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发烧

“徐瑾荣,你...没事儿吧?”

走到徐瑾荣身边时,虞以善也蹲了下去,把伞打在两人头顶,轻声询问。

但徐瑾荣听到声音后,先是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了,藏在头发后的一双眼睛眼眶通红,眼神在看向虞以善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虞以善不由得皱了下眉,继续轻声问:“你怎么了?”

徐瑾荣盯着她一眨不眨地看了好一会,好像辨别出她是谁了之后,就又把头垂了下去,像一条被打湿的流浪小狗那样可怜地,低声地,说着:“我把密码忘了。”

虞以善抬眼看了看铁门上挂着的原始大铁锁,不明所以道:“什么密码?”

徐瑾荣把头更深地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家门密码,我回不去家了。”

虞以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原始大铁锁到底怎么来的密码,而是抬手抓着徐槿荣的短袖想把他给扶起来。这人的状态看上去实在不太好,兴许是不太清醒。

然而拽了一下,非但没把徐瑾荣拽起来,虞以善自己险些摔倒,不知道是不是她坐那个时走时停的公交车给自己坐晕车了,猛然站起来那一刻,虞以善有些头晕目眩。

她站在原地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清醒之后就又半蹲了下去。

虞以善问徐瑾荣:“你的钥匙呢?”

徐瑾荣又不吭声了,虞以善看徐瑾荣身上也没有包,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短袖,下半身是黑色长裤,都被雨淋得湿透了,一眼望去能容纳进一把小小的钥匙的只有那两个裤兜了。

虞以善先伸手摸进了外侧那个,兜里空空如也,又绕了个圈去摸另一个,终于摸到了一个拴着黑绳的小钥匙。

虞以善呼了口气,刚想起身,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儿。

方才她找钥匙的时候,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碰到了一点徐瑾荣的皮肤,温度很高,高的不太对劲。

虞以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用手背碰了碰徐瑾荣的胳膊,烫得灼人。

而且虞以善刚才没有注意,现在一仔细看,发现徐瑾荣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有些泛红,整个人像是烧着了。

“唉。”虞以善不免叹气,这个人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用钥匙开了大门,虞以善又回身去扶人,她扔了伞,憋着一口气用了浑身的力气终于把几近昏迷的徐瑾荣给抬了起来,两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背地把人拖到了屋门前,抓着徐瑾荣的手按了指纹锁,好歹是把人运到了屋里。

大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顶着一身混乱的毛发飞奔着扑向虞以善,但虞以善腾不出来手接它,大花就用自己的爪子勾着她的衣服往她身上扒。

虞以善手忙脚乱,又无可奈何地笑了,尝试跟一只猫打商量:“大花,你先下去,我把你哥安顿好在跟你玩好不好?”

神奇的是大花好像真的听懂了,喵呜一声就从她身上下去,随后绕着她和徐瑾荣转圈。

虞以善给自己和徐瑾荣都换了鞋,顶着潮湿的衣物继续把人往屋里拖,等到把徐瑾荣安全放在沙发上时,虞以善已经累的全身冒汗了,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摘书包一边用视线摸索空调遥控器。

考虑到徐瑾荣正在发烧,她也没敢开太低的温度。躺在沙发上的人闭着眼很安静,虞以善拿出手机搜索附近上门医生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之后终于能放心下来,去冰箱里给自己拿了一瓶冰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才算是缓解了从里到外的闷热感。

等待医生来的期间,虞以善检查了一下大花的水粮,徐瑾荣给它用的是最好的自动喂食机,水和粮都还剩一大半,猫砂盆放了两个,有一个快满了,一个只结了两坨球。

虞以善从茶几下边找到垃圾袋,憋着气给大花的屎全铲了,期间这只猫就围着她来回转。虞以善系好垃圾袋放到门口,又按开了空气净化器,屋里的空气这才渐渐开始清新起来。

忙活完这些,她坐在地毯上缓了一会儿,没多久,门铃声就响了,医生到了。

虞以善将人迎进来,医生是个男性,姓李,个子中等,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银边眼睛,还穿着白大褂。

他进门换鞋放伞,跟虞以善打了个招呼:“你好。”

虞以善就点头:“您好。”

李医生走进来,一眼看到沙发上的徐瑾荣,跟在虞以善身后问:“是发烧?有没有测过温度?”

虞以善摇头说:“没有,辛苦您了。”

李医生把带来的医疗箱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温度计塞到徐瑾荣腋下,期间摸到徐槿荣还湿着的衣服,皱了下眉,回头问虞以善:“你是他...?”

虞以善站在茶几边,说:“同学。”

李医生又看看徐瑾荣,随后对她道:“你去给他找身干净衣服吧,我给他换上,这样潮的衣服不能再穿了。”

虞以善犹豫片刻,抬眼看了看通往二楼的楼梯,一楼没有卧室,她第一次来到徐瑾荣这里的时候,徐瑾荣也是从楼上拿了衣服下来的。

在李医生略有些疑惑的眼神下,虞以善最终点头,说:“好。”

上楼时,虞以善忽然想到,她总共来这边三次,有两次都下了雨。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虞以善站在楼梯口停顿两秒,楼上的环境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和普通房子不同的是,二楼的装修很简洁,简洁到虞以善第一眼看过去并不觉得这是家,反而像是误入了哪间豪华酒店。

上楼后朝北正对着的是一条宽阔的长廊,尽头的墙上有一扇窗,窗外是露台。两侧是错落相对的门,一共四扇,长的都一样,看不出哪间是房间,哪间又是洗手间。

楼梯的右手边是白墙,左手边则是刷白漆的木制栅栏,栅栏一短一长,呈直角形相接,长的那边向后延伸,一直到南边的墙,且正对一面透明的玻璃展示柜,高度几乎直达天花板,和栅栏之间只留出了一道可供一个人通过的空隙。

而展示柜里面,满满当当摆着机车头盔和各种赛车摩托车模型。

短栅栏的对面还是墙,和栅栏一起夹着一条一米半左右宽的通道,尽头是一扇白漆木门,就在展示柜旁边不远。

门上什么装饰花纹都没有,平整的像一块木板,只有那根细窄的门把手标志着它的作用。

虞以善不知道哪间是徐瑾荣的卧室或衣帽间,选择最近的这扇门,走过去按下了门把手。

那是一间卧室。

说是卧室,但又没有床,靠门边的地上摆着一张黑色榻榻米,长长的落地窗帘将窗户挡的严严实实,整个屋子仿佛都融入黑暗里。

透过走廊的灯光,虞以善看到除了榻榻米之外的其余空地上,都摆着画架,尺寸不一,却无一例外都被白布遮着。地上还散落着用过的颜料和画笔,空气中弥漫着一些颜料的气味。

与其说是卧室,倒不如说是画室。

虞以善很快关上门,转身去其他的房间找衣服。

还算幸运的是,她走进那条宛若酒店般的长廊,选择了右手边第一扇门推开,入眼便是被玻璃门罩住的衣物。

是衣帽间。

她在柜子里随便拿了一套短袖短裤,关好门下了楼。

李医生正在配药,听到动静回头看她,对她说:“病人高烧三十九度五,需要静脉注射退烧,如果有需要,可能还要辅以物理降温,他的家人呢?”

虞以善把衣服递给他,说:“我也不知道。”

李医生叹了口气:“行,我先给他换衣服,一会打针,你在这照顾他换药?”

虞以善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的流理台上还放着她刚才没喝完的半瓶水,虞以善拿起来放在手里,湿润的水汽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白瓷砖上,像眼泪一样令人感到烦躁。

虞以善闭了闭眼,仰头把水喝完,顺手把瓶子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随后靠着流理台沉默。

刚才她拿水的时候,看到冰箱里只有矿泉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蔬菜,没有鸡蛋,没有牛奶果汁,没有零食。干干净净,还不如商场里的样品机。

虞以善想起徐瑾荣爱吃甜的,却经常低血糖,饭吃的也很少,经常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还曾经觉得对方的饭量不如一只猫。

在学校里一日三餐都吃的这样少,那么当徐瑾荣一个人在家时,是否能记得吃饭都成了一个令人存疑的问题。

虞以善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好像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不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心上,也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

饭随便吃,病随便生,看起来他好像还活着,却让人觉得他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小姑娘,出来吧。”李医生在客厅喊了一声。

虞以善走出去,李医生已经给徐瑾荣换好了衣服,挂上了吊瓶。

见她出来,李医生边收药箱边嘱咐道:“总共三瓶,这瓶点完了就换另一瓶,注意点别让他压着手。一会儿你用凉水打一条湿毛巾,给他擦擦脸,敷一会儿,物理降温。有条件的话用酒精擦擦手心。”

虞以善点点头说:“好的,谢谢医生。”而后付了钱给李医生后送他出门。

徐瑾荣自从进门后就没醒过,虞以善只能一点也不礼貌地自顾自穿梭在他的家中,找毛巾,找酒精,给他擦脸擦手。

擦完,虞以善又用冷水洗了一遍毛巾,搁在了徐瑾荣的额头上,然后自己坐在茶几边写卷子,时不时抬头注意一下药量,这么过了二十几分钟,第一瓶药滴完了,虞以善起身去换药,这时,徐瑾荣醒了。

虞以善低头时,正看到他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说:“你醒了?”

说着,她去拿下了徐瑾荣额头上的毛巾,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热,就打算再把毛巾投一遍,但刚转身,就听徐瑾荣艰难又沙哑地开口:“你去哪?”

虞以善挑了下眉,回身看着他说:“洗一下毛巾,你发烧了,需要冰敷。”

徐瑾荣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有说话,意思是知道了。

虞以善拿着洗好的毛巾回来时,徐瑾荣已经自己坐起来了。

她把毛巾叠成长条,有些无奈道:“你这么坐着,毛巾放不上去,还是躺着吧。”

徐瑾荣听了,视线望向茶几上的试卷,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些昏昏沉沉,好半天才动了一下,他仰头下滑,将脖子搁在了沙发靠背的顶端,淡淡地说:“这样行吗?”

虞以善说:“可以。”

毛巾再次敷上,有些遮挡徐瑾荣的视线,他便干脆闭上了眼睛。

虞以善检查了一下他手上的针,见没有回血,就又坐了回去。

安静片刻,徐瑾荣开口问她:“你怎么在这?”

虞以善边写题边说:“老班让我给你送试卷,想着你不是没参加考试嘛,就私下里计时做一遍,给她看看有没有进步。”

徐瑾荣沉默两秒,忽然说:“对不起。”

虞以善正在算一道数学题,没仔细听,随口问:“什么?”

徐瑾荣就又重复一遍:“对不起,没去参加考试。”

虞以善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她的神情也怔愣了一瞬,之后,她笑说:“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再说了长辈生病,自然要去探望的,一场考试而已,下次还能考呢。”

徐瑾荣又安静了,静的大约有两分钟,之后他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我爷爷,去世了。”

虞以善毫无预料地被这句话砸中,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徐瑾荣忽然直起身,头上的毛巾掉了下来,被他随手放在了茶几上,他轻声说:“帮我拿瓶水好吗?”

虞以善愣愣地转头看他,看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虞以善匆匆起身:“好,好的,你等一下。”

她几乎是小跑去厨房的,从冰箱里随便抽了一瓶冰水出来,又小跑回来,跪坐在地上将水拧开递给徐瑾荣。

徐瑾荣用左手攥着瓶子喝了两口又放下,随后盯着泛起白雾的水瓶发起了呆。

虞以善好半天才缓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是,考试那天?”

徐瑾荣摇了摇头:“那天他进了重症监护室,在里面躺了三天,然后死了。”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虞以善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都会过去的。”

徐瑾荣勾勾唇角,又倒回沙发上,抬手横在眼前,呢喃道:“是啊,都会过去的。”

那天直到最后徐瑾荣也没有写虞以善带来的试卷,也没法写,三瓶药打完后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虞以善叫了外卖送过来,俩人吃过饭,徐瑾荣的烧才算是退了一些。

虞以善打给李医生询问是否需要吃药,李医生说先不用,休息休息明天看看,不退烧的话还需要打针。

她原话转述给徐瑾荣,徐瑾荣就说:“嗯,那我去睡一会儿。”

他没有让虞以善走的意思,说完这话就躺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虞以善试探地询问:“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可以吗?”

徐瑾荣久久没有出声。

虞以善站在沙发边,注视着徐瑾荣略有些颤抖的睫毛,忽然有些不忍心。

她想,人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而徐瑾荣又刚刚遭逢亲人去世这么重大的变故,或许,他会想要人陪陪他。

所以最后,虞以善留了下来,开始写用来给徐瑾荣复习的笔记。

徐瑾荣睡得时间不太长,大约两个小时,睁眼时虞以善还在奋笔疾书,他看了一会后轻轻地问她:“你在写什么?”

虞以善头也不抬地说:“给你的笔记。”

徐瑾荣闭了下眼,坐起来缓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去洗个澡,出了一身汗。”

虞以善一听,也站了起来:“李医生说出汗是好现象,你再试试温度,应该是退烧了。”

徐瑾荣也听话,又坐了回去,乖乖把虞以善拿来的温度计夹到了腋下。

三十七度四,退了很多,虞以善叹了口气:“终于退了,你去洗吧,水温调高点,别着凉。”

徐瑾荣“嗯”了一声,上楼去洗澡了。

半个小时后他下来,虞以善正在打电话。

张芸织问虞以善什么时候回去,虞以善说晚饭后,不用等她一起吃了。

张芸织说好,嘱咐了一句让李哥来接,就挂了。

徐瑾荣走过去,问她:“现在要做卷子吗?”

虞以善摇了摇头:“你身体不舒服就算了,这套卷子你留着自己做练习吧。”

徐瑾荣说:“听你的。”说着坐到了沙发上,大花从地毯上跳上去,十分惬意地盘在他的腿上。

徐瑾荣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问虞以善:“晚上吃什么?”

虞以善还不怎么饿,就一边写笔记一边回答:“你想吃什么?”

徐瑾荣想了想,说:“火锅怎么样?”

“行啊,下雨天吃火锅正合适。”其实天气仍然闷热,但虞以善莫名觉得今天就是很适合吃火锅。

“那我们要出去买食材。”徐瑾荣说。

虞以善没意见,点头说:“行,等我把这个知识点写完。”

没多久,俩人拿着伞出门去附近的超市,路上,虞以善的手机叮叮当当地一阵响,她有些疑惑地拿出来看,是群消息,梁茴发的。

梁茴和张驰飞他们今天如约去露营了,现在已经在回程路上,在车里没事儿干,梁茴就把p好的照片全都发到了群里。

发完之后@其他没去的,说:“太可惜了,你们没来,钓虾可好玩了!”

虞以善笑了笑,回道:“下次一起。”

张驰飞还关心着徐瑾荣的考试,发了一句:“徐哥考的怎么样?进步了没?”

虞以善笑着把手机举到徐瑾荣面前让他看,徐瑾荣停下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按了语音回复:“没考,零分。”

陈垚发来三个问号:“怎么没考?你俩这不是在一起呢?”

徐瑾荣已经把手机还给了虞以善,虞以善征求了徐瑾荣的意见,实话实说道:“他淋雨发烧了,没法考试。”

一听这话,群里全都炸锅了,纷纷关心起了徐瑾荣的身体,虞以善略有无奈地再次给徐瑾荣看,正好张驰飞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我要去看看徐哥!”

徐瑾荣眉头一挑,看看虞以善,又看看手机,最后淡声道:“让他们来吧,人多热闹。”

这倒是,火锅就适合大家一起吃。

不过,虞以善忽然想起什么,问徐瑾荣:“老班说你的住处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可以来吗?”

徐瑾荣点头,道:“她夸张的,你们来没关系。”

“那就好。”

于是虞以善在群里给他们发了定位:“一起来吃火锅。”

人多了,要买的食材就也多了,俩人在超市逛了两圈,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火锅食材,外加一口大号鸳鸯电锅。

等俩人提着三个大号购物袋外加一口锅回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堆人了。

除了李夕夕以外,剩下五个人都到了。

虞以善问:“夕夕呢?没跟你们出来?”

梁茴上前接过虞以善手里的购物袋,又传给陈垚,一边回答她:“她家里管得严,一般周末都在上课外兴趣班,没法出来。”

那头张驰飞和林秋泽一人一个也接过了徐瑾荣手里的袋子,庄琦则慢吞吞地抢过了虞以善手里的铁锅。

张驰飞道:“辛苦了徐哥,烧怎么样?退了没?”

徐瑾荣点头:“退了。”

陈垚一手拿购物袋,一手揽上徐瑾荣的肩,挤进他的伞里:“吃顿火锅全好利索了。”

众人都笑起来,挤挤嚷嚷地进了徐瑾荣家门,这阵势把大花吓得缩在窗帘后头不敢出来。

这里面除了虞以善,剩下的人都是第一次来徐瑾荣家,不免新奇地四下看看,梁茴喜欢猫,蹲在窗帘旁边拿着逗猫棒逗大花玩。庄琦则略显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

张驰飞和陈垚把一楼看完了,又问徐瑾荣能不能看二楼,徐瑾荣点头说可以,俩人就跑上去了,随即就听他们夸张地大喊道:“徐哥!你这么多头盔和模型!”

张驰飞大叫一声:“这也太帅了!”

林秋泽简直无语,整个屋子没一个干正事儿的,不免也冲楼上喊了一嗓子:“你俩别帅了行吗?赶紧下来帮忙洗菜,要不然吃完得半夜了!”

俩人又腾腾腾地跑了下来。

鉴于徐瑾荣还没好利索,大家一致把他排除在了干活的队伍之外,剩下的人各司其职,摘菜的,洗菜的,切菜的,擦桌子摆盘的,准备饮料的,烧水的,乱中有序。

往日里空旷的房子骤然间热闹了起来,徐瑾荣倚在电视旁边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地忙活,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汩汩发热,烧得他的心也软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备菜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备好了,陈垚把锅端到了茶几上,连着电视下的插排烧水,一群人就围着茶几坐着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

饭后,他们在徐瑾荣家待了一会儿,一起写了作业,玩了牌,用徐瑾荣的游戏机打了游戏,晚上八点多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家。

临走时,虞以善还差点把自己书包落下,还是徐瑾荣回屋看见,又追出来递给她。

虞以善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差点忘了,谢谢你。”

徐瑾荣道:“不客气。”

虞以善把书包背上,跟他挥手:“那我走啦,拜拜。”

徐瑾荣“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虞以善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口。

回到屋里,一屋的狼藉已经被他们收拾好带走,徒留还未散尽的火锅味在空气中萦绕,丝丝缕缕,像一场盛大的复活仪式。

新一周开学,徐瑾荣回来上课,不知怎地,好像是精神了不少,上课睡觉的频率大大减少,惹得各科老师频频往他们的位置看过来。

中午吃饭,徐瑾荣也比平时多吃了些。

陈垚很惊讶,他认识徐瑾荣一年多,头一次见徐瑾荣的盘子里有鸡腿。

“徐哥,你咋了?”他这样问。

徐瑾荣不明所以:“什么?”

张驰飞替他解释:“他觉得你变了,饭吃的比平时多。”

徐瑾荣轻笑一声,只说:“今天有点饿。”

这一周还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即使没有雨,天也是阴的,很难见到太阳。

周四那天,养父母帮虞以善请了假。

虞以善起了个大早,下床去拉开窗帘时,透过落地窗看见的依然是成片的乌云,浓重的灰色布满视野,像是给天空蒙了一层灰布。

下楼时养父母看上去已经都准备好了,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看上去很是庄重。

今天他们要带虞以善去见一个人,上周末时便说过,只是,这身穿着让虞以善有些不解。

她还没换下睡衣,站在楼梯中央有些犹豫地问:“我们...是要去哪?”

张芸织没有化妆,脸色略有些疲惫,只勉强笑了下,冲她招了招手:“以善,来。”

虞以善走过去,发现茶几上正放着一身叠的板板正正的黑色连衣裙。

张芸织把衣服递给她,“以善,待会吃过饭,把这个衣服换上。”

虞以善接过衣服,有些疑惑地看着张芸织。

张芸织轻声说:“我们要去白山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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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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