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眷惊讶的在与白渡分别的书铺里一同找到了二人。
此时,居然白扰雪也在捧着个话本津津有味的看着。她眼角一瞥,见来人是苏眷,立刻热情地招手:“嗳,眷儿,快来快来。大师兄刚开始推荐我看这本《灵玉美娇郎》的时候我还不屑一顾呢,结果看着看着完全入迷了,只悔恨自己从前为何要屡屡抨击大师兄的品味。你看这等修仙雅士间的互动,多有情调啊。”
苏眷半信半疑的,在白扰雪热切的眼神中接过书,随手翻了两页。
只见书中写着什么附耳切切,含嗔带怨;什么执手絮絮,相看相怜;什么贴身侬侬,交颈而卧……
天啊。。。
苏眷简直石化在原地,只隐隐听得白扰雪和白渡在他身旁胡乱分析。
白扰雪有些担忧:“师兄,你看眷儿那样,不会是看傻了吧。”
白渡从手中话本中抽空抬头,瞅了眼捧着书一动不动的苏眷,有些感叹:“朽矣朽矣。没想到我们对师弟过分保护了,如今竟让他长成了一个小顽固,那可是去年流行的话本啊。这样师妹,我们还是多买几本回去,必定要让眷儿养成处变不惊的性子来,顺带教教他如何去探究事物本身最美好的品质。”
白扰雪缓慢且坚定地点点头,随即俯身,从苏眷手上抽走那本她赞不绝口的《灵玉美娇郎》。
苏眷好不容易才找回语言,艰难开口询问:“美好品质难道是两个美娇郎……”
白渡怒了:“亵渎!完全亵渎!这明明是抛却一切杂念后的本真行为,要透过现象找本真!”
白扰雪继续在旁边赞同地点头,而后问白渡:“师兄现在看的什么?”
“三位落云宗少女间的纠葛,哎,写的真是让人唏嘘。”
“师兄看完先给我。”白扰雪眼神亮晶晶。
白渡仿佛找到了知音:“自然。”
苏眷提醒了一下某人:“我记得师兄以前不是只爱看才子佳人的故事么?”
白渡神色凝重:“是啊,但及冠后师兄开始懂得品读这世间所有美好的故事。哎,还是太晚了!所以师兄不想让你步上后尘,审美要从娃娃抓起。”
苏眷抗议无效,只能看着白扰雪一本一本的往收纳袋中塞着话本子,那封页上的名字一个比一个让人心惊肉跳。最后结账还是让苏眷付的钱。
苏眷幽怨地看了一眼喜笑颜开的二人:“我还没去置办衣裳呢……”
白扰雪和白渡这才想起今日下山的正事。白扰雪拍了拍自己的头:“哎哟,忘了同你说,我们常去的那家置衣铺上上月搬了新地方,七弯八绕的,这就带你去认认。”
三人在白扰雪的带领下,瞧见了位于一条蜿蜒小巷内的置衣铺,快走到河边了才终于看见熟悉的招牌。老板见熟悉的几位修士到来,连忙绕出柜台迎接,一口一个“仙君”好不热络。
苏眷奇怪:“老板生意好,怎么将铺子搬到这么个偏僻角落来了?”
衣铺老板本就有苦难言,见这清润有礼的小仙君一问,满心苦水登时有了个倾倒之处:“哎呀!真是造孽,前几月也不知有什么怪事!店铺中总有些做好的衣裳不翼而飞,明明入夜后,门轴是检查固定了的,但第二天学徒睡醒下楼总能见到大门敞开,也是奇了!”
苏眷皱眉:“会不会是家贼自盗?”
衣铺老板摇摇头:“我家师傅学徒皆为男儿,偏偏一直少的是小姐太太们来订的衣裳。何况柜台内银子票子一点没少,那贼人净挑着些精美的衣物偷,这才搬来了此处。”
白扰雪接着话问:“那搬店后好些了吗?可还会发生此事?”
衣铺老板点头:“有是有,但频率比之以前少了许多。哎!这两月一共只丢了个两件,还能忍受,像之前一月能丢个七八件,那可真是财神爷也会心肝儿肉疼!对了,这两月每次衣物被盗后,柜台上还会留下一堆铜钱,这也是我没有上报消息、让留据客栈的仙君们来查清的原因,毕竟看起来并非装神弄鬼,并且此人还有些悔改之心。”
苏眷和白扰雪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问:“还留钱?”
衣铺老板也一副见鬼的语气:“是啊,谁知道这贼人怎么想的。”
“还整个盗亦有道?”白渡听完挺乐呵。
衣铺老板:“虽然不抵衣物价格,但也好过白拿。哎,往好处想想,镇上这么多置衣铺,那贼人偏偏认定了我家铺子,也是证明我家裁缝师傅的手艺在镇上独一份儿呐!”
苏眷这下察觉到不对,对着老板问道:“那贼人只偷过你家衣裳?”
“千真万确,这段时日我可天天派人去别的衣铺问有没有遭贼呢,偏就我一家!”
“可否将那贼人留下的铜钱交予我看看?”
“这,小仙君,虽说咱店铺收铜钱比较少,但还是有备着以免需要的。那贼人之前留下的铜钱,与我们备着的都混在一块儿了呀。”
“无事”,苏眷作了个请的手势,“我有法子能分辨出来。”
衣铺老板给账房点头,示意带这三人去查看一番。
账房拿着把小黄铜钥匙帮他们开锁,接着拉开帐桌旁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的排着几列串好红绳的铜钱。
苏眷右手掐了个法诀,朝那抽屉虚虚一指。
霎时,一片淡淡的青草香混着枯木朽枝的气息充满了整间铺子,苏眷低头仔细观察着抽屉内的铜钱,而后伸手,将泛着微弱绿光的铜钱一一从红绳上拆下。
衣铺老板一看这情形,几步并作一步从门口走进来,小声问苏眷:“小仙君,这可是?”
苏眷略一点头:“是妖气。”
衣铺老板脸色铁青。
早知道最开始便上报消息给梦宗据点了。他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竞争对手故意使这么一出,为的就是让他把铺子搬走,谁曾想是被妖怪盯上了!他回想着衣物被偷的次数,后怕极了。原来那么多次都是妖怪进了铺子,真是死里逃生!
苏眷撤掉术法后,又将铜钱摆在手心,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心中大致有了个判断。
苏眷捻起掌中的一枚铜钱问老板:“老板可否让我带走一枚铜钱?”
衣铺老板立刻同意,希望他们把所有沾染了妖气的铜钱都拿走,算是感谢他们帮了他一个大忙。并且张罗着人过来给三人量身,表示宗门的衣裳也会尽快制好,这次的制衣费用分文不要,三人只需七天后来取即可。
盛情难却,何况老板也是个熟人,三人便道谢告辞了。
离开置衣铺,苏眷还在思索着什么。
白渡见他目无焦距地走着,双指轻搓,在他耳旁打出个响来:“眷儿,人气和妖气掺杂在一起,很让你不解吗。”
苏眷抬眸看向他:“师兄也觉察到了?”
“可不止是我,你师姐也感受到了,她刚跑去跟人打听镇上樵夫都有哪些,分别住哪呢。”
苏眷反应过来,眼神亮了亮,言语中一派佩服之意:“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最有可能便是樵夫了,如此浓厚的木头气味,定是日日夜夜都挨着才能留下。但我现下心中仍然是猜忌担忧居多,这妖究竟图谋些什么?这人又怎敢如此胆大与妖合作呢?”
“妖也分善恶好坏,这观念你赞不赞成?”白渡向他提了个问题。
苏眷仔细想了想,而后点头道:“赞成。但修正道的妖,又怎么会故意潜入人间界呢,明明人间浊气多不利于修行。故而多数修正道的妖都会选在山林之中,并且,妖的出生地其实是他们最好的修炼场所。”
“所以,一只妖摒弃对她而言最佳的修炼地,义无反顾地下山,天天跟人混在一处,不伤人、不作恶。这种情况下除开你目前所认为的为虎作伥,其实还有一种情况更有可能。”
“什么?”苏眷的好奇勾着他脱口而出。
白渡朝他眨了眨眼,在苏眷满脸明显的疑问中缓缓吐出四个字——
“情投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