声细气。
此刻,胡三顺正站在刘静课桌旁,高大的身躯微微弯着,手里拿着一个粉红色的、带着香味的信封,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地说:“刘、刘静,这个……给你。我、我写的……”
刘静低着头,脸颊也飞着两朵红云,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像蚊子哼哼:“……嗯。”
然后,胡三顺就像被烫到一样,把信封往刘静桌上一放,同手同脚、同手同脚地转身就跑!
结果因为太紧张,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啃泥,幸好扶住了门框,狼狈地稳住身形,头也不敢回地冲出了教室,差点跟门口目瞪口呆的江秋阳撞个满怀。
江秋阳:“……”
兄弟,你这操作,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从那以后,江秋阳就被迫成为了胡三顺“地下恋情”单方面认为的的首席旁观者兼被迫吃狗粮专业户。
胡三顺这憨憨,根本藏不住事。
每次见到江秋阳,三句话不离“刘静”。
“秋阳哥,你说女生喜欢啥样的礼物啊?我上次送的那个音乐盒,她好像挺喜欢的……”
“秋阳哥,刘静今天跟我说话了!虽然就问了个数学题……”
“秋阳哥,你看我新换的这个发型怎么样?帅不帅?能不能……嗯,就是看起来成熟一点?”
江秋阳被烦得不行,但又不好打击这傻小子的积极性。
只能硬着头皮充当“狗头军师”:
“礼物,真诚就好。发型,你开心就好。”
内心OS:兄弟,你才高一!成熟个毛线啊!
你连刮胡刀都还用不上呢!
更让江秋阳牙酸的是,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充满了青春期特有的、笨拙又甜得发齁的拉扯感。
食堂里,胡三顺会“恰好”排在刘静附近,然后故意大声跟同学说笑,眼神却偷偷往那边瞟。
刘静则会和女伴小声交谈,偶尔抬眼飞快地扫一下胡三顺的方向,一旦视线对上,两人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各自脸红心跳半天。
放学路上,胡三顺会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等刘静和她的朋友先走,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既能看见背影又不会被发现是尾随”的微妙距离。
有次下雪路滑,刘静差点摔倒,胡三顺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扶,结果自己先滑了个趔趄,两人手忙脚乱差点摔作一团,最后是刘静的朋友扶住了她。
胡三顺挠着后脑勺,傻笑得像个二哈,刘静则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拉着朋友飞快地跑了。
留下胡三顺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继续傻笑。
江秋阳每次不小心“目击”到这些场景,都感觉被强行塞了一嘴的工业糖精混合着青涩柠檬味的狗粮。
甜是真甜,酸也是真酸,齁得他直翻白眼,内心疯狂吐槽:
年轻真好……但也真傻!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观者的感受啊
喂!
有一回课间,胡三顺神秘兮兮地把江秋阳拉到楼梯拐角,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压低声音:“秋阳哥,帮个忙!把这个……悄悄放刘静抽屉里!别让她知道是我放的!”
江秋阳看着盒子里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亮闪闪的水晶手链,嘴角抽搐:“……你为什么不自己给?”
“我……我不好意思嘛!”胡三顺脸又红了
“而且,给她会不会有压力啊?你帮我放,就……就当是匿名惊喜!”
江秋阳扶额:“兄弟,你这手链的款式,全校估计找不出第二条。你当刘静是傻子吗?还匿名惊喜……”
最后,在胡三顺“秋阳哥你最好了你就是我亲哥”的肉麻攻势下,江秋阳还是硬着头皮,趁一班课间没人注意,做贼似的把那个烫手山芋塞进了刘静的课桌。
整个过程心跳加速,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特工。
结果下午,他就看见刘静手腕上戴着那条新手链,和女伴说笑时,眼神不时飘向一旁看似在打闹、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胡三顺。
得,这匿名了个寂寞。
江秋阳内心无力,但看着胡三顺那副“计划通”的傻乐样,又觉得……算了,傻小子开心就好。
回到一班,面对卷子上永远搞不定的数学压轴题,以及周围学霸们营造出的浓厚学习氛围,江秋阳常常会有种割裂感。
一边是胡三顺那边纯真且傻气的青春悸动,一边是自身面临的学业压力和未来规划。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同时站在两条平行的河流岸边,一条是清澈见底、欢快奔腾的小溪,一条是深沉广阔、暗流涌动的大江。
他偶尔会想起自己的十六岁,前世那个懵懂、冲动、为游戏和考试烦恼的年纪,似乎并没有这样鲜明的心动。
重来一次,带着成年人的心智,再看这些少年情愫,既觉得可爱可笑,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那种纯粹、笨拙,不顾一切的喜欢,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闪着光的美好。
当然,这种文艺的感慨通常持续不了三秒,就会被现实打断
比如,王浩推过来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错题本:“秋阳,这道题你的解法好像绕远了,看看这个……”
或者,周秋阳吊儿郎当地晃过来,扔给他一包进口巧克力。
据说是赔罪礼:“喏,补充点能量,别整天蔫了吧唧的。”
江秋阳剥开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嗯,今天的江·旁观者·秋·拒绝狗粮·阳,也在努力适应北方学霸班的日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