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被那对母女的冷嘲热讽磋磨,娴菁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眯瞪一会儿,又被梦里的争执惊醒。
熬到第三天,身体终究是扛不住了,喉咙干哑得像是要冒火,脑袋昏沉得厉害,一量体温,竟是烧得厉害。她强撑着给家里的管家陈叔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帮忙跟学校请个假,这才拖着轻飘飘的身子挪回床上。
卧室里的空调调着适宜的恒温,可她身上还是一阵阵发冷。吞下退烧药后,娴菁一头扎进被窝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单薄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身体却仍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药效渐渐涌上来,裹挟着浓重的倦意,她抵不住困意,意识沉沉地坠了下去。
梦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妈妈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爸爸坐在沙发上,笑着朝她招手,叫她过去看新买的画册。他们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伸手摸她头发的时候,掌心暖融融的。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美满,是她偷偷藏在心底无数次的奢望。不知什么时候,温热的泪意浸湿了枕巾,她埋在柔软的被褥里,哭得肩膀微微耸动,却舍不得从这场梦里醒来。
不知睡了多久,身上的寒意忽然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温热,意识混沌间,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娴菁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成一片,只隐约看见床边立着一道人影,那人的眼神淡淡的,落在她脸上时,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怔忪,像是愣在了那里。
紧接着,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被窝里扶了起来。带着凉意的湿毛巾擦过她滚烫的脸颊、脖颈,又顺着发烫的手臂慢慢拭过。娴菁昏昏沉沉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人动作。
直到对方的指尖触碰到她汗湿的衣摆,要替她换干净的衣服时,微凉的指尖无意间蹭过她的肌肤,她才猛地一颤。
内衣的搭扣被轻轻解开的瞬间,娴菁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惊醒了大半。脸颊腾地烧得通红,惊惶失措地推搡着身前的人,嗓子沙哑得厉害,却还是拼尽全力喊出声:“滚开!你给我滚开!”
那人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是娴沁的声音。
她直起身,退到了床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看,你自己换。”
娴菁的脑子还昏沉着,心里的火气却先一步冒了出来。她攥紧了胸前凌乱的衣襟,瞪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和倔强:“凭什么听你的?你是谁啊?”
娴沁才懒得跟她掰扯这几句犟话,眉峰一挑,干脆直接攥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腕。没等娴菁反应过来,她便稍一用力,利落地扯开了那件汗湿的内衣。
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娴菁混沌的意识里。委屈、难堪、还有生病带来的脆弱,一股脑地冲上心头。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眼泪就先一步汹涌而出,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很快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大哭。
哭声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是要把这些天受的所有憋闷,全都哭出来才罢休。
娴沁显然也被这阵仗吓懵了。她僵在原地,握着娴菁手腕的手都忘了松开,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跟娴菁拌嘴吵架是常事,可对方这样毫无防备的崩溃大哭,她还是头一次撞见。
一时间,她竟有些手足无措,先前那点不耐烦的劲儿,早散得无影无踪。
愣了几秒,她才手忙脚乱地松开手,笨拙地抬手给娴菁顺着背。一下,又一下,动作生涩得很。她就那样沉默地坐在床边,陪着娴菁,任由那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慢慢等她哭够了,哭累了。
几分钟后,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娴菁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沉重得像是挂了铅,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了。
娴沁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她放柔了声音,像哄闹脾气的小孩子似的,低声道:“行了,哭够了就躺下睡会儿。”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娴菁往被窝里扶了扶,替她掖好被角。
娴菁实在是太累了,被她这么一哄,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