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景这一整天都在有意无意地瞟沈星河,沈星河自然感受到了来自他同桌可以称得上是“诡异”的目光。
到了晚自习之前的那个课间,他抱着画板画速写作业。
不出所料,江闻景开始看他画画。
沈星河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转头,
“你,盯我一天了,我脸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一直看?”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一直盯着你看?”江闻景反问他
“我还没有瞎到连余光都没有的程度”
“我只是想看你画画”江闻景试图解释
“那白天呢?白天我又没有画画。”
“看你学习。”
学习?学习也值得看吗?
再说他一个年级第一还需要看别人学习?还是说......
“你......该不会是想偷窥我的学习状况,下次月考再超越我吧?”
沈星河狐疑地盯着他
这人什么神奇的脑回路,江闻景觉得他同桌的思维有点异于常人。
他硬是压住了想笑的嘴角,顺着沈星河的话说,
“不愧是年级第二,还挺聪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告诉你,下一次年级第一必须是我的!”
江闻景心生一计,
“那我们打个赌吧,你赌下一次你是年级第一,如果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任意一个条件,输了则反之,你觉得如何?”
沈星河爽快应战,“好,赌就赌!”
沈星河自然是知道江闻景的实力的,只不过上次开学时候的摸底考只考了主科,其他几门的情况他还不是很了解。
这人还不容易套话,没什么捷径,只能另外再花点功夫,如果月考能把美术成绩一起算上就好了,综合成绩来说,年级第一沈星河十拿九稳。
晚自习回去他也没画画,把抽屉里的各种练习题全都翻了出来,其实这些东西他没怎么做过,要没有江闻景,班上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强者的出现更容易刺激沈星河。
他刚打开练习题准备开始写,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提示,是“没有神的过往”。
沈星河点开聊天框,
“你昨天说出了点事,不要紧吧?”
“嗯,现在已经没事了。”沈星河回他
“近期还画画吗?”
“最近没时间,刚想做练习题,我要准备月考。”
“这么忙啊?”
“是啊,我还跟一个人打了个赌,我必须要赢。”
“赌的什么?”他问
“谁是年级第一,赢的人可以让对方答应任意一个条件。”
“这么好?那祝你超越他。”
沈星河给他发了一个“承您吉言”的表情包。
屏幕另一边的江闻景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想着蜡笔小星还真是他,
这个名字和他的头像一度让江闻景以为是个女生。
他的头像是一只三花猫,照片应该是他在喂猫的时候拍的,只漏出了一小节手臂。
江闻景在他的主页来回翻了几遍,蜡笔小星的每一幅画他都记忆深刻,
甚至连什么时候画的都记得,文案都很简短,有时候只有作品的名字,
但却让人想了解他,了解他的生活和经历,了解和他有关的一切。
———
第二天早上,
“来这么早?”江闻景走到自己座位上跟他同桌打招呼
“彼此彼此。”沈星河回他
江闻景笑笑,“昨天晚上回去做题了?”
他怎么会知道?
“我做什么题,我当然是画画了。”沈星河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哦?”江闻景挑眉“是吗?但是月考不算美术成绩。”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我画画也不影响跟你的赌约吧?”
“那倒也是。”江闻景点点头,拿出课本开始背书,
沈星河自以为不明显地悄咪咪关注他同桌,
“怎么?今天换你看我了?”江闻景问他
“谁看你了?”心虚但嘴硬
第一节是蒋玉琴的课,如果说数学课像是听天书,那语文课就像是听念经,如果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用孙浩扬的话来说那就是老和尚念经。
不过,这节课有两个人比吃了兴奋剂还清醒。
沈星河平时在语文课上基本处于大脑放空的状态,或者天马行空地想些别的东西,
蒋玉琴高一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这个问题,也单独找他聊过,他也听了,但就是没改。
语文一直不算他的强项,尤其是作文,很多情感表达方面都显得非常生硬,永远在三十几分附近徘徊不前。
蒋玉琴还一直担心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悟,结果今天沈星河的表现的确让她有点惊喜,
惊喜他居然开始认真听语文课了。
蒋玉琴对上他睁得圆溜的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下了课,蒋玉琴把沈星河叫去了办公室,
“星河啊,今天上课很认真啊,还是第一次。”
“摸底考失手了,这次想把第一拿回来。”沈星河说
蒋玉琴微微点头, “不错,想上进的心是好的。”
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也要学会给自己适当放松一下,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沈星河明白蒋玉话里的意思,“我知道了,老师。”
“哎对了,新同桌怎么样啊?相处得还好吗?”
蒋玉琴问他
“他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画画不太行”沈星河实话实说
“那老师就交给你了,你帮我多盯着他。”蒋玉琴笑着拍拍沈星河的肩膀
“........哦。”
“行,去吧,还是多注意休息啊!”蒋玉琴嘱咐他
“好,谢谢老师。”
———
“老师找你说了什么?”沈星河刚坐下,他同桌发来慰问
“她让我盯着你。”沈星河回他
“哦。”
哦?这么平静?正常人不应该问为什么吗?
“你不是一直盯着我吗?”江闻景说
“?我什么时候一直盯着你了?”
“现在不就是吗?”
沈星河微微一怔,光速收回放在江闻景脸上的目光,转头往窗边看。
江闻景盯了沈星河的后脑勺几秒,随后转头看书。
其实没看进去几个字,他在脑海里不断地将蜡笔小星和他同桌联系在一起,却发现有一种割裂又融合的感觉。
江闻景和他的距离远到隔着屏幕,却又近到上一秒还在相互调侃,这种感觉以前从未出现过。
———
专业课要穿过学校操场,到对面的美术楼去。
午睡结束,学生都陆陆续续往美术楼走。沈星河怕江闻景不认识路,让江闻景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每次都要走这么远?”江闻景问他
“不然?”
“现在算什么,今天上素描课,后面开色彩课了才痛苦。”沈星河说
这个时间操场上总会零星散落着几个打球的男生。
靠近与美术楼连接处的大门口有很多灌木丛,偶尔会有体育课请假的同学坐在灌木丛前面的小长凳上闲聊。
沈星河走着走着偏移路线,往灌木丛走去。
江闻景脚步一顿,也停了下来。
沈星河对着灌木丛去轻唤几声,随后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沈星河伸手给它顺毛,被摸的舒服了,不自觉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是学校的流浪猫?”江闻景走过去
“嗯,我跟它还挺有缘的,它也不怕我,一来二
去就熟了。”
江闻景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你可以摸摸它,星星不抓人的。”思绪被沈星河打断
“你还给它取了名字?”江闻景伸手撸猫
“怎么了?不可以?”
“没,只不过一般流浪猫不会有人特意给它们起名字。”
“那还不是因为它遇上我了。”沈星河语气有点小得意
江闻景只是笑着看他,没说话,
“好了,赶紧走了,不然上课迟到了。”沈星河轻拍一下星星的头,“玩去吧。”
只见它弹起来往灌木丛里一窜,没了影。
美术课上老师夸江闻景最近进步很明显,相比第一次看到他的画露出的一言难尽的表情,现在起码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了。
“沈老师,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别客气,举手之劳”沈星河随意说着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江闻景想表达自己的诚意
“这么慷慨?不过最近没什么时间,下次吧”
江闻景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
“怎么,忙着做练习题?”
“对啊,做...”沈星河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你炸我?”
江闻景忍俊不禁,“其实,我可以把重点给你看。”
这么主动,不会是在挖坑吧?
“你把重点给我看了,对你赢赌约可没好处。”
“就当做是你教我画画的酬劳吧”
沈星河闻言朝他伸手,
江闻景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要把笔记给我看吗?”
江闻景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递到沈星河手里“沈老师请笑纳。”
沈星河看了他一眼,然后翻开笔记本,
他的笔记只有黑蓝红三种颜色,字写得干净流畅,笔锋清晰,有连笔但依然很清楚。
就是那种会让改卷老师眼前一亮,不舍得扣分的类型。
“这些你课后都会看吗?”沈星河翻着他的笔记
“偶尔吧。”江闻景说,“沈老师觉得如何?”
“还行,”沈星河把笔记合上放在一边“那借我两天?”
“好。”
“你要是想多借两天也不是不可以。”江闻景补充
“哦,那就再多借两天吧。”沈星河顺他的话
晚上回到家,江闻景打开微博,点进蜡笔小星的主页。
那张摸三花猫的头像和今天他看到的场景几乎一摸一样,图片上的这只小猫应该就是星星。
他看起来很冷,还有点毒舌,但其实心思也很细腻,很有爱心。
今天沈星河逗猫的画面一直停留在江闻景的脑海里,和谐又美好,让人想将时间暂停在那一刻。
江闻景拿过画板抱在手里,从笔盒挑了支铅笔,照着沈星河起稿的方式虚虚地起了个型。
“闻景,”黎曼敲门进了江闻景的房间“来,吃点水果。”
“好,谢谢妈。”
“这么晚了还在画画啊,还是要早点休息”她摸摸儿子的头
“没事,就起个型,一会儿就睡。”
“最近画得怎么样?感觉难吗?”
“刚开始总是有点难,不过还好,同桌画画很厉害,他也一直在帮我。”
“你新同桌叫什么名字啊?”黎曼问他
“沈星河。”
“沈...星...河”黎曼眉头微微一皱“怎么感觉好像
在哪听过.......”
“嗯?怎么了妈?”江闻景问她
“哦,没事没事,就是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江闻景转头,“你听过?”
“也不一定,可能是妈妈记错了。”
“那你赶紧吃水果,吃完早点休息”黎曼催他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的窗户开着,
他看着手里的铅笔,鬼使神差地转了两下,忽的飘进一阵风,刚画的草稿被吹落在地。
江闻景俯身捡起来放回速写板夹层里,收拾好画具,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