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红绡求助

小金子早知流萤有意利用红绡做事,今日见红绡自己送上门,自是第一时间来提醒流萤。

流萤心领神会,当即唤人进屋来领赏。

“是你啊……”

上下扫红绡两眼,假装颇有些意外地想起来了她是谁。

又像是瞧她里里外外都过得不好,咂咂嘴发善心劝道。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小盛子用命换你,可不是就为了早你几年先去投胎的。”

哥哥的名字已经许久没听人念起了,红绡乍地有些恍惚,使劲晃晃头,更加坚定了今日不能空手而归。

“多谢娘娘惦记。”

红绡跪伏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娘娘既还惦记奴婢,奴婢……奴婢便有一个请求,恳请娘娘能成全!”

结实的叩头声重重磕在地上,红绡不留间隙继续说道。

“恳请娘娘帮奴婢打开一次冷宫大门!”

“不亲手给哥哥报仇,奴婢一辈子都得活在阴影里……”

“住嘴!”

流萤厉声打断。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心关怀你身子,你竟恩将仇报?”

“赶紧滚!”

流萤吃力扔出手中钱袋,正好砸在红绡肩头。

一旁小金子眼见不对,担心流萤动气伤身,连忙上前,拽起红绡就往外推。

红绡死命挣扎,一个猛子又重新跪到流萤脚步,扯着流萤裙边,发誓说道。

“娘娘息怒!奴婢岂敢恩将仇报,实在是所有办法都试过了也撬不开冷宫一道缝,这才想起您来,想求您再发一次善心。”

“娘娘放心,只求娘娘帮奴婢开了那道门,无论成与不成,奴婢都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要是有幸还能活着出来,奴婢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奴婢做什么都行!”

红绡着了魔似的疯狂恳求,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紧紧盯着,生怕错过流萤哪怕一丝的心软。

“呵,还妄想活命?”

流萤从鼻子发出冷哼。

“要我先帮你进冷宫杀人,再出来给我当牛做马……”

流萤轻蔑问,“你看我是什么蠢笨之人吗?”

说罢一脚踢散红绡紧攥的裙摆,示意小金子赶紧撵走。

“不不!”

红绡再次搂住流萤的小腿,慌忙解释道,

“奴婢是说娘娘可以尽情使唤我,只要给我留一口气儿就行。”

“什么时候娘娘用够了,再扔我进冷宫去,让我自生自灭,绝不给娘娘惹一丁点麻烦!”

“娘娘……奴婢求您了……您是奴婢最后的希望了……”

红绡慌乱的声音渐渐泛起哭腔,但仍强忍着不肯掉下泪,也死活不肯松开流萤的裙子,甚至越抓越紧,紧得连裙摆都跟着颤动起来。

流萤冷眼看着红绡的头顶,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我要你又能干什么?”

红绡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猛地抬头,眼中又惊又喜。

她明白流萤这是答应了,于是激动清嗓,将自己来之前就在心里反复念了好些遍的话,一字不落告诉了流萤。

“娘娘可能有所不知,关氏被关进冷宫后,贤妃一直暗中派人照顾着。”

其实红绡最开始要去冷宫,无非是想问问关采曼,为何一定要哥哥死?

哥哥为她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功劳不计也有苦劳,怎就能丢弃得如此狠心。

奈何冷宫的把守太严,连换岗都空不出一刻缝隙,红绡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可偏偏总有人到了跟前就能进去,甚至连赔笑招呼都不用打,一个眼神就能立即叫侍卫放行,真真太不公平。

红绡眼睁睁看着,偷溜溜跟着,一晃数月,终是叫她知道了,那竟是从承德宫出来的人。

可她不懂,关采曼究竟还有什么,值得贤妃如此留恋保护。

思来想去得不到答案,红绡便只能认定那二人是狼狈为奸。

关采曼犯错,贤妃不仅早都知道,还默许纵容,共销共赃。

于是,她原本只是想质问求个说法的心,也开始变得浑浊。

算了,她不想问了,就让关采曼自己下去跟哥哥解释吧……

“若非二人早就狼狈为奸,贤妃怎会如此保她?”

红绡摇晃起流萤裙角,言语也愈发大胆。

“当初银汉宫宝物被盗窃偷卖一事,遭您揭发败露,不仅关氏幽怨记恨,贤妃对您更是耿耿于怀!”

“就等着寻机会报复您呐!”

“恕奴婢斗胆,三皇子明明是和大公主一同贪玩才意外落水,您却第一个被牵扯怀疑,这不是贤妃有意陷害,还能是什么?”

“谁知道是不是大公主听了贤妃的话,故意将人往那冰窟窿旁边带呢!”

红绡说得逼真又笃定,仿佛已经查明了所有他们这些手眼通天的主子都查不到的真相。

怕流萤不信,还郑重举起右手三根手指起誓。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自打哥哥给关氏卖命,她的每一个要求、每一句嘱咐,哥哥都不曾瞒我。”

“包括贤妃才是关氏背后真正的主子一事,也曾不小心叫哥哥知晓了。”

“想必,这也是她必须要哥哥死的原因吧……”

放不下哥哥为了保她而丧命的芥蒂,红绡一直心怀有愧,吃不好、睡不好。

尤其过年这几日,梦中哭喊惊醒,更是哥哥一身伤痕来找她“团圆相聚”。

报不了仇,心上就会一直有个死结。

除夕那晚,有人惦记的姐妹都结伴守岁去了。

唯独红绡郁郁难欢,主动换班当值,实在不愿对着旁人强颜欢笑。

本以为大年夜不会有活儿找上门,谁料子时还没到,竟来了两个人要缝补衣裳,还说得加急。

红绡走出来,发现其中一人很是眼熟。

听见是银汉宫来的,下意识又瞥一眼。

但这一眼,却被一束红光狠狠晃住了。

是杏儿正显摆主子新赏的红玛瑙簪花。

硕大暗红,纯粹透光。

红绡一下子就瞧出来,杏儿头上戴的红玛瑙,跟哥哥包袱里的那块很像很像,甚至连切割形状都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如此眼熟。

想起那个包袱,还是银汉宫主子好心转交自己的……好心……

这才找了过来,当做最后的机会。

“请娘娘相信,奴婢冒死来求您,断没有任何敢跟您耍心眼的心思。”

“只求您帮奴婢一次。”

“就算是要奴婢放火烧了承德宫,奴婢也绝不退缩半步!”

这话流萤倒是信。

她本来也是这般预谋让红绡上钩的。

只是红绡说贤妃才是盗卖宝物的最后主使,还说贤妃因此设计陷害自己,不惜拽上大公主,隐忍数月,才肯放手一石二鸟……

关于这一点,流萤保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并未叫红绡知道。

只让她以为,是她提供的“情报”打动了自己,最终决定与她利益互换了。

“把这个掺进大公主的衣裳里。”

流萤示意小金子从妆龛底层拿出一包白色粉末,塞进红绡手中。

红绡攥起手心,想问什么,咬咬嘴唇还是咽了回去。

只磕头道一句“多谢娘娘”,起身揣那包粉末深深进里怀走了。

待红绡彻底离开,小金子犹豫忍不住问,“主子觉得此事真能和大公主有关吗?”

“奴才可是曾听说贤妃唯一一次忤逆太后,就是跟大公主有关。”

“好像是大公主推倒了小佛堂的供台,太后罚她三天不许吃饭。”

“贤妃求情未果,便不顾崔嬷嬷阻拦,硬是把大公主接回了宫。”

“太后大怒,就连着贤妃一起罚,整整三天,真的一粒米没给。”

流萤静静听着,也觉得如此护子的贤妃,不会舍得用大公主犯险。

而且仔细回忆三皇子落水那日,众人围着大公主追问事情经过的时候,贤妃也是同样的心急如焚。

一边问,还一边拧大公主后背。

那焦急模样,并不像是因早有预谋而担心大公主说漏嘴。

更像是真的不知发生何事,但害怕太后责怪,才自己忍痛先下手……

“那日是曹美人领着大公主回去的……”

流萤低声嘀咕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三皇子身上,就她还存着冷静,知道带上受惊的大公主一道走……”

“她能在路上问出什么吗?”

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屋外宝珠指挥新来小宫女搬东西的杂音渐渐飘入耳中,打断了思绪。

流萤便随口插一句,问小金子新来的人干活怎么样,手脚老不老实。

杏儿被带走审讯后,内侍监隔日就又送了一名太监和三名宫女过来。

说是闻寻亲口吩咐,银汉宫地大空旷,本就不是只住一个主子的规制,怎敢只放两个奴才伺候?

“刚来还都算安分,日日跟着宝珠忙进忙出,没听她说哪个偷懒耍滑。”

“倒是还夸了一个叫翠翠的,说是力气很大,脏活儿累活儿从来不挑。”

流萤轻嗯一声,并没多在意,只问杏儿可有什么消息。

身上实打实掉肉的疼痛,叫流萤半梦半醒了好些时日。

昨日能够三餐齐下肚,才算是真正平稳了下来,有所起色。

闻寻禁止了一切来访探视,自然也不许小金子他们说些有的没的多烦流萤。

“听闻杏儿刚被带进暴室,就对凿冰窟、放银杏等事供认不讳,但是否受人指使,却拒不交代。”

“贤妃为此还亲自审讯过一次,依旧无所获,便给她灌了辣椒水,叫她不肯说的话就一辈子都别说了。”

“贤妃本已将审讯进展回禀了皇上和太后,另请定夺。不想您这边出事和三皇子殁的事情赶到一起,暴室遭累那头也乱作一团,看顾不暇,竟叫杏儿钻空子寻了短见,一头撞在炕角,死了。”

“皇上一气之下,直接命人将杏儿尸首扔去乱坟岗喂野狗了。”

小金子将这些日子四处打探来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流萤。

他虽然不知杏儿究竟在为谁卖命,但十分庆幸主子对其早有防备,不然那晚也不会叫他甩开杏儿早些回宫。

只是流萤听后,依旧略感失望。

即便已经猜想到贤妃绝不会留杏儿活口,但线索就这么不清不楚断在这,还是叫人牙根痒痒。

不禁冷哼一句,“死了也要脏我一手。”

保不齐,还真就是贤妃母女干的好事儿!

否则这么着急做什么?

“娘娘不必担心……”

小金子低声安慰流萤,并回头瞅一眼,确认房门关好了,才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并言说是在杏儿屋里翻到的。

玉牌通体暗绿似墨,无纹无样,温润细腻,分明是块成色上乘的老玉。

杏儿怎会有这样好的东西?

谁赏她的?

流萤接过玉牌细细端详,并没有什么印象在谁处见过类似的。

但翻到背面,却在右底角发现了几道划痕,跟其余光滑的表面格格不入。

流萤越摸越硌手,迎光举高过眼,突发奇想……

“你看,这像不像个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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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萤
连载中六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