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是色彩示范课，学生们都聚在一起观摩。
“哎，”程洋悄咪咪跟沈星河说，“你写的那些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等下课间给你看吧。”沈星河回答他
“好啊好啊，谢谢啊。”
“哦对了，老师刚才说前面这块衬布要加什么颜色来着？”他问
“拿波里黄。”
示范看到一半，沈星河的老人机在衣服口袋里面“嗡嗡”响起来
他借口去上厕所，接通了电话
“喂”
“是我”沈怀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什么事？”
“你晚上回来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晚上还有课。”
“我跟你们老师说过了，你直接回来就行。”
“沈怀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晚上回来就知道了”
对方先一步挂断
沈星河一头雾水，心情瞬间烦躁起来，把老人机往兜里随手一揣，接着回去上课。
“你去哪了？”程洋看他出去了半天
“上厕所”
“哦”
“待会儿笔记给你，你明天再还我吧。”沈星河说
“啊？啥意思？”
“我晚上请假了，要回去一趟。”
“哦那好吧，”程洋说，“没出什么事吧？”
“没。”沈星河摇摇头
下了课回去，沈星河依旧面对的是那张看上去自己欠了他几个亿的臭脸。
沈星河把包往沙发上一丢，然后坐下，“难得你说要跟我商量事情，说吧，什么事？”
沈怀远也是罕见地没跟他针尖对麦芒，
“校长说你现在画得很好，那个班也没人能比得过你。”
“你说重点。”沈星河懒得听他废话
沈怀远深吸一口气，“我呢，考虑了一下，我觉得省统考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了，其实你也可以不参加考试。”
“你什么意思？”沈星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现在有一条路，你可以不用参加省统考，也不用参加高考，你愿不愿意？”
“我听不懂。”
“我的意思就是送你出国读书。”
沈星河眉头逐渐锁紧，“你说什么？”
“我已经在联系国外的学校了，他们看了你的作品和获奖情况，几家学校都对你很满意，我在国外也有很多人脉，进任何一所都没有太大问题。”
“沈怀远，你没事吧？想一出是一出”沈星河拿起包就准备往外走
“这个国你必须出。”沈怀远说
“你有病就早点去治。”沈星河“砰”地一声甩上大门
沈怀远知道刚开始谈判肯定会以失败告终，他知道对付他儿子不能用蛮力，只能靠巧劲。
他一边联系外国校方，基本确定了几所学校，一边让助理小陈盯着沈星河，时刻汇报情况。
赵婉看他这些天忙完公司的事就是在忙着怎么让沈星河出国，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老沈，真的有必要吗？孩子还那么小，你现在把他一个人送到国外，他能不能适应还是个问题。”
“你放心，”沈怀远喝了口茶，“出国就是越早出去越好，他早一点到那边就能快点熟悉语言环境，一个男孩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
“那谁照顾他呢？”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就见过两次面，但赵婉还是替他担心
“他直接住在学校宿舍，两个人一间，学校里包吃包住，不需要人照顾。”
“那......”
“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沈怀远语气里带了点烦躁，“人家小孩十五六岁就送出国了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赵婉叹了口气，“你就是对他管得太紧了，不然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无心的一句话让沈怀远找到了突破口
“等会，”他抬头看向赵婉，“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都是你管他管得太紧了，你们的关系才弄得那么僵。”
沈怀远用力一拍大腿，“对啊！”
赵婉被他吓了一跳
“你说的太对了！”
“什么太对了？”赵婉不解地看着他
“我想到让他自愿出国的办法了，”沈怀远说
“你放心吧，我保证这次他一定会同意的。”
沈怀远又约沈星河在咖啡馆见了一次，
“如果你还是要跟我说出国的事，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出。”沈星河先发制人
“我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沈怀远说
沈星河听了立刻想走，又被沈怀远叫住，“我话还没说完你又着什么急，回来坐下！”
沈星河转过身，听听他能吐出什么象牙
“我可以跟你交换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
“只要你答应出国，我就不再管你了”
沈星河眉头一跳，松了一下又再次绷紧，“你说什么？”
“我说你只要肯出国念书，我就不再管你的任何事情，你想干什么都由你自己说了算，钱你不用担心，每个月我都会给你打钱，一直给到大学毕业，你觉得怎么样？”
沈星河不知道这次他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你说的是认真的？”
见他有些松口了，沈怀远乘胜追击，“你爸我是商人，在交易这件事情上向来信守承诺。”
“你确定你不会再干涉我的生活？”沈星河盯着他的眼睛
“只要你愿意出国，一切都好说”
沈星河沉默片刻，回了他一句，“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行，那你尽快给我回复，我好跟校方联系。”
———
晚上沈星河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沈怀远跟他说的话。
他说只要同意出国，就再也不干涉他的生活。
妈妈去世后这三年以来，沈星河一直在沈怀远的管控下生活，几乎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给他脸上增点光，现在只要同意他开出的条件，就可以获得自由。
说实在的，沈星河的确心动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取出床头柜里的蓝色盒子，把妈妈的照片拿了出来。
“妈，”沈星河摸了摸照片，“你说我该答应他吗？”
他把照片握在手里，仰头长叹一口气，
过了许久，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答应吧，”他说，“我太想要自由了........”
第二天，他主动打电话给沈怀远，
“喂，上次的事我想过了，我们聊聊吧。”
“行，”对方说，“那就明天吧，还在上次那个咖啡厅。”
“嗯，知道了。”
“他同意了.”沈怀远跟赵婉说
“什么？”赵婉似乎不相信沈星河这么快就被说服了“你怎么跟他说的？”
“你说得对，他想要自由，那就给他好了，我答应他只要他愿意出国，我就每个月给他生活费，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再管了，他爱怎么样都随他去。”
“那他就真的同意了？”
“就这个条件，换谁谁不愿意？”沈怀远揽上赵婉的肩膀“这次还多亏了你呀，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赵婉心里莫名有些不好受
“他真的没有意见吗？”
“这不，明天又找我谈呢吗，你放心，他肯定会接受的。”
“那.....那好吧。”
赵婉起身往房间走，突然觉得胃里犯恶心，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
“怎么了？”沈怀远过去把她扶起来，“你这哪不舒服了？”
“没事，就是最近偶尔会犯恶心，感觉有点累。”
“你......是不是有了？”沈怀远问她
赵婉想了想，自己确实很久没有来例假了，“要不，我明天去医院看看？”
“行，我陪你去。”
“你明天不是约了你儿子吗？我自己去吧”赵婉说
“那不行，我必须陪你去，我们约的那家咖啡厅就在医院旁边，等陪你做完检查我再过去。”
“好吧”
———
翌日，江城第一医院
“恭喜你啊，要当妈妈了。”
“杨主任，那我这怀孕多长时间了？”赵婉问她
“已经四周多了，目前看发育没什么问题，回去多注意饮食休息就行。”
“好的好的，那谢谢主任啊”
沈怀远拿着片子，扶她出了诊室
“行了，我自己能走。”赵婉笑着说
“怀孕前期情况不稳定，还是得扶着。”
“诶？你电话是不是响了？”赵婉说
沈怀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喂”
“喂，我已经到了。”
“行，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是星河吧？”赵婉问他
“小婉，一会儿出去你先上车等我，应该聊不了多长时间。”
“行，你慢慢的，不着急。”
两人出了医院，沈星河看着他从那头走过来。
“怎么样？想清楚了？”沈怀远坐下就问
“没想清楚我也不会主动找你。”沈星河说
“那你是，同意出国了？”
“可以”沈星河说
沈怀远心里长舒一口气，
“但是”
“但是什么？”一口气堵在了半路
“你得把这个签了”沈星河递给他一张纸
让他保证以后不再以任何形式对自己的生活进行管控和干涉。
“行，没问题，”沈怀远说，“我签”
他掏出一支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这样可以了吧？”
沈星河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学校的事回头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去坐着等就行。”沈怀远起身准备离开
“她怀孕了？”
沈怀远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沈星河看他这反应，冷笑一声，“怎么？你怕我会害你未来遗产继承人啊？”
沈怀远也不想跟他再多废话，“你少胡说八道，该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沈星河把包往肩上一甩，离开了沈怀远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