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景约了线上课，六点到八点半他都在房间里练琴。
最后一曲结束，他把琴收进琴盒，出了房门。
“闻景啊，手是不是有点生了？”江允亭呷了一口茶
“有一点，这段时间没怎么碰琴。”
“过来坐，爸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江闻景拉开椅子坐下，“爸，您说吧，什么事？”
“我一个在江城的朋友准备搞一场演出，现在还缺一个小提琴手，我想让你去，你觉得怎么样？”江允亭征求他的意见
“可以，我现在多练练应该没问题。”
“你要是勉强的话就不去，”江允亭有点担心他，“你不是也说画画的压力不小嘛。”
“没关系的，我能应付过来，画画有人帮我，您不用担心。”江闻景说
“帮你的人叫沈星河是吧，我听你妈提过几次，那孩子好像很优秀啊。”
江闻景心里莫名有些开心，“确实，他很优秀。”
“不过你也很优秀就是了，不管怎么样，凡事尽力而为就好，你要是哪天不想画画了，再学音乐也行，想出国爸就送你出国读书。”江允亭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
“谢谢爸。”
“行，你现在也别练了，马上都九点了别再吵着邻居，早点去休息吧。”
“好，您也早点休息。”
江闻景洗完澡回了房间，他随便套了件长袖T恤，毛巾担在肩上，头发上还有未擦净的水渍。
接着他拿起手机刷了两下，习惯性地先点开微信，会话列表的最顶端是沈星河。
他点进对话框盯着空白的页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一张陈列柜的照片发了过去。
“你有这么多琴？”右上角冒出一个小红点
“嗯，尺寸不合适了就要跟着换。”
“最小的那把是你刚开始用的吧？长得像玩具一样。”
江闻景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你猜哪一把最贵？”
“第二排中间那把？”
“不对。”
“它右边那把？”
“也不对。”
“你直接公布吧，我不猜了”
“不在这里面。”
对方发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不逗你了，是我现在用的。”
“你演出也用的是这个？”
“嗯，定型之后用的时间就会比较长。”
“那你什么时候演出？”
“很快，”他补充，“很快你就能看到了。”
“哦。”紧接着又发了一句“你最好不是在画饼。”
江闻景发去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聊天结束。
———
沈怀远最近忙着自己二婚的事，没功夫回来，刘姨也说有事儿要请假回家一趟。
诺大的房子里就沈星河一个人，他不会做饭，随便点了个外卖吃，然后打算坐在画室里画一下午。
他戴上耳机，在歌单里挑挑选选，最后还是放了经常听的那首歌，开始循环播放。
型刚起了一半，被孙浩扬的夺命连环call给打断了。
“星，干嘛呢？”
“我好无聊啊，你快来陪我玩。”
“学校旁边新开了家蛋糕店，去不去？”
“你人呢？看到消息快回我！”
“星，你变了，你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手机振动的声音吵得沈星河脑仁嗡嗡响，
“在画画。”
“没空。”
“不想去。”
“我一直都这样。”
沈星河一条一条给他回过去。
“噢，原来你在呐，我还以为我们沈大师闭关修炼去了呢。”
“你少阴阳怪气。”沈星河回他
“哎呀，您都已经是大师级别的了，还在乎周末这点画画时间吗？”
“在乎，我画的好又不是纯靠老天赏的。”
“害，反正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
论拍彩虹屁，还没什么人能在这个领域打败孙浩扬。
不过孙浩扬倒是无意中提醒了他，明天要出月考成绩了，能不能赌赢，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这次拿不回第一，沈怀远还不知道会拿他怎么样。
可能又是骂一顿，打一顿，说他给自己丢脸了，又或者，再拿他妈妈开刀。
想的越深，他的心理压力也随之变大。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画面上，画了两笔还是感觉心情被影响得有点浮躁。
他叹了口气，又拿起手机给孙浩扬发消息，
“算了，陪你出去走走吧。”
“真的？走走走，就等你这句话了！就在学校门口啊，等你到了我们一起去。”
“行。”
沈星河到的时候，孙浩扬看样子到了有一会儿了，他站在校门东张西望。
“哎呀你终于来了，等你老半天了。”孙浩扬冲过去搭上沈星河的肩膀
沈星河让他把手放下，“就两天没见，你搞得像两年没见一样。”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孙浩扬满脸堆笑，“你看到没，就那家，听说味道还不错。”
沈星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哦，那走吧。”
蛋糕店的空间比较大，店里摆了两三张桌子，孙浩扬主动请客，他自己点了个巧克力的，给沈星河点了抹茶的。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孙浩扬，”沈星河叉起一小块蛋糕，
“有生之年我还能吃到你请的蛋糕。”
“你这说的什么话，虽说平时都是你请我，但我这个人还是很有感恩之心的好吗。”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
“你零花钱不是被你爸收了吗？”
“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要跟别人说。”孙浩扬凑到他耳边，沈星河眯了眯眼睛然后听到他说“我偷偷拿的。”
“你偷偷拿的？你爸妈不知道？”沈星河问他
孙浩扬心虚地解释，“哎呀，我就拿了一点，又不多。”
他指指沈星河的蛋糕，企图转移话题，“你快吃啊，我觉得这家店还挺好吃的。”
沈星河沉默片刻开口，“以后别做这种事。”
孙浩扬看他语气不太像是在开玩笑，“行行行，我保证，就这一次。”
看他态度挺好，沈星河也没再多说，
临走的时候沈星河让他把微信打开，
“干啥呀？”孙浩扬不解地问他
沈星河拿过他的手机，又在自己手机上发了些什么，一顿操作之后把手机还给他。
“这啥意思啊？”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蛋糕的钱，转你了。”
“不是兄弟，我请客你转我钱干嘛？”
“我又没你爸微信。”
“......”
“行了，我回去了，你记得我刚才说的话。”沈星河又提醒他一遍
“知道了，你放心吧。”孙浩扬朝他做了个致敬的动作
晚上温度低了些，沈星河把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往回走，一想到回去之后面对的依然是那个空无一人的房子，他逐渐放缓了脚步。
学校的附近的这条街到了晚上就会很热闹，小卖部旁边时常会围着一群学生，手里拿着饮料或者烤肠，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面包店门口精美的装饰物总会让过路的人不自觉多看两眼，再顺便进去买一点作第二天的早餐。
巷口和马路相连，有许多老人和小孩子饭后出来散步，小孩子吵闹着要吃零食店的棒棒糖，他们就跟在后面喊着跑慢点。
别人都说万家灯火里总有一盏是属于自己的，但也有人说凡事总有例外。
沈星河觉得他就是那个例外，
好像他越是想要融入热闹的世界里，就越觉得孤独，
所以他不喜欢热闹。
不过走得再慢也还是没一会儿就到了。
他洗了个澡，然后往懒人沙发上一躺，
刚躺下，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是孙浩扬发来的消息
“我跟他们承认了，我爸没批评我，也没把钱收回去。”
沈星河把手机举在半空回他消息，“那你意思是你还赚了是吧？”
“那倒不是，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对，瞒着他们拿钱确实不太好。”
看他幡然悔悟，沈星河表示满意，“嗯，那还差不多。”
“不过明天出成绩，我现在好紧张，怎么办？”他后面加了个快要哭的表情
“紧张你就去睡觉。”
“我紧张啊，我睡不着。”
“那等成绩出来了你再睡。”
“......”
“兄弟，等成绩出来了，那就不叫睡了，那叫长眠。”
“历史上的英雄不都长眠了吗，英雄又不问出处，你说是吧。”
“兄弟，我谢谢你！”孙浩扬发个了抱拳的表情
“哪里哪里，英雄客气。”
第二天上午月考成绩全都公布了出来，那位英雄急不可耐，一下课就火速冲到最前面看成绩单，看了足足三分钟才从人堆里挤出来，脚步轻盈，笑容满面。
“哎呀，这回怕是做不成英雄了。”他一脸得意地跟沈星河说
沈星河对他能不能做成英雄没什么兴趣，“看到我排名了没？”
“你？你排名不是应该去楼下看吗？走，我陪你去！”说着准备上手拉沈星河
“江闻景第几名？”
“啊？”孙浩扬挠挠头“好像...是第一吧，我也不确定，我刚光顾着......哎你去哪啊？”
没等他说完，沈星河把画板一放，跑到了教室前面，
“不好意思，让一下，”他费劲地挤到人群最前面，目光直冲成绩公示表的第一行，
江闻景，总分670，名次1，
下移一位，
沈星河，总分663，名次2
就差七分？竟然离第一只差了七分？
当沈星河大脑还没完全转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人群一阵骚动，都纷纷向教室门口看去，两三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哇，他这次肯定又是年级第一，好厉害啊！”
“月考尚且如此，高考还怎么争啊？”
“他和沈星河直接断层，太牛逼了！”
“是啊，他比沈星河还要厉害，俩学霸坐一块儿去了。”
直到有人提醒沈星河还在旁边的时候，他们才闭了麦。
“学霸，不愧是你！”孙浩扬对着刚接水回来的江闻景竖了个大拇指
“谢谢。”
沈星河回到座位，有些丧气地垂着眼睛，“恭喜啊，年级第一。”
“同喜，你也很厉害。”江闻景笑着对他说
看沈星河没再接他的话，江闻景说，“沈老师，还记得我们俩的赌约吗？”
这人有没有眼力见，心心念念的年级第一都没了还谈什么赌约。
“不记得，失忆了。”沈星河赌气似的说
“是吗？”江闻景知道他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可以帮沈老师回忆一下......”
“不用了，”沈星河知道逃不过，抢在他之前，“刚逗你的，我记得”
沈星河抬眼看他，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吗？”江闻景对上他的眼睛
“不是说了任何条件？至于具体什么条件，那看你有多少良心。”
“沈老师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哦，那你还算...有点良心。”
“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就先在我这欠着，等我想好再说。”江闻景说
第一没拿到不说，还欠了一债，沈星河当时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随便你。”
说完沈星河拿起画板开始画画，但看得出来，兴致不高。
沈星河后面半天也没怎么再跟他同桌说话，下了晚自习却迟迟没走。
江闻景把晚上练的速写收进画包，带了几本书打算拿回去看，
“你怎么不走？”他看沈星河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你管我呢，我不想走。”
“一会儿就要关灯锁门了。”江闻景提醒他
“那灯我来关，门我来锁。”沈星河说
“学校的门也你来锁？”
“你.......”沈星河今天没有心情怼他，“我走，我走行了吧。”
他不情愿地开始收拾书包
江闻景看出了点什么，“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沈星河收书包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有考到第一？”江闻景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也不...”沈星河语气很犹豫，“那就算是吧。”
“可你以前不都是第一吗？偶尔没有考到也很正常吧，再说，你只是从第一变成了第二。”
“你......”沈星河想说什么，但还是憋了回去，
“你不懂，总之我现在不想回去。”
“学校你也待不了多久，要不我陪你去走走？”
“走？走哪去？”
“你想去哪都可以。”
“那...行吧。”
沈星河妥协，收拾完东西和江闻景一起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