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便利店出来,虞以善拿着冰镇的半瓶水,一路走一路放在额头上冰敷降温,没等走出多远呢,水瓶外那层冰雾就已经全部化成水滴了,降温效果也就变得微乎其微。
徐瑾荣看虞以善额角的头发都被浸湿了,于是在经过一处长椅时,伸手拿过那瓶水,道:“我再去买两瓶冰冻的,你在这儿坐一会。”
虞以善怕热,这个长椅处倒是格外阴凉,因此她便没有拒绝,乖乖坐在长椅上等着。
夏天的风即使吹起来也是热的,不过长椅完全地被两边的香樟树笼罩起来,所以即使吹着热风也很舒服,虞以善向下滑了滑让自己几乎仰躺在椅子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等徐瑾荣回来。
但,比徐瑾荣更先到的是气势汹汹的严淇毓,她在不远处看到虞以善后,小跑着朝她冲了过来。
“啪!”
很清脆的巴掌声响在空气中,闭着眼的虞以善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这一巴掌打得虞以善耳鸣了半天,她抬手揉了揉耳朵,就听见严淇毓怒不可遏的声音。
“是不是你?!”
虞以善摸了下被打的火辣辣的半张脸,站了起来,看着严淇毓,脸上竟然挂了一丝笑,只是眼底变得非常冰冷,语气也没什么温度。
“什么是不是我?”
严淇毓的声音非常尖锐,“你装什么?不是你去我爸面前瞎说,他怎么无缘无故怀疑到我身上?”
虞以善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眼睛始终牢牢地盯着她,平静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严淇毓被气的胸膛上下起伏,“你和徐瑾荣的破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这话虞以善确实说过,但,她并没有去校长面前说过。
虞以善“嗤”了一声,“首先,我确实怀疑是你,但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跟你父亲说呢?其次,就算真的是你,我也不会找到你父亲的头上去,我会亲自找你算账,就比如说,这一巴掌...”
说到这,虞以善忽然停住,猛地一抬手给了严淇毓一巴掌。
“我可是要还回来的。”虞以善甩了甩手,她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严淇毓差点没站住,往旁边踉跄了一下,回过身就想还手,虞以善迅速往后一退,这一退就撞到了某个人,紧接着,严淇毓刚扬起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虞以善莫名觉得自己这个撞人的动作和撞上之后的触感很熟悉,侧过头一看,果然是徐瑾荣回来了。
徐瑾荣握住严淇毓的手腕用力一甩把人甩开了。
严淇毓看向他,眼中的怒火和不甘简直要溢出来了。
“你!”
徐瑾荣拧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你发什么疯?”
严淇毓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发疯?不是她,那肯定是你了,徐瑾荣,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你为什么到我父亲面前乱说?”
徐瑾荣走到虞以善身边,把冻的邦邦硬的冰水递给虞以善,接着对严淇毓说:“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我去乱说什么?”
严淇毓愣了下,随后也皱起了眉,有些神经质地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也不是你?”
她自己不知道呢喃了些什么东西,而后又大声道:“不可能,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能到我父亲面前告状!”
虞以善也是服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父亲自己猜的?”
严淇毓立刻甩手,“不可能!”
徐瑾荣冷笑一声,“怎么不可能?你以为你在你父亲面前是个纯洁善良好女儿是吗?”
严淇毓没有说话。
徐瑾荣接着说:“你做的事情到底隐不隐秘你自己知道,之所以到现在你还能太平地在学校里上学,你以为是谁再给你擦屁股?”
严淇毓的表情看起来更神经质了,她抱起自己的胳膊,手攥成拳挡在嘴前,试图遮挡她有些颤抖的嘴唇。
“你不要再说了!”
徐瑾荣并不在乎严淇毓会因为他的话变得如何,他继续冰冷地说:“这次的事情最好真的不是你做的,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严淇毓脸前的拳头忽然攥紧,紧接着又倏然放下,她瞪着徐瑾荣,“你总是拿这句话来威胁我,好啊,你倒是说说,我能有什么后果?”
徐瑾荣盯着她没有说话,严淇毓自嘲般笑了笑,接着抬起手来指向虞以善,眼睛却仍然在和徐瑾荣对视。
“我追了你两年,你跟个死人一样,怎么她一来你就变了态度?还不惜用你们徐家的身份逼着我爸放弃联姻,怎么?你钓了我两年,现在虞家有女儿了,你就扔了我选她了是吗?所以论坛上其实并不是有人造谣,而是你们真实地在一起了对吗?”
这一番话实在是宛如惊雷贯耳。
虞以善被雷的外焦里嫩,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对这番荒谬的言论做出怎样的辩驳。
徐瑾荣抬手挥开她指着虞以善的手,语气更冷了,“那只是你的臆想。”
严淇毓冷笑一声,抬起自己被挥掉的手看了看后又放下。
“臆想?你这样护着她,连我仅仅指着她一会儿你都不愿意,你跟我说这叫我的臆想?你要是心里没鬼,你他妈怎么不早点跟我爸说啊?钓着我两年你有意思?”
每当严淇毓提到这一点,徐瑾荣就像是有些无法反驳,他一声不吭,最后垂下了眼睫。
严淇毓的双眼都红的不像话,有眼泪一串串滚落下来,她看着徐瑾荣什么也说不出的样子,最后留下一句:“我说不是我做的就是不是,徐瑾荣,这两年,我对你到底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因为我爸的授意只有我自己清楚,你没资格评判,我就当我是瞎了一双狗眼,看上了你这么个人渣!”
说完,她又忽然抬起手扇了徐瑾荣一巴掌,然后转身跑走了。
空气一时间变得很沉闷,令虞以善有些尴尬,手上攥着的冰水化了一些,却仍然冰的手很痛,她后知后觉地拿起来敷上自己有些肿胀的侧脸,没有去看徐瑾荣的表情。
但过了好一会儿,徐瑾荣还是没有动静,虞以善只好“咳”了一声,装作自然地望向对方。
徐瑾荣就站在虞以善前方,视线仍然垂向地面,像是静止了一样,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呼吸,虞以善都要怀疑这是个假人了。
虞以善看了会儿,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杵了一下他的胳膊,轻声说:“你没事儿吧?”
徐瑾荣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转脸看向她。
他看过来的眼神很难形容,有些散,像是失去了焦距,又好像有些悲伤,眼睑有些泛红,只是看不出有泪。
虞以善因为他的表情而怔愣一秒,而后张嘴想说先回去吧,但徐瑾荣却忽然伸手拨了一下她敷着脸的瓶子,虞以善本来也没用什么力气,他这么一拨,瓶子便稍稍离开了些许。
虞以善看着徐瑾荣,徐瑾荣用黑沉的眼睛看着她半边脸,长长的睫毛刷着额前碎发,好一会儿,他说:“肿了。”
虞以善“啊”了一声,无甚所谓地说:“没事儿,我都没什么感觉了。”
徐瑾荣的眼珠转了下,转向她的眼睛,片刻后,他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又把那瓶冰水拿过去,将纸巾缠在水瓶外部,然后又递给她,“用这个。”
虞以善摸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脸,然后才接过徐瑾荣递过来的水瓶,轻轻地“哦”了一声。
徐瑾荣这时才越过她,边走边说:“走吧。”
虞以善看了看他的背影,犹豫了几秒才跟上。
从这条小路走回教学楼大概十五分钟,一路上的气氛都让虞以善有些不自在。
临近教学楼,虞以善还是犹豫着开口:“那个...徐瑾荣...”
徐瑾荣停下脚步,看向她,“怎么了?”
虞以善攥着水瓶的手用了点力气,冰块的温度传递给手心,虞以善被冰的吸了口气,才说:“你没事儿吧?”
徐瑾荣看着她,很半天才说:“没事。”
“哦。”
看她低头不说话了,徐瑾荣又问她,“你没事儿?”
虞以善抬起头,眨眨眼睛,“我怎么了?”
徐瑾荣就伸手指向她的侧脸,“想好怎么说了?”
他这么一说,虞以善恍然意识到,严淇毓打得这巴掌属实是很重,重到她的脸肿起了很明显的弧度,以至于需要找一些借口来向老师,同学,乃至家长解释。
虞以善看着徐瑾荣说:“我能说实话吗?”
徐瑾荣眨了下眼,“当然。”
他这么说了,虞以善反而先放弃了,说了句:“算了。”
她不说为什么算了,徐瑾荣就看着她。
结果却见虞以善也指向他的侧脸,笑说:“你也肿了。”
徐瑾荣眨了下眼,碰都没碰那张脸一下,只说:“我不需要和谁解释。”
虞以善就叹了口气,随后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那我说跟你互扇着玩怎么样?”
她本来就是胡说的,实在是暂时还没想好怎样面对即将到来的各种盘问。
怎料徐瑾荣却跟在她身后淡淡地说:“也可以。”
虞以善略有惊讶地回头,“这也可以?”
她看着徐瑾荣的表情,忽然意识到,她那句话是开玩笑的,但徐瑾荣的回答却不是。
虞以善有些无奈地又转回来,怏怏道:“我瞎说的,你就不能提出一些有建设性意义的建议吗?”
徐瑾荣在她身后似是在思考,有两秒没出声,再出声时却是一句:“抱歉,我不擅长找理由。”
虞以善:“......”
回到班级时,屋里空无一人,大家都去上体育课了。
虞以善调整好了心态,开始准备给徐瑾荣补习高一的内容,之前有一次,她听梁茴说过,徐瑾荣初中的成绩还不错,所以她就从高一开始填补徐瑾荣的知识空白。
好在徐瑾荣接受良好,学习速度也很快,短短一周时间,已经学完了半册书。
但,今天徐瑾荣的状态却一直有些不在线,好几次走神被虞以善叫回来,没多久就又跑神了。
临近下课,徐瑾荣又一次没有回答虞以善的问题,虞以善放下手中的中性笔,说:“先这样吧。”
徐瑾荣这才仿佛回神,不过似乎仍然没有听清虞以善说了什么,略有迷茫地问了一句:“什么?”
虞以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先这样吧。”
徐瑾荣看着她没有说话,虞以善把书合上,问他:“你怎么了?”
徐瑾荣搁在桌上拿着笔的右手细微地颤了一下,但虞以善并没有发觉,只是看着徐瑾荣略有些不聚焦的眼睛,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便又补充了一句。
“你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在想刚才的事情?”
徐瑾荣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虞以善的话,片刻后才摇头,说了句:“没有。”
然后他忽然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说:“我出去一下。”
虞以善以为他只是不愿意和自己说,实际上可能确实还是被严淇毓的话伤到了,所以就没有多问,起身让开了位置。
徐瑾荣走出班级的步伐略快,让人很容易忽略掉了他四肢的僵硬,但虞以善重新落座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儿,具体要说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儿,虞以善倒也说不出来,只是,她就是从心里感觉,徐瑾荣好像在身体上出了一些问题,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身体。
她感觉徐瑾荣走路的姿势,跟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思及此,虞以善倏然抬起眼,却见班级里早就没了徐瑾荣的身影。
虞以善犹豫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了班级。
走廊里空无一人,虞以善透过窗户往外看了看,也没看见人。
再走几步,到了大厅门口,她看见了。
徐瑾荣正在倚在花坛后抽烟,神情很阴郁,夹着烟的手指抬起来时微微发抖,放下时有些僵直,连吸烟时的动作看起来都有些困难。
虞以善站在原地停留片刻,最终选择走了过去。
“我以为你戒烟了。”
听到声音的徐瑾荣回过头来,看见虞以善时很轻微地蹙了下眉,随后抬手想要把烟头怼在水泥墙上按灭。
但虞以善抓住了他的手腕,淡声说:“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我不介意吸一会儿二手烟。”
徐瑾荣垂眼盯着那根燃烧了一半的烟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按灭了。
那之后,他把烟头攥在手里,嗓音有些沙哑地说:“谁说的我要戒烟?”
虞以善放下抓着他胳膊的手,道:“没谁,只是我以为,有段时间你不是很爱吃糖,而且也不怎么能看到你抽烟了。”
徐瑾荣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难以直达眼底。
“本来也没什么瘾,至于吃糖,跟烟没关系,只是习惯。”
虞以善就说:“好吧,不过这习惯不太好,会伤牙齿。”
徐瑾荣笑意深了些,“那你还给我?”
虞以善也笑起来,“因为以为你在戒烟嘛。”
俩人对视着,说完了废话,就静默地笑了一会儿。
直到下课铃声响彻校园。
由于俩人站的地方头上就是音响,所以显得舒缓的钢琴声仿佛是在耳边炸开一般,震耳欲聋。
虞以善被吓得一把捂住了耳朵,徐瑾荣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虞以善注意到,他的手终于不抖了。
教学楼里传来学生们下楼的喧闹声,这时,徐瑾荣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对虞以善晃了晃,“我接个电话。”
虞以善点头,“那我先回班级了。”
徐瑾荣一边划开接听键,一边说;“不用,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他这样说,虞以善便没有再动了。
她只看徐瑾荣听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声音,随后简短地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徐瑾荣把手机放进外衣口袋,眼神却是盯在虞以善的脸上,他说:“查出来了。”
虞以善立刻反应过来,问:“是谁?”
徐瑾荣淡淡吐出两个字,“蒋白。”
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虞以善皱眉道:“谁是蒋白?”
徐瑾荣想了想,后道:“当初和张驰飞打架那个。”
这么一说虞以善就想起来了,这个人也是最开始虞以善在食堂加热间听到和严淇毓对话的那位。
虞以善抱起双臂,“这次他不会也是为了严淇毓吧?可是我们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啊,边晓云那事儿不是过了吗?”
徐瑾荣静默片刻,只说了句:“先回班吧。”
虞以善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下课有一会儿了,来来回回的学生不少,都在往她们俩这边瞧呢,本来论坛上的事还没有解决,他俩这样站着,难免叫人误会。
徐瑾荣在回班级前先去把手里的烟头扔掉了,路上碰见了一同回来的梁茴陈垚等人,一群人走进班级,有些浩浩荡荡的。
显然大家也都在知道了是谁散播的谣言,一进屋就都往虞以善座位这边凑了过来。
林秋泽显然的对这件事非常疑惑,“老徐说严淇毓不知道这件事,那蒋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驰飞也不懂,不过他大胆猜测道:“上次不也是他为了严淇毓出头才跟我打架的,要我说,这小子不会喜欢严淇毓吧?”
陈垚摸了摸下巴,“你还真别说,他整天跟在严淇毓后边,我就没见他跟哪个男生一起玩过。”
梁茴却道:“这个蒋白,我记得也是从桓京一起过来的,当时新生欢迎会上,严淇毓作为新生代表讲话,蒋白就站在台下正对着严淇毓的位置拍照,把学校安排的摄影师都给挤走了。”
李夕夕小声说:“可是,如果他喜欢严淇毓,那这两年严淇毓追徐哥追的这么猛,他怎么从来没对徐哥做些什么?反而是现在徐哥和严淇毓没事儿了,他又冒了出来?”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下去,确实有些想不明白蒋白的动机。
安静片刻,林秋泽忽然说:“有没有可能,严淇毓追老徐的时候,蒋白其实不敢对老徐做什么,现在严淇毓放手了,他才开始放心地报复老徐,这样也牵连不到严淇毓。”
张驰飞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小子对严淇毓唯命是从,哪怕从前他再看不惯徐哥,也不可能顶着严淇毓的态度去找茬,现在反倒是给了他机会。”
众人都觉得有理,纷纷点头赞同。
虞以善这时转头问自从回到座位就一言不发的徐瑾荣,“你怎么看?”
徐瑾荣揉了揉眉心,只说:“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我会让他在论坛上做出澄清,并对其造谣产生的影响道歉。”
陈垚直言道:“说的简单啊,他要是不肯呢?”
徐瑾荣道:“校长出面,他不肯也得做。”
此言一出,大家也都没有别的意见了,只是想想还是觉得生气,张驰飞骂道:“这个舔狗,人正主俩人都没瓜葛了,他还非要出来跳脚,真是蠢货。”
林秋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晚上不是要吃自助,你去给店里打个电话。”
张驰飞这才从不好的情绪中抽离,出门去打电话了。
“诶?以善,你脸怎么了?”聊到现在,梁茴才注意到虞以善左半边脸有些红肿。
其他人都坐在虞以善右边,闻言纷纷凑过来看,这一看,就发现了徐瑾荣的脸也不对劲儿。
陈垚道:“徐哥怎么脸也肿了?你俩干嘛了?打架了?”
虞以善“......”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徐瑾荣则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刚才有蚊子,抓蚊子的时候不小心被她打了。”说着,眼神挪向右边,这个她显然指的是虞以善。
虞以善略感怪异地回看过去,没出声,但眼神表达出了她的意思,‘说好的不擅长找理由呢?’
梁茴道:“那以善的脸?”
虞以善收回视线,顺着徐瑾荣的话道:“后来飞我脸上,让我拍死了。”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