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机场的一路都很恍惚,到机场后看林衡启强忍紧张的样子,我有些无力。
强撑着和恬姐打电话问情况,直到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才放任自己掐着手发抖。
列车员提醒手机开飞行模式,我意识慢了几拍,看到飞机滑行赶紧检查手机,还好,刚才和恬姐通完电话就开了飞行模式。
没事的,我处理的还不错的,没事的不要慌。
手还在不断散发着冷气,我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缠得死紧,突然来了一个热源附在手背,我下意识躲开,警惕的看向一旁的林衡启。
“有什么话直说,现在别碰我。”我皱着眉,警告道。
林衡启收回手,说:“你放松点,我觉得妈不会有事的,但你手再捏下去,血管就要爆了,再画不了画。”
我闭眼不看他,往手里塞了个手机。
冉城国际机场
直到见到来接我和哥的司机,我猛烈跳动了几个小时的心脏才慢慢恢复回平时的频率。
“爸的电话,你来接吧,我好累。”林衡启把手机丢给了我,自顾自闭眼假寐去了。
刚下车,林衡启就接到恬姐的电话,说妈咪已经出了手术室了,没太大问题今晚应该就能醒,我的心放下来后对爸也脾气好了许多:“喂?爸爸?”
“诶……?诶!知知?你们见到你妈妈了吗?她怎么样啊?我老点不开那个研究生发的照片啊,你们给我发几张啊!”老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能是高铁上信号不好。
我听懂了他语气里的紧张和担忧,有些后知后觉的难过,却也不知道在难过什么,只觉得矫情,没表现出来。
深呼吸一口气,我边开手机看消息边跟他说:“我和哥还在去医院的路上呢,等会儿见到妈就给你拍视频,别担心,图片上看妈妈现在状况不错。你看不到可能是因为在高铁上信号不好,照片加载不出来,没事的,等会儿就出来了。”
“哎哟,你们两个怎么还没……”
老爸说什么我有些听不进耳了,打开手机的那一刻我看到一个刺目的红点。
谭书给我发了三十多条消息,可我在飞机上,一条都没有看到。
咕咚——
我把喉间哽着的口水咽下去,嘴唇在不自觉发颤,语气有些僵硬:“爸爸,我和哥到了给你打视频,你别说我们两个了,车子能开多快也不是我们定的。”
谭书发的三十多条消息,我踌躇着不敢点开。
妈妈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我心上一直记挂着的事被这么一冲,一下子就隐了身,我又一次错过了谭书的消息。
怎么办?!
谭书受了伤,昨天晚上这么晚了还来跟我报平安,我中午却连等都没等他给我来个电话,他会不会觉得委屈和不开心?
靠,我怎么老是不接他的电话不看他的信息啊!
手机里老爸还在断断续续说话,我心里脑子里都乱得很,没办法陪老爸说话缓解他的焦虑,看一眼独自缓神的林衡启,我一把将手机扔到他腿上。
按了按心口,反复告诉自己冷静,我点开谭书的消息一条条看。
离现在最近的一条消息是张照片,看到的瞬间我简直失去了表情,手一下紧握,甚至能听见关节的吱吱响。
照片上是谭书的手臂,昨天还完好无损的皮肤上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而谭书的再上一条消息是:这是我的勋章
这是什么神神经经的定义!伤成这样了,裹成猪肘老人,管这种伤叫勋章?
乐天开朗也不是这么乐天的吧?疼的人不是他吗?
或许出于震惊,我的手又开始不自觉的抖,被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看完了全部的消息。
鱼钩:据我的经验判断
鱼钩:你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在放空
鱼钩:那我要给你打电话了
鱼钩:[通话 未应答]
鱼钩:[通话 未应答]
……
鱼钩:你在忙吗
鱼钩:那等你搞完了先吧
鱼钩:我下午要考试,四点半之后我就有空了
鱼钩:你要记得回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鱼钩:给你看我昨天被那个刀划的,虽然有点疼,但我在安慰自己
鱼钩:这是我的勋章
鱼钩:[图片]
我喉间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叹出口。
怎么这两天身边的人都不太太平呢,不然我找时间去拜拜神仙吧……
Balance:我家人出了事,中午的时候忘了先跟你说,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飞机上,没有信号
Balance:抱歉
思考了一下,我把我的手机号也发了过去,只要手机开了勿扰,社交软件的通话我不太会注意到,但手机号码不一样,有了这个,一般情况下谭书只要想联系我都能联系得上。
Balance:你下次打不通我的语音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Balance:我的手机现在基本都会随身带着了,不是特殊情况我应该都能接到
Balance:你的伤看上去很重
Balance:不要碰到水
Balance:你考完之后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坐在妈咪的床旁边,听着走廊那里传来恬姐和林衡启低低地说话声。说是在说话了解情况,我觉得还不如说是在吵架。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现在快到下午四点了,妈咪还躺在床上没醒。
林衡启这个哥哥大我8岁,我还在读高中,他就已经在学校里面当老师了,理应比我更加成熟,更加稳重,可是好像没有,他一直在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人,哪怕被骂的那个人没有错。
学习的书籍告诉我人要有正义感,要仗义执言,要为弱者诉苦,可是我的妈妈躺在那,我才是那个弱者,我不想管……
我不想管。我的心告诉我,我不想制止我哥骂人。
但是我知道,我妈肯定不希望林衡启骂那个学生,她一向是公正的,哪怕她现在躺在病床上……
可事情的经过是那个学生在观察过交通情况后走上的斑马线,是那个司机喝了酒就失了智,而妈妈只是选择了作为一位老师,保护学生是她的责任,不是她的错,当然也不怪那个学生,更不是恬姐的错。
我把手机勿扰模式关了放进口袋,想到冉城如今已经个位数的气温和病房里没开的空调,我把妈的被子掖好,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看着恬姐一直试图安抚暴躁状态下的我哥,听着我哥边哭边骂的词汇,我走过去拉着我哥的胳膊低声在耳边说:“这里隔音不好,别吵到妈咪……冷静点。”
林衡启咬着牙没再出声,过一会偏头叹了口气。
“那个肇事司机已经被抓了,妈咪的手术也很成功,别再骂那个学长了,妈不会想听的。”我揽过林衡启的肩,能感觉得到他强压着的怒火,我只能变得更理智。
有些凉的后脑勺突然被林衡启揉了揉,他拍着我的背说:“哥哥没事,小知不怕哈。”
我有些无奈,现在无论怎么看,有事的第一个是妈,第二个是他,我早就调整好了情绪。
妈妈现在主要是有脑震荡,后面得好好休养。被小车撞到两三米,有这个结果我已经很庆幸了,我现在只希望她醒过来的时候不会感到太疼。
至于那个司机,我说:“哥,那个司机我们是可以起诉的吧?”
恬姐皱着眉说:“他撞到钱老师之后还逃了,有学生去追他,还差点又被撞!”
“肇事逃逸、故意伤人,”我转头跟林衡启说,“哥,我忍不了。你跟爸说起诉的事,让他付出我们满意的代价。”
林衡启脸上露出一个气极了的笑,“嗯”了一声,又想想起什么来一样,问我:“又我跟爸说?”
我瞥他一眼正想说话,兜里的手机却振了起来,我原本组织好的语言被这无声的电话打散,彻底化开。
来不及再想理由,我皱着眉留下一句:“我去康复花园走走,妈醒了叫我!”
“你走什么啊?你就一件薄薄的校服外套!外面下着雨呢!”林衡启的声音遥遥传入我的耳朵,离得越来越远,我回了一句:“没事我有伞!”
谭书伤得肯定没有妈妈这么重,但我的担心是一样的。
他这个人太难得,我有这样的朋友是难得的幸事,我很在意他的伤势,何况我答应过要接他电话,如果又食言,小熊猫可能会伤心。
伤上加伤,太损人身心了,真诚又善良的谭书很好,就不要受这个罪了吧。
“喂?谭书?”我站在亭子里,喘了口气。
呼出的水汽变成白雾,罩在我的眼前,把我的眼镜染成白色,我有些无奈,可无奈更多源于谭书没有回话。
我把眼镜摘下,弯腰撑在膝盖上揉眼睛,我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林衡知,你是我的好朋友吗?”
谭书的声音有点闷,钝钝的有点像将要落雨的乌云。
是哭过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就因为我没及时接他的电话,他就要跟我绝交?!
不会吧……
我感觉有一股电流穿过我的身体,我被迫僵住几秒,问出了一个我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想我了吗?”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尴尬,有些后悔的站起来走了两步,想要找补却又找不到办法找补。
谭书可能也被我的话惊到了,语气里那股闷闷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呆,他像是忘了我的答非所问,语气认真得像要追随信仰:“是啊……”
一时间我感受到周遭的冷,而最具象的热源正贴着我的耳朵,我咽下一口口水。
我不知道怎么回,好在谭书也不需要我回他什么,听上去心情很好的说:“你现在在干嘛呀林衡知?”
“我?我在接你的电话啊……”我不假思索的答,属实是真的想不到该怎么回他。
谭书不知为何傻笑两声,说:“我想跟你说我昨天经历的事,你现在有空听吗?可能时间有点久,我想说的有点多。”
我坐回了椅子上,说:“可以,不过我可以先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谭书说,语气矜娇的像大发慈悲的皇帝。
我莫名轻笑一声,觉得他很有意思:“是因为我没有接电话吗,为什么又问我是不是你好朋友?”
谭书没有说话,亭子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密了,我伸手拨了拨雨丝,心里的执着让我继续催促他:“你告诉我吧。我很在意你这个朋友,如果你生气了可以直接骂我的。”
“林衡知……”
我更加疑惑,抬了抬眉:“嗯?我在呢。”
“我只是想吓吓你,你别生气。”谭书说的话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撒娇的感觉,我皱了皱眉,把手里蓄起的雨水覆手倒去,笑了。
我问他:“我不生气。你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