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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两点多,沈星河准备换身衣服出门。
白色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最后配上一条十字架样式的项链,即使最简单的搭配在他的身上也显得时尚感极强。
他整理完东西,带上昨天晚上装裱好的画,“噔噔噔”下了楼。
刚到一楼,眼前的人瞬间让他脸上的愉悦失了半分。
“星河,这是要去哪啊?”沈怀远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满脸笑容地问他
“赵阿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下个月我跟你爸的婚礼,你对服装什么的有没有什么要求,我们好提前准备。”
依旧是满脸笑容。
他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的男人,随后目光回到赵婉身上。
沈星河视线顺着她的脸下移,在脖子那处突然停住。
他愉悦的情绪彻底消失,呼吸慢慢开始变得急促,手越攥越紧,眼神冷得吓人。
沈星河把画放在一边,从赵婉身旁的空隙擦身过去,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沈怀远,”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她脖子上的项链是你给她买的?”
“对,是我买的,怎么了?”沈怀远不耐烦地回他
“那是你买给我妈的订婚礼物,她凭什么戴一摸一样的!”沈星河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妈已经死了,以后你赵婉阿姨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给她买条项链怎么了?”
沈怀远不以为然
沈星河红着眼睛瞪他,“我妈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沈星河!你怎么跟和你老子说话呢!你这什么语气,还有没有家教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你的脸,你的脸,全世界都要看你的脸是吗!”
沈怀远起身朝沈星河走过去,“啪”地一声甩在沈星河脸上,
力度大的让沈星河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两步,雪白的皮肤上立竿见影地浮现出一片血色。
赵婉见状赶紧跑过来拉住沈怀远,
“老沈,好了好了,孩子不能这么打,他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你怎么能这么跟他动手呢”
沈怀远恼羞成怒,“他就该打!不长脸的东西,你看看他的样子,他刚才怎么跟我说话的,你没听到吗?这是他作为一个学生应该说的话吗!”
“再怎么样他也是孩子,你说也就算了,不能真打呀。”
赵婉一边劝沈怀远,一边跟沈星河说,“星河啊,你不是要出去吗,赶紧去吧,别耽误你的事了。”她朝沈星河使眼神
沈星河用看仇人的眼神瞥了沈怀远一眼,眼睛里充斥的红血丝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他冷哼一声走到楼梯口,拿着画上楼,“嘭”地把门关上了。
关门声的尽头又是沈怀远的一声声谩骂,
习惯了,三年早就习惯了,
沈星河只是没想到他这次真的会因为别的女人打他的脸,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空洞了,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游走。
与此同时,江闻景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他来的很早,先点了两杯饮料,然后开始刷手机等人。
大概等了三十分钟左右,一个打扮时尚的女生
走到江闻景的身边,歪着头看他。
感受到视线,江闻景放下手机。
对方先开了口,“帅哥,我可以坐这里吗?”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盯着江闻景看,
“你...是蜡笔小星?”江闻景问她
女生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哈哈哈.....对,我是蜡笔小新。”
她心想这帅哥还挺有意思的,还喜欢蜡笔小新。
“请坐,”江闻景伸手示意她坐下,
女生开心地坐在了他对面。
“饮料我随便点了两杯,你想喝什么?我帮你重新点。”江闻景说
她笑着摆摆手,“哎呀,不用不用,喝这个就可以了。”
“好。”江闻景微笑回她
“诶?你多大了?”女生问他
“我还在上学。”
“哦,怪不得,但你气质特别好,我很喜欢。”她笑笑说
“谢谢,我也很喜欢你的画。”
“真的吗?哎呀我的荣幸我的荣幸”
“对了,我想买的那幅画你今天带了吗?”
“画?呃...”女生思考片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走得太急忘记了。”
江闻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没关系没关系,可以先聊聊价格,下次带给我也可以。”
“好啊好啊。”她爽快答应
“那...这个数?可以吗?”江闻景比出一个“三”的手势
“三百啊,要不再加点?”她故意逗江闻景
“三千”江闻景笑笑纠正她
“三千?你说真的?”
本来她就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想买。
“嗯,我是真的很喜欢。”
“那要不这样,我们加个微信吧,这样我也方便联系你。”女生说
“好。”
女生发验证消息的时候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蜡笔小新,
江闻景看到了问她,“怎么不是星星的‘星’?”
女生灵机一动,“那个.....手滑打错了,我改过来。”
江闻景没多想,笑着点了点头,
“那以后微信联系,拜拜!”女生依旧笑着朝他招手
“好。”
随后江闻景离开了咖啡厅,女生看着他走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哟,回来啦,怎么样啊?撩到没?”
“那不必须的,咱雯姐出马还有拿不下的吗。”和她同行的两个女生跟她说笑
“我打过样了,下次知道怎么要联系方式了?”
两个女生笑着点点头,“佩服!”
“不过,那个帅哥竟然知道我是学画画的,他还说他喜欢我的画,想买我的画,你们说他该不会真的暗恋我吧?”
“可拉倒吧,哪有那么巧的事,他说的是他等的那个人吧。”其中一个女生说
“他都等那么久了人家也不来,肯定是被放鸽子了
呗。”她说,
“再说了,他还在上学,看样子也不像有对象的人,我当然先撩为敬了,管他那么多呢,反正微信我是加到手了。”她傲娇地挑挑眉
沈星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刘姨喊他下楼吃饭,他迷迷瞪瞪起身,不小心撞到了放在旁边的画,脑子瞬间清醒。
“完了,放人鸽子了。”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却发现对方下午三点的时候给他发了一句“我已经到了,就在靠近吧台的位置等你。”
随后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我没去也没跟他说,他该不会生气吧?”
沈星河撒气般的拍了两下自己的脑袋,他也很讨厌自己情绪一失控就想把大脑抽空,然后一睡就是大半天的坏毛病,可很多时候他控制不了。
沈星河在聊天框打字,打了又删掉,再重新编辑,不满意又删掉,就这样来来回回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去。
“对不起啊,今天出了点意外,我不是故意爽约的,实在不好意思。”
还加了个抱歉的表情包,发完又瘫了下来,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下去,整张脸丧丧的,活脱脱一个倒霉蛋的样子。
“?”对方回复他,“你...今天没有来西提岛?”
“对啊,我这临时出了点儿事。”
“行,我知道了,我还以为今天加我的是你。”
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人冒充他?
沈星河今天原本脑子就够混乱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还做着梦没醒呢。
“没关系,你先处理你的事,画的事情不着急。”
“哦,好。”沈星河云里雾里回了他一句,然后懵圈地下楼吃饭去了。
晚上睡觉之前沈星河找了个冰袋敷在脸上,刚放上去的时候脸上的刺痛感让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心里想着,还好这是巴掌不是刀,不然脸就彻底毁了。
这张和他妈妈几乎可以完全重合的脸,沈怀远就这么打了上来,
在沈星河心里,沈怀远打的不仅是他,也是他妈妈。
沈星河身上的固执和他妈妈一样,凡事都想做到完美,做到极致,
曾经妈妈对舞蹈的极致追求一丝不落地遗传给了沈星河。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让沈星河永远失去了她。
这件事成了他心里永远无法面对的一道坎,三年来每当想起,都觉得如临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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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高一的学生也都陆续回学校了,每周一的升旗仪式照常举行。
还没完全回春,学生们大多数都还穿着冬季校服,早早地在操场排好了队形,多少有些讲小话的被单拎出来站到了班主任旁边。孙浩扬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队伍里面探头探脑,跟前面讲两句,和后面笑两句,沈星河提醒他两次让他闭嘴,他还嬉皮笑脸,结果被蒋玉琴抓个正着。
她在孙浩扬脑袋上敲了两下,“就你话多是吧,我盯你半天了,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给我也笑一笑?”
然后他就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站在了蒋玉琴旁边,小眼睛时不时瞟两下,又被蒋玉琴一巴掌拍在背上,
“往哪看呢?你给我站好了,背挺直!”
这下老实了。
升旗仪式结束回到教室,孙浩扬又一整个满血复活,抓着沈星河唠嗑,
“星啊,你都不管管我的吗?刚才老蒋打我打得可疼了,你都不心疼人家。”孙浩扬夹起嗓子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提醒了你两次,苍天明鉴。”
沈星河转着手里的笔
“我是说她打我!”孙浩扬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
“谁让你吃那么多,那么宽松的冬季校服,蒋老师的力度拍其他人拍到的都是空气,只有你是实打实的。”
“我去,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好吧。”孙浩扬一脸委屈
“你要么少吃点,要么少说点,以免受皮肉之苦。”沈星河半靠在椅背上给他出主意
“那我还是少说点吧。”边说边转了过去
“.........”
沈星河从抽屉里拿出一幅之前画好的素描,看了两眼又往上添了几笔,准备签个名收尾。
正好江闻景从洗手间回来,“这是什么时候的画的?”他擦着手问沈星河
“周末画的,练个人头像。”沈星河回他
跟他说话的功夫,沈星河在画的右下角随手签了个名。
江闻景看到他的签名,擦手动作一顿,
“等一下!”
见沈星河准备把画板收进去,江闻景拦住了他
“怎么了?”沈星河不解
“能给我看看吗?”
“哦,可以。”沈星河把画板递给他
沈星河的签名是花体的英文字母“X”,蜡笔小星之前所有发布过的作品上面都有这个符号,
所以,他......才是真的蜡笔小星?
“你...每幅画上都会写这个符号吗?之前那些速写什么的好像没看到你写过。”
江闻景试探他
“哦,你是说签名?速写作业要上交,我都写自己名字,原创的才会签名。”
江闻景愣愣地看着他同桌,他想象过无数个和这位网络画神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
以为相隔千里,实际近在眼前,还......是个男孩子,他只觉得诧异和不真实。
沈星河歪着头朝他晃了晃手,“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江闻景再次看向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他们俩只隔了一个小臂的距离。
沈星河的睫毛很长,瞳色偏浅,瞳仁亮亮的,眨眼的时候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在轻轻煽动,
确实,看得让人一时间恍了神。
“就是,很好看”江闻景下意识地回答
“?”
“我的意思是很特别,这个符号不多见。”
江闻景把话圆了回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