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极了小偷,总是能悄无声息把短暂的快乐偷得一点不剩。
期末考试如期举行,省统考的脚步也随之临近,教室窗外的蝉鸣都似是在催人奋进。
沈星河和江闻景还是一如既往名列前茅,包揽下了年级前二。
蒋玉琴又一次成了其他班主任羡慕的对象,孙浩扬准备了一堆零食留着集训的时候吃,于奕鸣和吕明轩一起去画材店采购,莫思雨多买了几本教材书,每天都努力练习。
沈星河去了有名的大画室,开始崭新的集训生活,而江闻景跟沈星河约定好每天晚上交流专业课问题,顺便带着复习一下文化课,一切都按照正常的轨迹行走着。
忙碌的时候,所有烦心的事也随之模糊消散。
沈星河的画永远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七月四次周测蝉联第一,成了画室里的明星人物。
课间总会有很多同学观摩他的画,和有些规规矩矩的范画不同,他的画风潇洒自如,画面视觉冲击力强,极具个人特色。
即使放在一堆优秀的作品中也让人眼前一亮,不禁感叹他不同寻常的天赋。
画室里也有女生对他另眼相看,却没什么人敢跟他要联系方式,和他关系比较的就是他的邻座——程洋。
“沈星河,给。”程洋给他递了个冰淇淋
“谢谢。”沈星河点完高光放下笔,笑着接过来
“哇,你在临摹校长的画?”程洋嗦着冰淇淋
“嗯,我学习一下。”
“你这画得真好,调色盘也这么好看。”程洋说
有的同学调色盘上的颜色分散成一块一块,沈星河的调色盘从深色过渡到浅色,混色调出的高级灰浑而不浊,单是一个调色盘都能单独拿出来当做优秀范例参考。
“哎对了,你画得这么好,还花这么多钱出来学干嘛?”程洋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沈星河沉默片刻,说“画得好的人很多,我出来见见世面。”
“我去你也太谦虚了,要见世面也是我们见世面啊。”
“你画得也很好啊,能进校长班的也不是一般人。”沈星河说
“那你文化课怎么样?”程洋对他更加好奇了
“还行吧,我语文不好。”
“那还能给我们留点活路。”程洋小舒一口气
沈星河笑了笑没说话。
———
集训的日子也很枯燥,日复一日地练习考试内容,孙浩扬在群里说他现在睡觉脑子里都是一张张素描人脸。
吕明轩和莫思雨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另外又给自己加了临摹任务。
于奕鸣硬是熬到凌晨还在画速写,白天上课的时候画着画着能一头扎进调色盘。
不知不觉一个月悄然离去。
江城八月的烈阳穿透过一片片林荫缝隙落于大地,蝉鸣声愈发聒噪,路过小卖部门口总能闻到塑料帘子混杂着淡奶油的气味,都被盛夏闷热的风裹挟而去。
“喂”
“干嘛?”电话那头传来沈星河的声音
“明天有空吗?”
“有啊,明天放半天,怎么了?”
“请你吃东西,出来吗?”
“行啊,几点?”
“五点吧,就学校附近那个小公园”
“好。”
“嗯,不见不散”
江闻景挂了电话接着画素描。
“闻景,”黎曼喊他,“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跟妈妈说。”
“我都这么大了,不用准备礼物。”江闻景笑着回她
“那怎么行,生活要有仪式感嘛。”黎曼走过来捏捏他的肩膀
“那你们准备吧,我都喜欢。”江闻景说
“你这孩子,”黎曼笑笑,“那行吧,我跟你爸想想。”
“好。”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早到了十分钟。
“哟,怎么巧?”沈星河冲他招手,“我还以为我先到呢”
“我也这么以为。”江闻景说
沈星河在长椅上坐下往后一靠,随意地把手放在后脑勺,
对着他挑了个眉,“要请为师吃什么呀?”
“不着急,”江闻景看着他,“最近集训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同学都挺不错”
“有女生跟你表白吗?”
沈星河被他这个突然转折的话题搞得有点懵,“啊?你说什么?”
“我问,有女生跟你表白吗?”他面不改色地重复一遍
“没,没有啊。”沈星河依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哦。”江闻景说
那就好
“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沈星河实在好奇这人的脑回路
“我八卦一下。”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二十多分钟,沈星河突然想起他们今天来是干什么。
“都聊那么长时间了,你到底有没有打算请我吃东西?”沈星河起了疑心
江闻景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蛋糕,
“请我吃蛋糕?”沈星河问
“嗯,”江闻景说,“今天我生日”
沈星河大脑宕机两秒,
“怎么了?”
“我没准备礼物。”
江闻景看他呆呆的神情觉得好笑,“我又没提前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沈星河问
“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哦.......好吧。”听他这么说,沈星河心里舒服了点
“那我帮你把蜡烛点上?”
“好啊。”江闻景把包装拆开
沈星河边插蜡烛边说,“你都十八了,我还有两个多月。”
“你十月的?”江闻景问
“嗯。”
“十月几号?”
“二十一号。”
“哦。”江闻景慢悠悠地点点头
“好了,”沈星河说,“许个愿吧。”
江闻景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念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一阵微风吹过,他睁开眼睛,跟沈星河四目相对,
“许的什么愿?”
江闻景注视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沈星河,我......”
“诶?现在几点了?”旁边两个女生路过
“我看看啊,”其中一个女生说,“五点二十了,咱们回去吧”
“嗯,好。”
“嗯?你说什么?”沈星河看着他问
江闻景看着两个女生渐行渐远的背影,怔愣了下又回神
傍晚金黄色的太阳将沈星河的瞳孔变成了琥珀色,白皙的皮肤像是开了天然滤镜。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易碎品,被风吹散进江闻景躁动不安的心跳声里。
时间好像按下了暂停键,两人不知道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多久,
“吹蜡烛吧。”沈星河说
“哦......”江闻景收回目光,“好。”
他轻轻一吹,沈星河看准时机抹了一手指的奶油,趁对方不备涂在他脸上
江闻景愣了一下
沈星河看着他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阳光把笑意衬得更加明媚。
江闻景把蛋糕放在一边,“等一下,你别跑。”
沈星河预感不对,先他一步站起身,“江闻景,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怎么?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
江闻景朝他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纯白色T恤的衣角,沈星河一个踉跄被他拽进怀里,江闻景把手上的奶油抹在他脸上,
“江闻景你耍赖!”
“我没耍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放开我!”沈星河试图挣脱
江闻景当没听见,掐了一下他的腰,“好玩吗?嗯?”
沈星河感觉到腰上传来的痒意,忍不住咯咯笑,“不好玩不好玩,你快放开。”
江闻景看穿一切的样子,“原来沈老师你怕痒啊。”
糟了,弱点被他发现了
“诶?江闻景,”他想出一计
“嗯?”江闻景低头靠近他
“你看那个。”
“什么?”江闻景听话回头
沈星河看他不注意,灵活地挣脱了出来
“你有本事来抓我呀”沈星河做着鬼脸挑衅他
“行,”江闻景说,“这可是你说的。”
太阳逐渐西沉,两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它没入地平线的最后一刻。
———
晚上,江城某栋大楼内
“沈总”
“小陈,怎么样?”沈怀远放下手里的文件
“他和另外一个男生在一起。”小陈把几张照片放在沈怀远桌上
沈怀远拿在手上翻看着,照片里的两个男生笑容灿烂,举止亲密,他沉默地转了转眼珠,隐隐有些预感,用手机拍了两张
“行了,”他说,“你把这些照片都拿去销毁掉,切记,一张都别留。”
“好的沈总。”小陈拿着照片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沈怀远离开公司回家。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赵婉走过来迎他“公司不加班啊?”
“嗯,早点回来陪你。”他脱掉外套
“我今天炖了莲藕排骨汤,给你盛一碗。”
“好。”
赵婉把汤端来给他,“快,趁热吃。”
“小婉,”沈怀远说,“先不急,我有点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
沈怀远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你先看一下。”
“诶?这不是星河吗?”她说“他旁边的这个男孩是谁啊?”
“这不是重点,”沈怀远说,“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们两个这样了。”
赵婉有些摸不着头脑,“老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看着沈怀远怪异的表情好像突然反应过来,
“老沈,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
“你说的没错,”沈怀远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不会吧,”赵婉说,“我觉得两个男孩子玩得好也没什么啊。”
“没什么?上次我看到他们一起走,那个男孩还给了他糖,这次就直接抱在一起了,你认为这没什么?那下一次呢,是不是就要睡......”沈怀远越说越激动
“好了老沈,这种话不要随便乱说。”赵婉打断他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他憋着一股气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事实不见得如此啊。”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不行,就算是猜测,我也绝不能让这种事有发生的可能性。”
“那你想怎么办?”赵婉问他
“实在不行,那就让他出国,天高路远,只要不见面就不会有什么事。”他盘算着
“他很快就要美术考试了,你现在让他出国?他不会同意的”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能想到办法,”沈怀远说,“我这两天就联系国外的学校,说什么都要把他送走。”
“可是......”赵婉还是想劝他
“行了,”沈怀远没再让她说下去,“我累了,吃两口就睡觉去了。”
赵婉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情,说再多越没用,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