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反将一军

“你的婢女自是跟你一条心。”

贤妃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什么狡辩心思的笃定模样,压低了声线,只命人去尚服局查证,丝毫不提传杏儿上殿。

只因贤妃此刻也反应过来,到底是自己爱女心切、大意漏算了。

原本想利用湖底银杏给流萤当头一棒,为此特还扯了两截金线故意缠在银杏上,就怕证据不够确凿。

岂料一番对峙后,“顺藤摸瓜”摸出来的,居然是她自己的人?流萤倒言谈昨夜之事淡定如数家珍,摘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又敢主动请与尚服局对质,应该是“句句属实”了。

但行至此步,贤妃已没有退路。

拉不下流萤,至少也得拉下流萤身边的人。最不济治她个管教不严之罪,不然自己的颜面往哪儿搁?

是以,即使那人是她费心思安插过去的,也只能牺牲。

没什么比她的女儿更重要。

大公主昨夜痛声坦露的心迹犹在贤妃耳畔,她必须让此事在三皇子恢复意识之前彻底了结。

而且,贤妃确定自己没有安排杏儿在此事上动过手脚,现下却被流萤指名道姓单点出杏儿,是否杏儿做的其他事、被发现了?

如果是,那后果才真真不堪设想。

而这也是贤妃心虚不敢传杏儿上殿的真正原因。

她担心暴露,害怕背叛。

宁愿亲手除掉棋子,也不敢多留棋子被他人执手、反将自己一军的隐患。

不然杏儿为何不在琼英去搜宫时给予提示?她难道不知搜宫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贤妃越想越深信不疑。

更加认定,人尽其才后,就该碾之弃之。并且越快越好。

流萤也如是想。

她对杏儿的利用,也已是物尽其用。

故而坚持要让杏儿上殿答话,既避包庇之嫌,又能看贤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实流萤自己也没想到,昨晚叫小金子带杏儿去红绡面前晃的那一圈,竟还有这般惊喜收获。

尚服局称红帨送到时,上面确有几处并不起眼的破损,本应上报返工重新补好,但杏儿却一再与他们确认,说是先保持原样、只清理酒渍即可。

再加之虞青禾也及时赶到为流萤打包票,“嫔妾昨夜确与瑾婕妤一道回宫。”

“瑾婕妤有身子,不仅行得极慢,河边冰面更是一点沾不得,怎会去玉瑶池多绕一圈。”

“况且,若真是她身上的银杏果子边走边往下掉,怎么着也得被踩上一脚,可嫔妾等人的鞋底皆是干干净净且无异味,不可能是踩到了而不自知。”

简单扼要两句话,将流萤撇得干净,偏还句句在理,让人很难不信服。

到此,贤妃也不得不咬牙承认是自己久不断宫中事,有失偏颇,险些冤枉了流萤。承诺会重新审讯所有涉事奴才,无论粗心意外或是早有预谋,皆会尽快给出答复。

闻寻却浅浅应声并不以为意,直言奴才何来粗心的权力,纵使因此被判死罪也无可厚非。

转而又安抚起贤妃心系皇嗣,心急误断也是情有可原,“彦儿体弱更需你多照料,此二人便交给……”

闻寻话音未落,另一道男声从侧轻轻响起,“……皇上英明。”

“臣也未曾见过有何种果实,坚硬到掉在河边后,还能自己撞破冰层再滚到水面下去。”

“如此谎话连篇的奴才,确实死罪难逃。”

闻景看似恭维,实则是指责闻寻即刻要处死案件唯一突破口,过于武断。

阶级不同的人,很难有真正的利益纠纷,一个想吃饱饭,一个想掌大权。

若没主子指使,哪个奴才会想赌上性命去害与他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主子?

这般刻意做作的【铁证】,分明是有人栽赃太急,反而露了马脚。

然若直接把人处死,如何还能得知是谁在下套?是谁想陷害流萤?

但就是如此“善意”的一句话,却深触闻寻逆鳞。

闻寻难道不知今日之局是为流萤而设?

准备将此事交给贵妃再查,不就是想亲自给流萤揪出报复的对象!

何须他装模作样来提醒?!

于是讪笑冷哼,“越郡王这是王爷当够了,想去刑部?不想回陇西了?”

“皇上说哪里话,臣只是担心有人对三皇子心怀不轨。”闻景面不改色。

气得闻寻更加火冒三丈。

暗骂心怀不轨的是你才对!

闻景越解释,闻寻越是觉得他是怕流萤吃亏!

轮得到他担心?!

他又是什么人?!

喉间那个滚字,闻寻咽了又咽。

他不想与闻景多话,让其再成焦点,那样又会“顺理成章”地引走流萤的目光。

他不要。

于是隐忍浮上来的,便尽是闻景跟流萤瓜葛非浅的阴暗揣测。

可明明太后已派人去调查,并未发现贺家与闻景有过多牵扯。

他凭何还这般在意流萤?

哼!

统统废物!

闻寻再一次觉得没有可用之人是多么掣肘,势必要尽快扶植起自己的势力。

他想知道的一切都要知道、他想做到的也全部都要做到!

闻寻心中感慨,不自觉攥住手心,多一天都不想让闻景再在流萤面前晃,根本等不到初六,今晚就让他滚出宫去!

“后宫之事,自有皇后贤妃把持,越郡王若再滞留多疑,朕也会怀疑你心中有鬼。”

闻寻眼神阴恻至极,闻景识趣不再作声,往椅背上一靠,只等散场而走。

其实他倒也不是要为流萤出头,只不过扫到太后脸上一直疑云不散,便想把水搅得再混些。

果然,缄默良久的太后终是沉声开口了。

“事关皇嗣,不可掉以轻心,严查瑾婕妤宫婢,随时同哀家禀报。”

无论是有人掩耳盗铃栽赃嫁祸,还是流萤挺而走险以身设局,怎么都少不了的一环,便是那个叫杏儿的宫婢。

杏儿做了什么手脚?

是谁想要一石二鸟?

又是谁仍不服管教?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太后蓦地感觉到威仪被挑战、权力被觊觎,有人正想要破坏她精心建立起来的宫闱秩序。

她绝不允许。

然除此之外,还有一处不解让太后不解。

那便是贤妃何故看不出这些伎俩?

贤妃可是自己千挑万选择出来的人,行事向来周全妥帖,这些年经风历雨,早可以独挡一面。

如此浅显的手法,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难道是担心流萤如今有孕有宠,迟早会撼动她的位置,便纵使看穿是局也要顺水推舟?只为能借刀杀人?

可看现下这结局,分明是她变成了别人的刀……

太后脑海里闪过一抹失望。

她虽相信贤妃绝不会是这场“意外”的制造者。

毕竟他们姓阮女子的利益目标从一而终,没人会伸手破坏阮氏这根庞大系脉,也就没人敢在她正要做的事上捣乱。

但太后不满贤妃本末倒置,竟将自己私欲摆在最前。

有皇子安全在握,才是最根本的筹码。这个道理,难道还要人教?

于是一改口吻,刻意警醒她。

“彦儿清早醒来曾问大皇姐可好,担心得紧。你回去安排好便把琅玪带过来,让他姐弟二人说说话。”

贤妃闻言,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闻彦已经醒了?还问琅玪身体如何?这是……想起来了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使贤妃无心再与殿上之事纠缠,连闻寻要将残局交给贵妃收拾,她也一并点头应下。

终于熬到回宫一刻,贤妃立即冲进大公主房中,将仔细斟酌了一路的说辞,一句句教给她学。

而另一头,流萤也正在回宫的路上与小金子窃窃私语。

闻寻本是想与流萤一同回银汉宫,然听闻三皇子已经转醒,自然是要先去看望。

他虽然对这份父子情谊没什么感觉,但也知道唯一皇子的重要。

于是交代晚膳要在银汉宫用,让流萤先回去准备。

大年初一,帝后同寝。初二便找了最喜爱的瑾婕妤陪伴,如此别人求不来的殊荣,却丝毫不叫流萤兴奋。

只因她原定今晚有更重要的事做。

“一会儿找贺九仪……”流萤低声吩咐小金子。

忽而想到什么,又改口道,“不,就叫他赶晚膳前过来。”

小金子顿了顿,还是点头应下。

他有疑惑,但没昨晚多。

昨夜流萤吃酒弄脏了衣裳,本是关起门洗一洗就行的,流萤却直接让拿到尚服局去,还叫小金子带杏儿一道去。说宝珠吃坏了肚子,杏儿独自去,她不放心。

谁知临出门前,流萤又悄悄拉小金子到一旁叮嘱,若看见尚服局里有红绡当值,就想办法让杏儿到她眼前晃一圈。

还让他一定要比杏儿先回来。

小金子想了一路,好不容易想到了说得过去的借口,却一个字没用上。

只因一进尚服局,杏儿就自来熟似的与那几个宫女叽叽喳喳闲聊起来,你说她发髻好看,他说你簪花别致。

小金子一点搭不上话,索性直说不放心宝珠一人伺候主子,得先回去守着便走了。

而等他回宫,宫墙后一闪而过的黑影,惊心之余更是让他困惑。

难道这就是主子不让杏儿跟他一起回宫的原因?!

那人是……?

未完的思绪倏地被打断,是流萤轻声叫住了他。

“小金子,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我爱财,你又想要什么呢?”

“送你到御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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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萤
连载中六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