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车之鉴,我真是十分担忧谭书跑三千会不会出事。
心不在焉的听着化学老师讲课,脑子里的画面转了几轮,反复播放着谭书在跑道上的八百个摔跤姿势,手里的笔不自觉被我转了几圈。
这套卷子我都做好几回了,倒是不影响学习进度,就是看上去神游得太过了,被老师点上去当“代理老师”。
“林衡知!眼睛一直盯着粉笔盒,想画后面的黑板报了是吧!上来,你来讲这一题!”粉笔头从天而降,我避无可避用额头稳稳接住。
轻咳一声,我站起来走上前:“好的老师。”
所以说小熊猫害人呐,连我都被害了,有史以来第一次被老师点上台,真是出息了……
“下课!”
中气十足的一声下课,我终于得救了。没急着去饭堂,先是去了美术办公室找专业老师。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冷意是罩在人的皮肤上的。
叫我来的梁老师不在,办公室里就剩一个上一届美术班的同学,我认识,叫于玲。
刚走进来就看到桌后的她,我下意识脚步一顿,正犹豫着装看不到还是直接打招呼,她却果断:“林衡知,好久不见。”
我张张嘴,点头:“嗯,好久不见。”
“你来找蔡老师吗?”于玲站了起来,我这才看清她是在蔡老师的位置上用电脑查素材。
我不是很想跟她聊天,出于礼貌回以微笑:“不是。梁老师找我来,既然现在他不在,我就先走了,再见。”
一点没拖沓,我的步伐迈得大,没几秒就走到门口,却迎面撞上梁老师。
“抱歉抱歉,我刚开完会回来,你先别急着走,过来,我跟你讲讲事。”梁老师的手有点柴,压在我肩膀上往里面推。
我暗暗在心里叹口气,算了。
“诶,于玲也在啊?”梁老师脸上挂着慈祥的笑,跟傻站着的于玲打了声招呼。
于玲也没了废话,说:“是,来查素材,刚好弄完了,老师再见……衡知哥再见。”
我微微点了头,没回话。
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小老头上下打量我,我浑身发毛,受不了的说:“老师你要说什么?这么看人瘆得慌。”
梁老师发出一声笑,用力拍我的胳膊,说:“我刚开完会就赶回来了,生怕你看到于玲在这转身就走,再叫叫不回。我今天是有正事找你的。”
我点点头,“好的。”
梁老师把桌子上的橘子抛给我,连带着开了电脑,调出今年我们省美术联考的三张二模考题,语气严肃了很多:“我们班前段时间画的试卷我和小蔡都评完了,能稳拿优分的很少,你成绩不错,三科加在一起二百五十多。这三张考题我发给你,你找时间给自己测一测,我看看画面怎么样。”
我看他一眼,又瞟了一眼那三张考题,毫不在意的掏出手机划拉两下,“看。”
我上周专门挑了一天出来画那三章考题,顺带把卷子也发给江惟了,在梁老师给我看之前,我已经把我和江惟的试卷给了今年判分的一个老师。
“我上周画过了,这是扫描出来的样子。”我没什么情绪地说。
梁老师挑眉看我,我也挑眉看他,问:“咋了?”
“这么光明正大在老师面前拿手机,不怕我跟你们吕老师告状啊?”梁老师又拍我胳膊,把我手机拿过去戴上眼镜仔细看。
“我又不会影响学习,而且你要举报早就举报了,等不到现在。”我自顾自拉过一个椅子坐下。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待在这里,尤其是现在。
谭书昨晚特别激动的告诉我今天他就要跑三千了,让我祝他拿第一……
我很想叫他冷静一点,毕竟他那个性格,我怕他一腔热血真的为了给班级争光冲到最前面,那真是完蛋了,我就要失去我的第一个学生了。
还没出师……
还没给出师礼……
愣头愣脑的别真给自己跑进医院了……
造的什么孽才交得这么一位朋友啊。
想得太出神,我闭着眼叹口气,听见隔壁梁老师幽幽的声音:“想什么呢?”
我手里还抛着橘子,说话不过脑子:“想你什么时候看完,饭堂快没饭了。我今晚要是没吃饱饭,我就把晚修翘了出去玩。”
“你就不能请个假吗?”梁老师一巴掌拍我脑袋上,被我熟练躲开,更气了。
看他年纪也挺大了,我不好把他气太过,补了两句:“这不是没逃课吗,您看快点,我就能去吃饭了,还能赶上最后一批出菜。”
最后我是被梁老师轰出的办公室,神清气爽起身回宿舍。
“哟,三根毛又叫你去干嘛啊?这么快回来?”龚俞志正坐在位置上修石塑黏土,专心致志的把捏出来的那个猪头修精致。
三根毛就是梁老师,因为之前有次布置的作业太多,大家基本都没画完,梁老师一生气就说了一句:“你们现在就是在手里只抓了三根毛,一根梦想、一根底气、一根品性!就这三根,少了哪个你们都走不长远!你们怎么能对自己要求这么低呢!”因此得名。
我瞥他一眼,不知第几次掰正他的称呼:“梁老师。”
龚俞志终于抬头看我,笑得很猥琐:“好的好的梁老师。你的饭我打包扔你桌上了,二十,转我手机上,我要攒钱买圣诞礼物了。”
我冷笑一声,给他转了五十。
都说谈恋爱费钱,可我看龚俞志谈恋爱也没多费钱,他要花钱哄女朋友,纯粹是因为他蠢。
毕竟我确实是无法理解他打算捏个写实猪头送他女朋友的行为……
纯粹就是对女朋友的挑衅。
我摇摇头,心中为这个傻子舍友点灯,毫不留情的转头看谭书给我发的消息。
鱼钩:跑完了
鱼钩:我要累死了[力竭.jpg]
鱼钩:[图片]
鱼钩:看我同桌给我拍的,是不是很帅
鱼钩:林衡知林衡知林衡知,你应该已经下课了,为什么不回我啊[疑惑.jpg]
我总觉得谭书是个很热情的小熊猫,得不到回应就会把毛茸茸的大尾巴沓在地上,爪子收紧不断哼唧。
其实……还挺可爱的……
如果不是一天天净把时间耗在跟我叽叽喳喳讲八卦上,他应该能有很多事干,比如哄对象。
可惜这家伙一边时不时说着想谈恋爱,一边像个情窦未开的小傻子一样缠着我,时间都花在我这了,上哪谈恋爱啊?真是傻。
我叹了口气,无奈的忽略掉谭书一秒一条的表情包,点开他发的图片。
别说,谭书有一张桃花面,跑步蓄力时狰狞的表情别人做了,至多是坚毅的好看,他不用坚毅,就是好看。
不盛气凌人也不柔弱无依,就是单纯的好看。
构图中谭书偏右,穿着红白色的校服和黑色校裤,显得身高腿长身影绰约。
身后是被落日染红的天,零散着飘着几缕云,旁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飘扬的彩旗,虽然热闹,但总觉得聒噪。他是世界中最干净的一抹光,脸上似笑似无奈的眯眼,唇间露出一点白齿,目光如玉质莹润。
像是这世间最纯净的精灵……
咕咚——
我能感觉到自己喉咙有点干,咽了咽口水,假装没事一般捞过桌面上的水。
谭书确实是那种将柔和与俊秀融合得很好的好看,让人忍不住心生倾慕,不由自主思考自己能帮到他什么。
Balance:刚看到
鱼钩:你下课啦?好晚啊
鱼钩:看这个看这个,我是不是很帅[帅气.jpg]
鱼钩:[图片]
Balance:是啊,简直帅哥
鱼钩:什么简直,我就是大帅哥
Balance:好的
鱼钩:你现在在干嘛啊?
Balance:回你的消息
鱼钩:你猜我现在在干嘛
Balance:不知道
鱼钩:好吧
老觉得谭书发这条消息有点闷闷不乐,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笑,算了,谁能忍住不喂可爱的小熊猫呢。
既不能太让朋友失望,又不能太让朋友激动,我思考半天,打下三个字。
Balance:在干嘛?
鱼钩:在去烤肉店的路上,我和朋友决定今晚翘课出去玩
鱼钩:你今晚有空吗?
鱼钩:我今晚想找你陪我背公式[恳求.jpg]
Balance:你等我会有点晚哦,我今晚打算计时测试一张卷,比平时起码晚三十分钟
鱼钩:没关系
Balance:不着急背书啦?
鱼钩:我先休息,然后等你上线就背书,没有人监督我背书,我会以一小时一个的速度进行的
一个小时一个单词,相当于一天最多只能背24个单词,真是好厉害的学习能力啊……
尽管知道谭书这是夸张描写,我也没办法不去想象,毕竟仔细一思考挺合理的。谭书对一些事情过于吹毛求疵,哪怕只是一点点不熟练,他也会一直背,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那就监督一下吧,也不占时间。
Balance:好
鱼钩:那你到时候告诉我哦
Balance:知道了
秋天的深城很漂亮,没有什么书上说的热茶浓汤,但是在感受到凉意的时候,你能看到难得一遇的晚霞。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昨天谭书那张照片的背景没有今天我所看到的这场晚霞漂亮,天空像大块的琉璃,鲜艳、浓烈。而我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最大的感觉却是安静。
六点半上晚修,现在是六点四十多了,所以安静是正常的,因为我逃课去了天台拍照,才下来。
回到班,许沐雯就站在班门口的走廊窗户旁,见我回来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点了点头,问:“怎么在外面?我一走他们就吵起来了?曾仰阳不是在盯纪律吗?”
“没有,吕老师刚才开广播叫我们两个过去,龚俞志说你快回来了,我就站在这等一下你。”许沐雯说。
我张嘴哦了一声,看一眼班里,懒得回去放手机了,就这么去吧,“那走吧。”
刚才拍照的时候我顺带看了一眼聊天框,出乎意料的今天谭书没给我发过消息,我还重开了一次流量,生怕没接到会被连环消息吓死。
可是没有。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们学校今天应该是校运会最后一天才对,而且昨晚谭书说今天要看江惟收拾一个神经病,正常来讲无论结果如何,谭书肯定都忍不住会和我说,顺带再骂一骂那个神经病,可是也没有。
就连我给谭书发了个今天成绩怎么样的疑惑,也没有得到回答。
今天我的手机安静得像是回到了石器时代,他的作用从通讯变成了开坚果。
我很不习惯。
许沐雯在旁边思考老吕叫我们过去要干嘛,我已经听不太清了,只凭着本能回应,脑子里想的却是我那位奔赴爱情的好朋友出什么事了?谭书呢,他出什么事了?
等会儿回班我得再溜一趟,去他们学校校园墙看看。
“小心。”我拉住被办公室门后绊到脚的许沐雯,暂时性把注意力集中在现在。
许沐雯被那把突然出现的椅子吓了一跳,双手合十冲我说:“这椅子怎么放在这,吓我一跳。刚才谢谢你啊。”
我把椅子拖到旁边墙角,说:“没事。”
老吕叫我们来无非两件事,快考试了或者快出黑板报了,不出所料,她开口直接来了一句:“这个月底要评黑板报,主题是网络安全,我们艺术班不能被别的文化班比下去了,你们两个要尽力哦。”
老吕笑嘻嘻的,我也冲她笑,出了办公室我装良善就跟许沐雯说:“十月的板报是我,这次十一月轮到你负责了,需要我做什么再告诉我吧。”
许沐雯微笑着点了点头,冲我比了个OK,说:“放心吧,拿不到第一下个月还我来。”
我眼睛一亮,说:“那我可以把你的黑板报毁了吗?我下个月也不想画。”
许沐雯卷起那张通知在我身边虚空挥了一下:“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