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该怎么办?

傍晚的晚霞就像是预告,深城在这个晚上久违的吹起冷风,喧嚣着逐渐入了冬。

我刚洗完澡出来,裸露出的胳膊感觉有些凉,我不太在意,披上件外套又去了阳台,要给谭书打电话了。

晚修被吕老师叫过去,回到班里的时候级长正在我们班盯着纪律,一盯就是一晚上,连下课都没出去过,我根本没找到机会溜走看手机,回到宿舍翻了翻谭书他们学校的校园墙,这才知道他们这一天有多精彩。

校园墙上众说纷纭,不清楚的真以为看的是百家讲坛,我翻了一圈找到热度最高的帖子。

发帖的是一个名叫“尽知长中事”的账号,配了几张图片。

我点开来看,先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看身形应该是谭书正拦着一个手指向前,嘴张极大的人,我不认识他,所以这人应该就是谭书说的那个“神经病”。而他们的前面是同样怒气冲冲,拿手指着“神经病”的江惟和江惟他弟弟。

这应该就是谭书昨晚说的要“算账”,看样子当时战况非常激烈,不过周围人还挺多的,我想应该没出什么事。

可从第二张照片开始就有些诡异了,长方形的构图里窗户占了一半,而窗户下面的瓷片上有一抹红,看颜色有点像熟赭……

血?!

谁的?谭书的吗?江惟的?怎么回事啊到底?

我的耳边传来嗡嗡声,眉头皱得死紧,忍不住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压下了情绪才接着往后看。

第三张照片就像判决书,拍照的人离太远,能看到的只有警车和救护车。什么信息都没有,但严重度可见一斑。

再看这个“尽知长中事”发的文字:早上有同学在操场的观众席上产生争执,老师处理后临近中午十二点,校门口来了警车和救护车,在老师的陪同下有三位上了警车两位上了救护车。同学们注意安全,遇事要冷静,要爱护学校声誉,不要外传。

外不外传的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谁去了医院谁去了警局?要救护车来接到底是伤了多重?

都这么大件事了,校园墙也不是没不透风的墙,还怎么保护学校声誉?连学生安全都保护不好的学校,干嘛要保护它的声誉?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我脑袋上涌,发生这样的事,偏偏下午给谭书发的消息他是一个字都没给我回,和江惟八百年没联系了,我下午给他发的消息也没回。

我被气得冷笑一声,我在鹤城就这两个朋友,上救护车的也是两个人,不会就是救护车那两位吧?

我的呼吸显然急促了很多,手里盘着的木块也咔咔作响,无意间看一眼桌上的镜子,我就没见过这么气急败坏的脸。

心里不断夸他们真是太厉害了,夸鹤城风水养人,在深城好好的一个五好少年回去就上了急救车,前一天还活蹦乱跳跑得了三千吃得下大块烤肉的小精灵也能走一趟医院的门……

呵……最好别让我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他们几个人的脸,黑白的更不行……

我急得在宿舍里来回走,手上一刻不停的给谭书发消息。

江惟很少看手机,我给他发的要是没看到的话也算正常,谭书回消息快,我得多给他发点。

Balance:我看你们学校校园墙了

Balance:你怎么样了?

Balance:受伤了吗?

Balance:怎么没回话啊?

Balance:我等会儿给你打个电话,你看到了的话接一下

等了半天谭书都没回我,我反倒先把自己气得出了汗,长叹一口气,拎着衣服去洗澡。

要是我出来了谭书还没回我,我就给他俩都打个电话,总得有个是在线的吧。

“您所拨打的用户……”

冷风吹得我头更晕了,两个人都没接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警察带走无法联系,医院昏迷回不了话,只有这两种可能,就是不知道谭书是哪一种了,我私心希望他还是第一种吧,起码少受点罪。

Balance:你看到的话回个消息吧

Balance:我的手机不会关机,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孤零零的一页绿色气泡,全是我发的消息,和以前的聊天框完全不同。

吵架吵出血来,无论哪一方开始的都不应该,我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以往见过闹得最凶的一次也不过是拳拳到肉,我这也沓跌的算是长见识了。

真是一群天才,呵,天生的蠢材。

抱着满身莫名其妙高涨的怒气,我闭上眼睡觉都不舒服,这下算是体验到“不得安寝”是多痛苦的诅咒了。

清晨醒过来就听见细碎的雨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苹果被掰开那么清脆,鼻子里还涌入了些水味,我判断了一下,感觉雨不算大。

这一夜睡得我称得上是“如芒刺背”,手机没关声音,稍微震动一下我都立刻醒过来看那两个傻子是不是回消息了。

但是没有。

我没撑住睡过去的时候已经能闻到水汽,现在醒过来也不过只睡了三个小时。

我摸了摸枕头边,眼镜不在这,只能挣扎了一下,先拿出手机来看,等会儿再找眼镜。

看不太清屏幕,我凭记忆进到微信,眯着眼找到那个奶牛猫头像,点进去。

凌晨3:04

鱼钩:我来啦

鱼钩:校园墙被删了,我不知道你看了什么,不过我只受了一点小伤,没大事,现在刚从警局出来

鱼钩:不过我同桌有点事,我去到的时候他已经晕在地上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

鱼钩:不行,我太累了,等我明天中午给你打电话

鱼钩:到时候我在跟你说吧,反正你别担心,等着我哦

我眼睛一翻,再次躺倒在床铺上,跟龚俞志说:“我不舒服,今天早上请假,等会儿去找宿管阿姨签。”

“OKOK。”龚俞志不废话,可能因为他还没完全清醒。

我懒得管他,反反复复看谭书那几条消息,这傻乎乎的小熊猫,也不知道多说两句话,小伤是什么伤,怎么被警察带走了这么久,现在害不害怕,江惟怎么样?

我叹了口气,算了,谭书既然能回消息,还约了中午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没出什么事的,等中午我再问他吧。

一上午睡得无知无觉,只听得见窗外敲打在树叶上的雨声。

我是被带着饭回来的龚俞志拍醒的,睁眼就是他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目含关爱,差点没把我吓死。

“别装鬼……”我无奈的说,起身把眼镜戴好,下床洗漱。

龚俞志喝着瓶冰汽水站在我身后,活似个背后灵,说的话在雨声的合作下显得很像幽灵低语:“我就问一个问题哈,你下午要去上课吗?”

我脸上全是水,又没戴眼镜,回过头看他和看外面的雨没什么差别,因为看不清,我差点怀疑自己没听清,问他:“什么意思?”

“今天下雨大课间没去跑操,有个高三的学姐来我们班找你。”龚俞志越说声音越小。

我心里记着吃完饭跟谭书通电话,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听他这曲折的表述方式,瞥了他一眼,问:“谁?找我干嘛?他来找我和我下午去不去上课有什么关系?”

龚俞志扭扭捏捏的不说话,手里那瓶冰汽水被捏得死紧,我看不下去正想开口,屋子里却传来铃声。

谭书打来的?怎么铃声不对?

来不及多思考,我急匆匆留下一句:“抱歉,你等会儿再说。”

眼镜上沾了点水,我嫌擦干了戴麻烦,直接眯着眼看,半天才看清楚是谁。

“怎么了?”我问。

林衡启打个电话过来,又不说话,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接通了的,有些疑惑:“打了电话又不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知知,你下午请个假吧,爸刚接到电话,妈出了车祸在做手术,我们两个赶紧去趟冉城陪妈,爸不能断联系,他坐高铁过去。”林衡启说。

我皱起眉,手一下抓紧校服外套。

“我现在开车去接你,你快点收拾收拾,我们赶一会儿三点的航班过去。”

林衡启语气里是浓烈的疲惫,说完就挂断,我全程空张着嘴,说不上话,全身说不上来的疼。

妈妈这一年都在冉城出差,我只见了她三面,仅仅三面。而上次她上飞机之前还抱着我,问我:“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知知开心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妈妈很爱你的。”

我还没跟她说我其实很想她,明明妈妈今年过年就结束这个工程了,怎么这么突然就受伤了呢……

来不及收拾这么多东西,我拿了几件干净的校服,拉上拉链才看到一旁站着欲言又止的龚俞志,他好像要说什么来着。

“长话短说,不然就手机发给我,我这周都不回校。”我背好包,手上打着字,分了点神跟他说。

“我手机上说吧,你快去赶飞机吧,现在一点半了。”龚俞志皱着眉挥手说。

我不客气,转身就走,跑向老吕的办公室拿假条,急急忙忙慌里慌张,心里没着落的感觉不断加剧,我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处理事情。

深城机场候机

我挂断和妈妈带去的研究生的电话,看向旁边坐立不安一直揉脑袋的林衡启。

林衡启身上都是颜料,我看不下去,在包里翻出件冲锋衣给他披上:“恬姐说妈还在手术,我们落地妈应该早就出来了,说不定麻醉都过了醒了,你别这么憔悴的见她。”

林衡启叹了口气,揉我的头发,被我巧妙避开,很没有眼力见的不做他的定心丸,带了点叛逆:“我要去回个消息,你定定神。”

我躲到一边,脑子里一直放着车祸的案例,恬姐跟我说妈的手术在顺利进行,但我就是怕,手脚冰凉的怕,怕到手都有点抖。

要是林衡启不是揉我的头而是抓我的手,就会发现我连指节都控制不了。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平时没有多跟妈妈联系呢?为什么总是要犹豫这么久提出的话题呢?哪怕我说一句词不达意的话也好啊,怎么我总是不说话,要是妈妈听不到了,我该怎么办?

人真是越害怕反倒越镇定,我就这样忍着脑子里快炸开的绞疼,心里数着时间。

手心一直在冒汗,现在飞机的起飞计时就是我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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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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