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虞以善刚进教室门，就看见徐瑾荣已经趴在桌上了。
她过去坐好，偏头试图透过对方手臂与脸颊之间的缝隙瞧瞧对方到底睡着没有，然后就被徐瑾荣冷不丁地睁眼吓了一跳。
“吓我一跳，你没睡啊。”
徐瑾荣直起身揉了揉脖颈“嗯”了一声。
虞以善边脱书包边问“书都带了吗？”
徐瑾荣侧脸看她“你来真的？”
虞以善道“不然呢？老班把她的饭卡都给我了。”
徐瑾荣“......条件是？”
虞以善道“下次月考看到你的进步就行。”
徐瑾荣无言片刻，倒是没有拒绝，淡淡留下一个字“行。”
他这样说，实际上也确实挺配合虞以善工作的，看书刷题都挺听话，就是，睡觉这件事，虞以善简直叹为观止。
她不明白怎么有人不论坐着站着都能睡着啊！
因为虞以善要督促对方学习，所以现在一般不让徐瑾荣趴桌子，但很快虞以善就发现，这人根本不需要桌子，他就靠着椅背直着身体都能睡着。
好几次还差点身体一歪就倒她身上了，虞以善真是一点办法没有，最终只能协商，如果徐瑾荣实在是困得不得了那就睡一会，醒了再学。
就这么将就着补习了一周，先不说学习上有没有进步。反而是天气越来越热，虞以善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徐瑾荣传染了还是单纯因为夏季的闷热，总而言之，她现在每次看徐瑾荣瞌睡，自己就也控制不住泛起睡意，以至于俩人现在大多数的下课时间都胳膊挨着胳膊倒头栽在桌子上跟昏迷了一样。
这天课间，徐瑾荣从睡梦中睁开眼看了下表，大课间总共二十分钟，现在还剩下八分钟左右，还能再睡一会儿。
他被太阳晒得半边脸发烫，起身转了个身体，把脸又换了个方向。
徐瑾荣的位置在里侧，转过脸背对着窗的时候，他的视线里就被虞以善垂头的身影占满了。
静音小风扇被她搁在了桌沿，可能因为要睡觉，所以风力没有调到最高，从她头顶越过来那阵小风，顺道带起了几缕碎发，碎发飘舞在阳光里，泛着金灿灿的微光，徐瑾荣歪在桌上，眼睛缓慢地一下一下眨着，像是在配合碎发舞动的频率。
大课间的大多数人都不在教室，在教室的也多是在睡觉或看书，所以此刻周围的环境格外的安宁，徐瑾荣就在这样的宁静中，用一双困倦的眼记录着一幅生动的画卷。
看了一会，徐瑾荣才终于闭上眼，刚打算再睡一会，忽然一阵杂乱的喧闹声涌进耳朵里，他睁眼，只看见门外似乎走进来很多人。
虞以善此刻也被吵醒了，睁眼一瞧，从小卖部回来的梁茴陈垚等人的目光正好全都跟她对上了。
“？？？”虞以善一头雾水地坐起身，看梁茴一脸气愤又担忧地看着她，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梁茴一瘪嘴，几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头也不回地说“没什么。”
虞以善本来在揉眼睛，没怎么听清“啊？”
不等梁茴再说话，那边的陈垚也已经过来了，在梁茴桌上轻轻一敲“你不想说也没用啊，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梁茴直接气的一拍桌子“反正都是假的，说了干嘛？”
陈垚无奈地耸了下肩，叹了口气之后，找了个虞以善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到底怎么了？”虞以善和同样眼含困惑的徐瑾荣对视一眼，又转过头问陈垚。
陈垚掏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搁在他们俩面前“你们自己看吧。”
虞以善把手机搁在她和徐瑾荣中间，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屏幕。
屏幕上正在显示的是一个華光私立的校园论坛页面，被顶在头一个的帖子标题旁边有一个火苗样子的标识符，标志着此贴的火爆程度。
虞以善看见标题就挑了下眉，非常感兴趣地亮了亮双眼。
那标题用黑体加粗的字样，写着一行字“揭秘華光20届校草的地下恋情！”
虞以善把眼神挪到徐瑾荣的脸上“我说这个20届校草，不会是你吧？”
徐瑾荣没什么表情，他从来不看这些个论坛，但是免不了身边总有人反复提起，因此对这个什么校草虽然不在意但还是知道一些，于是就点了下头。
虞以善接着问“那这个地下恋情？”
徐瑾荣仍然没什么表情，不过眼神却看向了她，虞以善从里面看到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警告意味。
此时梁茴连喝了半瓶水，才感觉心中怒火消下去一些，转过头来想看看虞以善的反应，结果就看到虞以善一副乐呵呵的吃瓜模样。
梁茴无语片刻，伸手替俩人点开了那个帖子的详细页面。
‘惊爆！高冷校草竟然有女朋友了！难怪之前对严大小姐爱答不理，敢情是喜欢这一款的？看俩人这状态还是热恋期吧，这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看着就令人羡慕嫉妒了，我说这位何德何能啊？有人知道女主什么来头吗？【配图】、【配图】’
配的图片一张是虞以善和徐瑾荣头对头凑在一块讲题的照片，另一张则是虞以善在看讲台，趴在桌上的徐瑾荣半眯着眼睛盯着虞以善侧脸的照片。
“我靠。”虞以善看了半天，最终的观后感就只有这两个字。
梁茴颇感气愤地说“这不是纯属造谣吗？让老班知道，还不得叫你俩谈话。”
说到这个，虞以善有点想说‘老班早都知道了。’但显然这并不是一个概念，于是她还是选择暂时闭嘴。
徐瑾荣看到内容后皱了皱眉，问陈垚“谁发的？”
陈垚摇摇头“不知道啊，匿名了。”
徐瑾荣把手机扔给他，干脆地说“把帖子链接发给我。”
陈垚一脸懵地接住手机，不明白但依旧照做，把链接发给了徐瑾荣。
虞以善看俩人忙活，问徐瑾荣“你能查出来？”
徐瑾荣拿着手机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闻言只说“试试。”
好吧。虞以善收回视线，手上攥着根笔转来转去，她也说不上来对这个帖子是什么情绪，按理说是应该生气的，但此刻虞以善并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是奇怪居多，她奇怪的也不是为什么把他们俩捏到一起，而是奇怪那张徐瑾荣看她的照片。
拍照人的手机像素应该非常好，以至于虞以善能看的很清楚，徐瑾荣确实是在看她的侧脸，但是，那眼神却有些怪异。非要说的话，虞以善感觉，徐瑾荣只是在盯着她，但是看到的并不是她。
这太奇怪了。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来想什么奇怪不奇怪的事儿了，帖子爆出后的几天，虞以善接连面对来自同班、同楼、同校的学生的围观，有胆大的甚至怼到她面前来问她跟徐瑾荣是真的吗？
直到连远在另一个学校的边晓云都发消息探问的时候，虞以善终于受不了了。
她问徐瑾荣“查到是谁了吗？”
徐瑾荣最近也被烦的眼下乌青，眼神愈发阴郁。“没有。”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一个学生突然一连串喊了他俩的名字“老班叫你们去办公室。”
该来的还是来了...
虞以善并不担心老班怀疑他们早恋，她担心的是这件事被养父母知道，那又会给他们带去麻烦，她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这样。
林馥梓的办公室里除了她本人，还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对方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他们，冲着徐瑾荣一点头“少爷。”
语气不冷不热，神情一板一眼。
像个木头，虞以善在心里想。
徐瑾荣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对方，只问坐在办公桌后面闭眼揉着太阳穴的林馥梓“什么事？”
林馥梓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颇为疲惫地说“他非要见见你们。”
徐瑾荣这才把目光投向那个人，语调冷淡地说“尹特助，如果你是代表他来的，那麻烦你告诉他一声，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被叫做尹特助的人微微点了下头，还是那副木头表情“少爷放心，老板只是听说您最近跟虞家的孩子走的比较近，所以特意叫我来嘱咐你一声。”
虞以善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嘱咐？嘱咐什么？
她略显迷惑的眼神来回在徐瑾荣和尹特助之间流转，直到仿佛再也听不下去的林馥梓猛地拍了下桌子“尹尚安，你回去告诉徐央，要是他实在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儿非要来恶心自己儿子，不如赶紧办一下抚养权交接，免得他日理万机还得操心徐瑾荣。”
尹特助转向林馥梓，不急不缓地说“林老师，就算老板主动放弃抚养权，您也没有资格，希望您清楚这一点。”
林馥梓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直接按着桌子站了起来，一只手指向尹尚安“你！”
尹尚安却只微微俯了下身，又看向了徐瑾荣“老板托我转达，老太爷的病最近又恶化了，念叨着要见您，少爷记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说完，像是知道徐瑾荣根本不会理他一样，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就转身走了。
尹尚安走后，林馥梓疲惫地坐了下去，再次抬手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都没有说话，虞以善待在这儿感觉快要被尴尬淹没了，毕竟好像是撞破了什么大家族的隐秘事件，要是放在电视剧里，自己可能活不过下一秒那种。
好在没一会儿，徐瑾荣说话了，语气倒是还那样，没什么波动，只是眼睛仍然垂向地面。
“没事儿我们回去了。”
林馥梓放下手“等等。”
她坐直身体，双手搁在桌上，脸色有几分严肃“最近学校里的流言我都听说了...”
没等林馥梓接着往下说，虞以善抢先一步打断了对方“是假的！”
林馥梓看她一眼，像是有些无奈，笑着摇了下头“我当然知道，是我派你去给徐瑾荣补课的，我自然清楚。我是想说，你们俩是什么看法，这件事，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她说后半句的时候看向的是徐瑾荣，虞以善本来觉得奇怪，这件事儿还用商量吗？老师直接处理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来询问他们的意见呢？
不过等徐瑾荣开口，她就明白了，林馥梓问的不是他们的意见，而是徐瑾荣的意见。
徐瑾荣说“不用着急，校长还有多久回来？”
林馥梓看了眼桌边的日历“周六。”
徐瑾荣就说“我这边明天会有消息。”
林馥梓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别闹太大，影响不好。”
徐瑾荣“嗯”了一声，转身跟已经完全蒙圈的虞以善招呼一声“走吧。”
虞以善晕头转向地跟着出去，思来想去还是问“你们在说什么？是有什么计划吗？”
徐瑾荣的步子很缓慢，视线始终面向正前方，听到她的询问，也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问她“你认为，这个帖子会是谁干的？”
虞以善歪头想了想“你是说，是有人故意的？可是，对他有什么好处？”
徐瑾荣没有说话，虞以善就已经想到了什么“你觉得是严淇毓？可是她不是喜欢你吗？那制造你跟我的谣言干什么？而且，你不是说你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徐瑾荣听她这么说，侧头用一种很难形容得眼神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语气有些奇怪“你觉得她喜欢我？”
虞以善不明白“难道不是？”
徐瑾荣仿佛笑了一下，随后说“你认为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这样的？”
虞以善挠了挠脑袋“我不知道。”片刻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喜欢过什么人。”
徐瑾荣笑了一声，很短促，但是仍然被虞以善捕捉到了“你笑什么？”
徐瑾荣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神色平静如水，碎发下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他缓缓开口“没什么。”
虞以善盯着他，徐瑾荣也平静地回视，两人对视几秒，虞以善率先放弃，反应过来，继续道“等等，事情的重点不是喜不喜欢，而是你们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徐瑾荣的黑眼珠动了动“你觉得她是冲着我来的？”
虞以善凝眉思考片刻，得出答案“不，不是，是我。”
徐瑾荣看她神色有些不好，便道“不管她是冲着谁，我已经被牵扯进来，这件事我会处理，放心。”
虞以善沉默片刻，又问“如果查出来不是她呢？”
徐瑾荣道“无所谓是谁，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说完，他重新迈开脚步朝班级走去。
两个人被叫出来是课间，现在已经上课，上午最后一节，是林馥梓的课，她还在办公室要处理一些事情，便嘱咐了两人回班通知上自习。
刚到座位坐下，梁茴立刻回头询问二人老班说了什么，连庄琦也略带担忧地转了过来。
虞以善道“没事，老班相信我们。”
梁茴道“那就好，中午还要去食堂吃吗？”
虞以善轻笑，明白梁茴的意思，这几天她只要和徐瑾荣一起出现在食堂，就会引来一大片探究的目光，搞得人难以下咽。
但，虞以善耸了下肩膀“为什么不呢？”
梁茴也笑“好吧。”
今天是难得八个人都聚齐，前段时间学校发布了举办篮球赛的通知，张驰飞和陈垚是校篮球队的队员，常常要利用中午的时间训练，而李夕夕家就住学校附近，时常也不来食堂，这就导致每天中午吃饭的只有五个人，座位总是坐不满。
今天中午陈垚和张驰飞虽然来吃饭，但也吃的很急，只探问了一下徐瑾荣对这次流言的态度，得知不需要他们帮什么忙后就赶紧低头扒饭了。
一班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张驰飞和陈垚他们俩吃完，说今天是校队的模拟赛，为了下周和市三中的比赛准备的，问他们要不要去看看。
梁茴倒是挺感兴趣，林秋泽平时就经常去，此刻更不必说，庄琦说自己要回班学习，但张驰飞说他总是学习，也不怕学傻，硬是用一顿敞开吃的自助晚饭逼着庄琦答应了吃完饭会过去。李夕夕一向没什么自己的意见，梁茴过去她便也会一起。
倒是徐瑾荣，他在陈垚反复地询问下才勉强开了金口“我要补觉。”
张驰飞说“你这就跟庄琦一样，一个学到傻，一个睡到傻，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大家都以为徐瑾荣不会理他，但怎料徐瑾荣却开口说了一个字“有。”
这倒是稀奇，众人视线纷纷望过来，张驰飞问他“什么事？”
徐瑾荣随意地挑了一筷子空心菜，在放进嘴里之前说“补课。”
“？？？”
所有人的表情变得非常统一，无语中掺杂了迷惑，迷惑中掺杂了不信任。
除了虞以善。
她确实和徐瑾荣约了这节体育课讲数学。原本是不需要占用这节体育课的，他们俩每次都是大课间讲题，但由于两个人这一周有好几个大课间都是头一低就昏迷的状态，所以只好把之前落下的挪到了这节体育课来讲。
不过她倒也确实没想到徐瑾荣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补课两个字说出来，毕竟，她一直以为，对方并非自愿且极度抗拒这件事，即使徐瑾荣从未表现出来。
关于补课这件事，大家其实也知道，至于为什么徐瑾荣这么说出来后，都纷纷露出了迷惑的神情，大概是因为，徐瑾荣第一次用有关学习的借口来搪塞什么事情吧。
陈垚在片刻的无语后，抬手捂住胸口做痛苦状“原来我在你心里终究还是无足轻重对吗？如今竟要用如此荒谬的理由来应付我了！我简直太伤心了。”
他演戏演得太入迷，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梁茴嫌弃地推了他一把“咦~”了一声。
张驰飞则是干脆道“晚上那顿你请。”
陈垚立刻收起神通“为什么？”
张驰飞就说“因为你太恶心了，另外，你还欠我们一顿饭。”
陈垚不承认了“那是欠小鱼和阿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驰飞抬手看了眼手表“哦”了一声，随后立刻起身“别说了，集合要迟到了，赶紧走！”
两人又急匆匆跑走了。
饭后，其他人去篮球场，庄琦和虞以善以及徐瑾荣准备一起回班级。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变得炎热，大家纷纷换上了夏季的短袖校服，只有庄琦还总是把外套拉的严严实实的。
虞以善在路上边走边用手扇风，感觉有些出汗，视线撇到庄琦的身上，有些疑惑“庄琦，你不热吗？”
庄琦摇了摇头，说“不热。”
能看出来他说的并不是假话，庄琦皮肤很白，脸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但是一滴汗都未曾在那张脸上浮现，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干爽，令虞以善感到一些羡慕。
“你天生不怕热吗？”
庄琦点了下头，很认真地说“嗯，六七月的话可能会感到一点热，但只要不剧烈运动都还可以忍受。”
“好吧。”虞以善这样说，而后又看向同样很清爽的徐瑾荣“我要去买水，你们去吗？”
庄琦先回答说“不了，我先回教室。”
徐瑾荣则只简单应了一个字“去。”
三个人便兵分两路，虞以善和徐瑾荣一起去了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