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校门,娴菁隔着车窗往外望,才发现这所大学远比自己想象中要阔气——成片的香樟沿着车道铺展,红砖教学楼隐在浓荫里,远处还有人工湖和造型别致的图书馆,一眼望不到头。
她原本心心念念的是平面设计,握着画笔描摹光影和线条,才是能让她心头松快几分的事。可父亲一句话,就轻易碾碎了这点念想,非要她转去金融专业,说什么将来学成了,也好帮衬家里的产业。
她记得那天在后母的客厅里,后母听见这话时,眼睛都亮了一瞬,随即又假惺惺地开口反对,话里话外都是“女孩子家学金融太辛苦”“不如选个轻松的专业”,实则不过是怕她将来分走一杯羹。
父亲没理会后母那套虚情假意,只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冷沉沉的,带着惯有的威压,后母的话便戛然而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出声。
娴菁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漫起一片荒芜。她实在想不明白,父亲明明那样厌弃她,厌弃她身上流着的母亲的血,却又非要把她拉进这趟浑水里,让她学着打理家业。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念头实在多余。想明白又如何,想不明白又如何?于她而言,学什么都一样,不过是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笼里,再混几年寡淡的日子罢了。
车子在主教学楼前的广场停下,娴菁推开车门,一股混着香樟叶与青草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初秋的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碎金,不远处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裹着年轻的朝气,撞得她耳膜微微发颤。
她捏着报道单,顺着指示牌往里走。道路两旁是高大的乔木,树影婆娑间,能看见红砖砌成的教学楼,墙面上爬着翠绿的藤蔓,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地响。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单车掠过,车铃叮铃作响,惊飞了枝桠上停着的麻雀。
报到处设在一楼大厅,空调的凉气驱散了外头的燥热。娴菁刚报完到,领了一沓厚厚的教材和印有校徽的帆布包,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住她。回头看时,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抱着同样的教材,笑得眉眼弯弯:“同学,你也是金融系的吧?我叫林晚,咱们一个班的!”
娴菁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林晚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指着窗外:“我刚才看你一个人,就猜你也是新生。走,我带你去认认教室,顺便逛逛校园,听说咱们学校的人工湖超好看,傍晚还有人弹吉他呢!”
被她拉着往前走,穿过熙攘的人群,娴菁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林荫道。那里的长椅上,坐着几个捧着书的学生,阳光落在他们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校园,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