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点关东煮坐下来吃。
“本来不饿的,一看到这个又饿了”,沈星河吃掉一个丸子
“你喜欢吃关东煮?”
“谈不上喜欢,偶尔吃一下感觉还可以吧”
“哦。”
江闻景看沈星河吃得正香,“其实我很好奇,”他说了半句然后没了下文。
“好奇什么?”
“你明明那么优秀,为什么还会因为这种事情不愿意回家?”
“你真想知道吗?”
“想,”他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沈星河吃掉第二个丸子,把小竹签往纸筒里一扔,
“因为我爸。”
“你爸?”
“只要我做得不好,他就对我不好,就这样。”
“那...他是怎么对你不好的?”江闻景接着问
“骂两句,或者...”他把头慢慢低了下去
“或者什么?”
沈星河不愿意把这件事主动和旁人说,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很好很优秀,无论是才华还是相貌都无可挑剔。
就连和他玩得最好的孙浩扬也是一次无意间看到了他胳膊上的伤口,才知道他爸会动手打他。
这对他来说是污点,是他暂时无法摆脱的枷锁。
“.........没什么。”他还是选择隐瞒
江闻景能够隐隐感觉到他对这件事很在乎,想说出来却又觉得难以启齿。
“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不过沈老师”,江闻景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已经很好了。”
或许是他每句话里的肯定让沈星河得到了宽慰,他感觉好像心情也没有那么差了,于是拿起第二串丸子吃了起来。
他本来就瘦,脸上也没什么肉,丸子鼓在一边,从江闻景的角度看过去,特别像一只猫,
还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下的猫。
“沈老师,”江闻景喊他
“干嘛?”沈星河自顾自吃丸子,两个字说得含糊不清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依然没抬头
“星星。”
“?”沈星河闻言转过头“什么星星?”
“那只三花猫。”
“......”
沈星河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才像。”
“怎么?你不是很喜欢它吗?还给它喂吃的。”
“我又没说我不喜欢它,但你...”,沈星河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不就跟我看过一次吗?你怎么知道我给它喂过吃的?”
江闻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补救,
“我...猜的,一般看到喜欢的小猫小狗不是都想投喂吗,你跟星星那么熟,肯定也喂过它。”
“哦。”沈星河信了他说的话
他趁机彻底转移话题,“时间也不早了,你现在能回去了吗?”
沈星河吃掉最后一个丸子,拿上书包,“走吧。”
两人离开便利店,在路口道了别,江闻景回家已经快十点半了,刚进家门,黎曼迎了上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来,书包给我。”她把书包从江闻景身上卸下来
“下晚自习的时候还有半张没画完,我在教室又画了一会。”江闻景跟她解释
“那你快去洗个手,妈给你做了银耳红枣汤,就等你回来喝呢。”
“好”
江闻景洗完手回来坐下,汤已经盛好放在了他面前,
“快趁热喝,你爸刚喝了两碗,说味道可好了”
江闻景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黎曼满是期待
“嗯,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不够锅里还有”
“好”江闻景说, “妈,我爸呢?”
“你爸在书房看书呢,好像是在看什么《孙子兵法》。”黎曼回答他
“怎么突然想起看那个?”
“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你别管了,他爱看什么看什么。”
江闻景想起刚才沈星河跟他说的那些话,他问黎曼
“妈,如果我没有考到第一名,你会怪我吗?”
黎曼觉得有点好笑,“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怪我。”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傻了,你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每回都能考第一呢,
再说了,你健康快乐比什么都重要,妈妈怎么会怪你呢。”
看江闻景沉默着没回答,黎曼问他
“怎么了?是不是这次月考没考到第一,担心我会说你啊?”
江闻景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就好奇你们怎么想。”
“你放心吧啊儿子,你跟我们俩生活十七年了还不知道我跟你爸啊,我们就希望你能有自己喜欢的
事情,活得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她摸摸儿子的头,“行了,别多想了,吃完赶紧睡觉去,明天一早还要上课。”
“好。”
晚上江闻景躺在床上回想黎曼说的话,在遇到沈星河之前,他以为大多数人的家庭教育理念都跟他爸妈差不多,至少在不强求每一次都考第一这方面是一样的。
可认识他之后江闻景才慢慢了解,沈星河是他以为的大多数人中的例外,
他在旁人看来是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相貌,才能,性格他都有了,却唯独没能让他拥有一个好的家庭。
或许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完美,
或许,他其实过得并不好。
———
“早啊,沈老师”
“早。”
“心情不错,看来昨天晚上睡得挺好。”江闻景说
“是挺好。”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场还在筹划中的婚礼,沈怀远最近根本没空关注沈星河,他也因此逃过一劫。
“你尝尝这个。”
沈星河看着他手里地不明物“这什么东西?”
“你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沈星河接过来半信半疑地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江闻景!这什么?”
他的面部表情逐渐失去控制,江闻景看着他的表情,肩膀止不住地上下抖动,“味道怎么样?”
“这什么奇怪的味道?你要毒死我吗?”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怪味豆,死鱼味的,我还没尝过,先让你帮我尝尝。”
“?你信不信我把你变成死鱼?”沈星河“恶狠狠”地盯着他
“对不起沈老师,”江闻景做了个乞求他原谅的手势,“我错了”
“给你,”沈星河气还没全消
“这是什么?”
“网格纸,你要不要,不要算了。”沈星河作势要收回
江闻景从他手里抢过来,
“当然要。”
沈星河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拿出历史书开始背,
“沈老师”,还没背两个字又被点名
“干什么?”
“你能不能教我一下怎么打格子?”
“这...你不会打吗?”沈星河很难得地怀疑他的智商
“不会。”
“......”
“那你看好了,我只教一遍。”沈星河无奈把他的画板拿过来
“好。”
沈星河边画边跟他说步骤,江闻景看一会儿画纸,看一会儿他,
他发现他同桌有一种无论他在讲什么都会让人不自觉想认真听他讲的冲动,还挺有一副当老师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他画画的时候真的很有魅力。
“好了,”沈星河把画板还给他,“记住了没?”
“嗯,谢谢沈老师。”
中午吃饭江闻景主动帮沈星河也拿了一份。
英语老师让沈星河发作业,江闻景从他那抱走了一半。
活动课轮到沈星河搬器材,江闻景申请和他一起去搬。
晚上放学沈星河值日,江闻景拿了个拖把跟他一起值日。
憋了大半天,沈星河终究还是没忍住,他把手里的拖把往旁边一扔,然后问他,
“江闻景,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怎么了?”
“你这又是帮我拿饭,又是帮我发作业搬东西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闻景冲他笑笑,“徒弟帮师傅的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之前也不这样啊。”沈星河一脸狐疑
“不是你说同学之间要相互帮助吗?”江闻景反问他
“我...是说过,但是.......”
“但是既然我们不仅是同学还是师徒,帮忙就更理所当然了,”他不给沈星河反驳的机会,“赶紧拖完回去了。”
“......”
沈星河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他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也可能因为,他很久没有这样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关心,弄得他有点不适应。
晚上回去沈星河把练习题拿出来刷,刷完之后过了遍错题集,又画了一张双人速写,弄到快十二点才准备睡觉。
刚躺下准备拿起手机看一眼,发现二十分钟前江闻景给他发了条微信,
“沈老师,别画太晚,早点休息.”
竟然还有晚安语?
沈星河不知道他这又是唱哪出,但还是礼貌性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你啊,好徒儿。”
然后把往床头柜上一放,倒头就睡。
从那天开始,沈星河后面几天都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同桌,江闻景问他要不要帮忙,他也说“没事”
“我自己可以”之类的话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上专业课的时候,他也先江闻景一步,跟孙浩扬一起去了画室。
“星,我发现你好像在躲着江闻景。”连孙浩扬都发现了他俩不太对劲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躲着他了?”沈星河试图掩盖心虚
“怎么没有?你之前不是都跟他一起走的吗,那今天怎么突然拉着我走了?”孙浩扬一针见血
“我那不是...看他还在睡觉,就先跟你过来了吗。”
“哦,这样啊,那好吧是我想多了。”
沈星河刚松了半口气,
“不过他也奇怪,他好像就对你特别热情,对其他人就没什么特别的。”
一句话让他那半口气又憋了回去
“那...可能...我是他同桌吧。”听起来很合理
“哦,好吧。”孙浩扬总算没有再追着问下去
下课之后,沈星河原本打算还是跟孙浩扬一起回去,结果江闻景把他抓了个正着。
“沈老师,”,江闻景喊住他,“你等一下,我有点问题想问你。”
他接着又补充,“画画上的问题。”
孙浩扬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看,最终决定不当电灯泡,“那个,星,你们俩聊,我先回去给你拿饭。”
还没等沈星河同意,人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星河无奈接受现实,他转过身,在江闻景旁边坐下,“问吧。”
“老师刚才说右边个人上半身的比例有点问题,我调了一下还是感觉不太对,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沈星河接过画板看了看,
“肩画窄了,大臂有点长,胸腔位置...”
“你这两天为什么躲着我?”江闻景冷不丁问他
“.......我没有。”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等我先走了?”
“我想早点过来,看你还在睡觉,就先跟他一起走了”
“那为什么我想帮你的忙,你总拒绝我?”
沈星河莫名觉得有点烦躁,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因为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江闻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那些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可以,我不习惯你那么帮我。”
“我帮你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江闻景跟他解释
“不用。”沈星河说,“谢谢。”
他把画板丢给江闻景,“要改的就这些,你要是还不懂下节课可以问老师。”
说完拿上画包快步离开了画室。
孙浩扬看他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他同桌的脸色更是一片阴沉,也没敢再跟沈星河问他俩在画室的具体情况。
一整节晚自习一直到放学他俩都没说过一句话,刷题人的刷题,画画人的画画。
莫思雨课间有道题想问沈星河,孙浩扬跟她打手势,大概意思就是他现在状态不好,最好换个其他时间,莫思雨也猜到了一些,只能先回了自己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