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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我回来了。”
“闻景回来啦!怎么样,累不累啊今天?”黎曼帮他取下书包,“来,书包给我。”
“还好,”江闻景微笑,“我爸呢?”
“你爸在厨房呢,他今天有时间,说要给你露一手。”黎曼笑着说,“老江,儿子回来了!”
江允亭从厨房一路小跑出来,手上还粘着刚切好的葱段。
“闻景啊,今天爸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还有清蒸鲈鱼,你等着吃就行。”
看着眼前穿着格格不入的围裙,主动下厨给自己做饭的老父亲,
江闻景不禁觉得有点儿滑稽,毕竟这和当年舞台上穿着燕尾服,意气风发的模样反差实在太大。
“那你小心点儿啊爸。”江闻景说,“妈,您也看着点他,别到时候翻车了。”
“臭小子,就知道损你老爸。”江允亭好笑又无奈
“好了好了,”黎曼推推儿子“快去写作业,饭一会儿就好,到时候叫你。”
“好。”
江闻景拎着书包回了房间,他的房间布置简洁,宽敞明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金色边框的陈列柜,里面放着五把大小不一的小提琴,像是被珍藏起来的艺术品,典雅又高贵。
陈列柜的上方摆放着各种各样华丽精致的奖杯和奖牌,任谁看了都会情不自禁地夸上一句:真是别人家的孩子。
江闻景对于家里亲戚朋友的夸赞早已司空见惯,他完美地继承了家族的音乐才能,甚至天赋比父母更加卓越,小小年纪就拿下了国际奖项,其他同组比赛的孩子都只有羡慕的份。
不过现在学了画画,他有些天没练琴了,吃晚饭的时候,江允亭还提到了这件事。
“闻景啊,其实爸爸和妈妈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够走音乐这条路,毕竟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更有经验,而且你天赋过人,比爸爸年轻的时候更优秀,前途无量啊。”江允亭说
“是啊闻景,你爸当年在台上弹钢琴的时候,你都不知道那气质,那台风,没几个人能比的”
黎曼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喜悦和得意总是溢于言表,
“还有我跟你爸合奏的时候......”
“妈”江闻景强行打断“您这话已经说了八百年了。”
他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
“我知道你们想让我继续在音乐上发展,未来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小提琴家,这都是从小到大你们对我的期望,
可我还是想自己选择一次,哪怕这条路不那么好走,哪怕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
江允亭见儿子语气如此坚决,眼神里也看不出半分玩笑的意味,他也尊重儿子的想法,
“那好吧,我们还是尊重你的意见,”江允亭说,
不过琴也不能丢,毕竟也学了那么多年,丢了还是太可惜。”
“嗯,我知道了,”江闻景给他们俩夹菜,“谢谢爸妈。”
晚饭后,江闻景回到房间,又开始抱着画板练习。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冒出一条信息提示,显示内容
“您的特别关注@蜡笔小星更新了微博。”
江闻景放下画板,拿起手机点进微博界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的人物色彩画,从身形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男生,耀眼的阳光模糊了他的脸庞,仅仅简单的几笔,就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这条微博没有文案,看来还没有给这幅画起名字。
他点开私聊框,上一次聊天时间还显示在放寒假的时候。
江闻景对着聊天框盯了几秒,然后打下一行字,
“看到你的新作了,这次的画怎么没有名字?”
点击发送。
同一时刻,沈星河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他放下喝水的玻璃杯,懒懒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微博消息?
他点进去,私信第一栏与“没有神的过往”的聊天框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看了内容之后,他回复道:
“还没想好。”
“那你觉得起什么名字?”紧接着发过去
等回复的间隙,他又喝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
对方发来消息,
“是你喜欢的人吗?”
“噗”地一声,水洒了沈星河一身,
.......
这人什么逻辑?
沈星河此时此刻满脑子黑人问号,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去
“不是,当然不是。”
“哦。”
只有一个字。
“哦”是什么意思?
沈星河心里一股莫名的火气上头,正想怼回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那就叫《光与你》吧。”
他瞬间灭了火气,
光…与…你,听着好像还行。
但刚才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散,沈星河看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哦,还行吧”
“你觉得行就好。”
聊天结束。
周末时间短得像地球给自己开了二倍速,对于高中生更是如此,一眨眼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学校补课期间唯一的好处就是周一不用听领导套公式般的讲话。
早晨沈星河刚上三楼,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确切来说,是两个。
“梦寻,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男生殷切地问。
“莫思明,我都说了,我不要你给我带东西,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说完她进了教室
沈星河走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女生的半截马尾辫,
“怎么?”他搭上莫思明的肩,“又被女神拒绝了?”
“唉,”莫思明垂头丧气,“又被你看见了。”
........
“实在追不到就算了。”沈星河打趣他
“不行!”他跟川剧变脸似的,一秒情绪转换,神神叨叨地发起誓,
“我一定要追到她!”
“你要是有你妹妹一半优秀,也不至于这么狼狈。”一记暴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妹喜欢你,整个年级都传遍了。”莫思明不服输
“没你厉害,你追林梦寻,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双倍暴击
果然,任何人想用语言攻击沈星河,都是伤敌一百,自损一万。
莫思明气得用手对着沈星河连指了五六下,耳朵涨得通红,愣是反驳不出半句话。
“完了,得帕金森了,这下更追不到了。”
更是一万点暴击
随即他潇洒离场。
“沈星河,下辈子再跟你当兄弟,我就是狗!”
莫思明心里暗骂。
沈星河刚进教室门,孙浩扬“哇”的一声从门后窜出来,
他波澜不惊,显然没有被吓到,
“孙浩扬,几次了,你无不无聊?”
“嘿嘿嘿,这不是想逗逗你吗”孙浩扬嬉皮笑脸,一路跟着沈星河回到座位上
“逗我是假,听八卦是真吧。”沈星河看透了他的真实目的
“莫思雨在我们班排前五,隔壁她哥也排第五,不过是倒着的,同一个妈生的,咋差别这么大呢?”
“又不只是出身的问题,莫思雨本来就比他哥努力。”沈星河客观评价
“哟哟哟,”孙浩扬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不是吧,这就护上了,你也喜欢人家?”
“没有,你别胡说八道。”沈星河说,
“还有,大家都是同学,以后这样的话别出去乱说。”
孙浩扬只顾嘿嘿地笑
“沈星河拿笔敲了下他脑袋“听见没?”
“哎呀听见了,听见了。”
他俩的对话被门外整理作业本的莫思雨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呆呆愣在原地,直到有同学来了喊了她三声她才反应过来,进班的时候眼眶明显地有些红了。
沈星河最先注意到她有点不对劲,猛然想起什么。
他沉思片刻,接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餐巾纸,起身朝前排走去,最后在莫思雨的座位旁边停下。
“莫思雨,”
她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星河的眼睛,
“上次借了你一包纸,”他伸手将纸巾递过去,
“还你。”
莫思雨看着眼前的男生有点出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轻轻接过那包纸巾,声音有些沙哑
“哦...谢......谢谢。”
等再回头,只留下了他的背影,莫思雨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包纸巾,心脏不觉一紧,鼻头又泛起一阵酸意。
没过多久江闻景来了,他坐下之后从画包里抽出几张画。
“帮我看看,有进步吗?”
沈星河接过画一张张认真翻过去,中间点了两次头。
“确实是有进步”他表示肯定,
“但,”突然转折,
“离统考要达到的标准还有比较远的距离。”
“好,”江闻景拿出一支笔,
“你告诉我哪还有问题,我记下来。”
沈星河从第一张开始给他分析,发现的问题精确到位,一针见血,孙浩扬也不禁感叹,
“哎呀,还真有点儿老师的样子,都说名师出高徒,我们沈大师带出来的徒弟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沈星河“啧”了一声,“怎么哪儿都有你?”
“星~我可是你真爱粉!”孙浩扬一脸委屈拖着腔调
沈星河微皱了下眉,
“真爱我你就少说话。”
......
孙浩扬识相地闭麦了。
沈星河接着帮江闻景看画,他听的时候会把右手张开抵在画板上,沈星河发现他手指不是很直,指关节有弯曲,但又不像是天生的。
于是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之前也没画过画,为什么指关节会有点弯?仔细看还挺明显的。”
“练琴练的。”
“练琴?”沈星河问,“你会弹琴?”
“嗯,会拉小提琴。”
沈星河淡淡地挑了下眉,
“怎么了?”江闻景问他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原来你是有艺术细胞的啊,那看来你的艺术细胞都贡献给音乐了。”
“那......沈老师觉得我在美术上还有发展空间吗?”江闻景看着他
“有还是有的,”沈星河摆起架子,装腔作势,
“你继续努力,多的为师也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说完没过两秒,沈星河觉得桌子在轻微的晃动,扭头一看,他同桌扶着桌子,罕见地笑得连人带桌都在抖。
“你......笑成这样?”沈星河对他神奇的笑点感到疑惑
“没,我只是觉得你小小年纪装作一把年纪的样子挺有意思的”又没忍住笑了两下
“......”
这算是被人怼了吗?
沈星河做梦都没想到第一个正面怼他的人竟是他的好同桌。
晚上沈星河躺在懒人沙发上构思下一幅作品,想着想着他开始放空大脑胡乱联想,不知怎的,他想起了那位“没有神的过往”。
之前他好像也说过自己会弹琴来着,只是不知道会弹什么琴。
对了,江闻景说他会拉小提琴,他的手指弯曲那么明显,肯定练很多年了,他拉小提琴的时候是什么样?
还挺想看看......
越想越困,沈星河轻合上眼,入了梦境。
夜深人静,沈星河走进了一个演出的场馆,打开演奏厅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黑暗,舞台中央的聚光灯成了唯一的光源,聚光灯下的少年正演奏着小提琴。
模糊又精致的眉眼,白色燕尾服与他高贵优雅的气质完美契合。
不断变换把位的手指与琴弦共舞,随节奏起伏的身体让人置身于他的世界,不愿再离开。
偶然间,他的眼睛与琴弦分离,朝沈星河望去。
双眸相对的一瞬,夺目的光混乱了视线,他人形消散,化成一只白色的蝴蝶,
与琴音一同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意识慢慢恢复。
沈星河盯着房间的天花板静静地回想,依稀记得强烈的聚光灯,模糊不清的英俊少年,还有那只蝴蝶,近似于透明的翅膀上附着了彩虹色光芒。
熟悉又陌生,怪异荒唐却又实在迷人,以至于刘姨敲了好几下房门,沈星河才从梦境里抽离出来。
他拿着早饭出门,一路上都在回想那个奇怪的梦。
差点撞到行人的电动车之后,他才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莫思雨收作业的时候,沈星河像是没听到似的,直到孙浩扬拍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孙浩扬也怀疑他是不是被附魔了。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江闻景关心道
“没事,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有多奇怪?”江闻景问
“就...梦到一个人,觉得很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沈星河说
“那...”江闻景给他出主意“要不画下来?”
“画下来?”沈星河转头看他
“嗯,说不定画着画着你就想起来了。”
“哦......”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平时没什么时间,只能等到周五没晚自习的时候。
沈星河回去之后一头扎进他的小画室,
这几天他只要有空就会回想那个梦境里的画面,现在这幅画在他的脑海中无比清晰,
几笔将大型概括出来,然后铺色,光影二分,塑造细节,整理画面.........一气呵成。
沈星河把画笔往水桶里轻轻一丢,揉了两下腰,双眸注视着眼前的画。
画中白衣少年的面精致又朦胧,即便是隐约可见的半张脸也遮不住由内而外的清冷气质,从他背后生出的蝴蝶翅膀更是点睛之笔。
他更像是二次元世界里的人,与现实割裂,手里的琴仿佛成了唯一一个可以与他灵魂交流的对象。
沈星河看入了神,再次回想起那天的梦境,他只觉得那样的场景真是摄人心魄。
等缓过神来,他打开微博开始编辑文案,点击发布。
果不其然,没出两分钟,
“没有神的过往”再次抢占了前排。
沈星河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所有粉丝里面最积极的那一个,很难不让人关注到。
紧接着他发来一个“在吗?”的表情包,
沈星河回了他一个“在”,
“怎么突然变这么客气?”沈星河心想
“这幅画,能不能卖给我?”
“?你为什么想买这幅画?”沈星河问他
“没什么,就是很喜欢。”
“可以吗?”他接着追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沈星河以前的画都是给比赛主办方的,还从来没有跟别人做过这种交易。
“钱不是问题。”对方说
“我说的不是钱,我的意思是怎么给你,寄快递我还是怕会弄坏。”沈星河解释
“那要不...我们约个地方,你直接带给我?反正
我们都在江城。”
“线下?”
“嗯。”
也不是不行,毕竟沈星河也挺想见见他这位狂热粉丝是什么样子。
“可以,那时间地点什么的...”沈星河刚准备发出去
“时间地点你来定。”
“西提岛咖啡馆你知道在哪吗?”沈星河挑了个
江城最有名的咖啡馆,
“这个挺有名的,我知道。”
“行,那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正好是周末,至于价钱的话,可以见了面细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