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麻烦

高中时的宋溪月有个特别可爱的小习惯—她总喜欢轻轻拽着朋友的衣角走路。不是那种黏糊糊地贴着人,而是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对方校服的一角,像只怯生生的小猫。大多数朋友都随她去,甚至觉得这样被依赖的感觉挺不错。

唯独解嘉言是个例外。

宋溪月还记得第一次试图去拽解嘉言衣角时的场景。那是个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把解嘉言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宋溪月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她校服外套的衣角。

"别扯我衣角。"

解嘉言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发梢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直接握住宋溪月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宋溪月瞬间僵在原地。解嘉言的手指微凉,掌心却很温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几分无奈。

"啊...对不起。"宋溪月条件反射地道歉,脸颊莫名其妙地发烫。

奇怪的是,解嘉言并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把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变成了挽手的姿势。"这样走。"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却不容拒绝。

从那以后,每当宋溪月下意识想去拽解嘉言的衣角时,总会变成被挽着手的结局。去小卖部买零食是这样,放学回宿舍是这样,就连在走廊偶遇一起去上厕所也是这样。宋溪月注意到,解嘉言似乎只对她这样——平时总是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唯独对她,会有这样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

不过当时的宋溪月并没有多想。她只觉得解嘉言大概是有洁癖,或者特别在意校服的整洁度。直到多年后的今天,当解嘉言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时,那些被时光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种触感她曾在高中时代经历过无数次,陌生的是上一次被这样握住,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总归是有些不礼貌的..."宋溪月在心底默默想着。这些年她早就改掉了拽人衣角的习惯,可这次明明没有去碰解嘉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为什么她还要...?

这样想着,宋溪月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顺势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是啊,好久不见了。我们先去找严老师吧,叙旧的话...待会再说。"

"好。"解嘉言的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向前迈了半步,自然而然地与宋溪月并肩而立。"那就麻烦小溪带路了。"她的声音依然如记忆中那般清冷,只是尾音稍稍放软了些。

宋溪月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假装没注意到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她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却在转角处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就像多年前她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走廊那样。

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解嘉言熟稔地上前与严长安寒暄起来。宋溪月安静地站在一旁,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听着他们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她忍不住偷偷打量解嘉言——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女性的从容,和严主任的对话更是滴水不漏。

"嘉言啊,"严长安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你中考发挥失常进了平行班,我们几个老师都挺意外的。不过现在看你发展得这么好,老师也就放心了。

解嘉言神色如常,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确实是我当时没发挥好。不过严老师,人各有命,我在平行班也过得挺好的。"说着突然转头看向宋溪月,"你说是吧,小溪?"

正在神游的宋溪月猝不及防被点名,差点咬到舌头:"啊...对!严老师您不知道,解嘉言高中三年一直是她们班第一名呢。"

严长安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可不是嘛!你们这一届可是我带的第一批学生,印象特别深。就是嘉言那会儿太内向了,现在变化这么大,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宋溪月偷偷瞄了解嘉言一眼,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严长安笑着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相册:"来来来,看看这个,前两天整理办公室翻出来的。"

宋溪月好奇地凑过去,只见照片上是初中毕业那天的合影。解嘉言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微微低着头,而自己则在前排笑得见牙不见眼。

"天哪,我那时候怎么这么傻乎乎的!"宋溪月忍不住捂脸,耳尖微微发红。

解嘉言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声音轻柔:"你那时候总是活力满满,笑起来特别..."她顿了顿,"特别阳光。"

"你还说!"宋溪月红着脸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你那会根本不爱说话,看起来特别高冷。”

严长安看着她们,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们俩啊,一个活泼一个安静,倒是挺互补的。"

办公室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氛。解嘉言说起在读研时的见闻,宋溪月分享当老师后的趣事,严长安不时笑着插话。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落一地碎金,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严长安看了看手表,"都这个点了。你们年轻人去聚聚吧,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打扰了。"

解嘉言站起身,优雅地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严老师,改天请您吃饭。"

"好啊。"严长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溪月,我刚刚听到你说要介绍黄老师给嘉言认识吗?"

宋溪月顿时僵在原地,心里把多嘴的严主任骂了一百遍。

解嘉言微微挑眉:"黄老师?"

"啊...就是隔壁班的语文老师,"宋溪月支支吾吾地解释,"她刚才听了你的讲座,特别...崇拜你。"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哦?"解嘉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看来我下次来学校,得好好认识一下这位黄老师了。"

宋溪月瞪大眼睛:"你还要来学校?"

"当然,"解嘉言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严主任邀请我做系列讲座,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她顿了顿,补充道:"看来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

宋溪月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夕阳西沉,宋溪月和解嘉言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直到走到校门口,银杏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宋溪月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你是刚回来杭市吗?"

"对。"解嘉言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在暮色中泛着温柔的光晕,"我还没有买车,可以顺路搭你的车回去吗?"

"我们哪里顺路了..."宋溪月小声嘀咕,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单肩包的背带,在皮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她低着头,没注意到一片银杏叶正巧落在解嘉言的肩头。

解嘉言报了个小区名:"刚回来,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暂时住在姑姑家。"

宋溪月闻言一怔——那个小区确实和她家只隔着一个十字路口。

"好吧..."她抿了抿嘴,点头应下。虽然有些意外,但送老同学一程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事。

哪里不麻烦了!

当宋溪月把车停在解嘉言姑姑家楼下时,解嘉言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姑姑?"解嘉言接起电话,声音依然平静,"...出差?...不,我没带钥匙..."

宋溪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

"...好的,我知道了。"解嘉言挂断电话,转向宋溪月,"姑姑临时要出差几天,我没带钥匙..."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宋溪月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那个..."解嘉言难得地迟疑了一下,"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附近的酒店?"

宋溪月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想起解嘉言刚回来,一个人住酒店...总是有点可怜兮兮的。

"要不..."话到嘴边,她鬼使神差地说,"去我家住几天?反正就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得想咬舌头——宋溪月你在说什么啊!你们现在有这么熟吗?!

没想到解嘉言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这样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小溪。"

宋溪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怎样的坑。她透过后视镜瞥见解嘉言已经系好安全带,正低头整理西装袖口,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

"那...出发了。"她干巴巴地说道,转动钥匙发动车子。

引擎声响起的同时,宋溪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下可好,莫名其妙就要和七年不见的老同学同住一个屋檐下。她盯着前方渐渐亮起的车灯,暗自祈祷这临时起意的决定不会让接下来的日子太过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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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称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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