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乡徐曜

即便已是初秋,但香山湾的空气依旧潮湿闷热。何因刚一下飞机,就觉得如同进了桑拿房一样,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在等阿方索过海关时,她抬头望向机场大厅里巨大的白酒广告牌,那熟悉的字样使她意识到,自己终于跨过了那片海回到了故土。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境地下,回到家乡千里之外的最南端。

此时并不是出行旺季,因此这趟航班并没有什么人。他们很快提取了托运行李,穿过海关通道。何因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的人群中,站着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一男一女。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眼镜,女人一头利落的短发,身材高大。在这湿热天气里,他们仍穿着笔挺的正装,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他们是香山湾的同事?”何因小声问阿方索。

还没等阿方索开口,那高个子女人已快步迎了上来。

“你们好,你们是从北部湾来的何女士和……”那女人忽然意识到,领导给她的联络信息里,并没有写这位外国同事的姓氏。

“叫我阿方索就行。”阿方索笑着答道。

“先生,您的普通话说得真好。”那女人显然松了口气,她领导特意叮嘱过,这次接待一定不能出半点纰漏,给香山湾分部丢人。

“我是徐曜,负责这次与二位对接。”她介绍道,然后又转向身边站着的男人,“这位是梁家俊,濠镜派来的代表。”

“累好。”梁家俊拖着软软的尾音,简短地开口。

徐曜打趣着补充道:“我是他翻译。”说着,她接过了何因的行李,带着他们往机场外走去。

很快,几人停在一辆挂着两地车牌的黑色阿尔法前。没等何因反应过来,徐曜和梁家俊就把两人的行李一并搬上了车。

梁家俊打开车门,客气地说道:“请啦,请啦,唔好客气。”

车内干燥凉爽,座椅的扶手上整齐地放着几瓶矿泉水,显然是早有准备。发动机点火的瞬间,空调也“嗡”的一声吹起,凉风扫过,吹散了何因额头的汗珠。

徐曜坐系好安全带,梁家俊却没有跟上车,他站在车外,笑着朝几人挥手:“唔好意思啊,濠镜那边仲有事,我要返去啦。”

“行,辛苦啦。”徐曜点点头,抬手一按,车门自动关上,将湿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阿尔法缓缓驶离机场,徐曜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投来,开口道:“咋样,北部湾那边最近还行呗?”她此时像换了个人,全然不见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见两人没立刻答话,索性自己接下去:“哎,你们别介意哈。上头对这次任务可上心了,所以刚才在濠镜的同事面前得端着点,要不又要挨领导骂,说我像个市井大妈了。”她说着翻了个白眼,车厢里的氛围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可何因仍觉得有些拘谨,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尴尬地笑着。

倒是一旁坐着的阿方索开口了:“是我们突然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呀,瞅你说的,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徐曜大咧咧地摆手,又转向何因说道:“姑娘,你看着岁数不大啊,这么年轻就能进管理局,可真是前途无量呐!”

何因被她这么一夸,脸涨得通红。不知徐曜是否注意到了她窘态,开始亲切地拉着家常:“不过你咋去的是北部湾分局啊,在那上学?”

“啊……是的。”何因连忙回答。

“哪个学校啊?”

“凯尔斯大学。”

“呦,这不就巧了,我弟也是那个大学的,”徐曜一拍方向盘,笑得爽朗,“我估摸你俩差不多大,他是去年毕业的,学土木。不过没你出息,那小鳖犊子搁凯尔斯捣鼓了个什么建筑公司,我感觉干得跟房产中介似的。”

徐曜说起自家人来,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

“你学啥专业的呀?”

“博物馆管理。”何因答道。

“厉害啊,真厉害。”徐曜连声夸赞,“我弟叫徐行,你认识不?”

何因摇摇头:“不认识。”可她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太敷衍了,于是说道:“您姐弟俩名字起得真好——随龙剥换隐迹去,脉迹便是隐曜行*。”

“不愧是搞文化的,这你都知道!”徐曜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我家老爷子在黑河就是给人相地的,可惜这点本事传男不传女,我老弟他又不感兴趣,这不都躲到国外去了。”

“您是黑河人?”何因总算是抓住了话题。

“对啊,土生土长的黑河人。”徐曜骄傲地说,“不过我听你口音,也是北方的吧?”

“我是庆春的。”

徐曜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咱俩老乡啊!那你就当我是你亲姐姐,有啥事直说,别跟我客气。”

说完,她这才想起一旁的阿方索:“不好意思啊,光跟小妹儿唠嗑,把你给晾这儿了。我听领导说,你们有个同事在濠镜?”

阿方索将情况言简意赅地告诉了徐曜,但何因注意到,阿方索只是将谢泽说成了“之前负责这个的同事”,更没有提到里查德的事。

不过,大概是出于不方便多打探别的分局的缘故,徐曜也没再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指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街景,一路介绍起了香山湾的地标和风俗。可话题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拐回到了她弟弟徐行身上。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徐曜把她的手机递到了后排:“这就是我弟,咋样,精神不?”

何因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个穿着毕业袍的年轻人,笑盈盈地看着镜头,他眉眼间和徐曜有几分相似,不过少了她的张扬,多了些内敛和沉着。

“这是他本科时候的照片,啧,小屁孩一个。”徐曜摇摇头,语气中却带着自豪。忽然,她低声自言自语道:“哎,奇怪了,咋没他这几年的照片呢……”接着,她又自圆其说道,“也是,哪有大小伙子没事拍自拍的。”

说话间,车已经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口。

“正好饭点,咱先填饱肚子,下午再干活。”徐曜招呼道。

何因与阿方索下了车,只见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老酒楼,牌匾上的漆色斑驳,但里头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家店是香山湾的老字号了,本地人都爱来,上头有指标,咱只能在这吃了。”徐曜怕两人嫌弃,特意解释道。

“早知道你是庆春老乡,我就找个东北菜馆了。”徐曜补充道,忽然意识到她没有顾及到一旁站着的阿方索,抱歉地看向他。

阿方索自然不会介意这些,心领神会地说:“我一老外,吃什么都新鲜。”

这话逗得徐曜哈哈大笑:“哎哟,那就行!你说领导咋偏偏让我来搞接待啊,我这人嘴快,又不会说场面话,好在遇上你们,不然又得挨骂了。”

说着,她就招呼着两人往酒楼里走。刚一进门,就有个店员打扮的人迎了上来。

“三位,定的包间。”徐曜再一张口,就带上了湾区的腔调,方才东北知心姐姐的形象一扫而空。

“好的,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呢?”那店员问道。

“姓徐,徐曜。”

店员翻了翻前台的记录,将几人带上了二楼。

包间不大,中间放着张罩着塑料布的圆桌,桌边还隐约能看得到些油渍。墙上挂着泛黄的空调,和同样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的宣传画,上面写着“靓汤滋补,老火入味”。

“几位坐啦。”店员说道,为他们递上了菜单。

徐曜翻开菜单,转头问:“你们想吃啥?”

何因和阿方索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回答:“随便,都可以。”

徐曜仿佛早就心中有数,利落地报了几个菜:“瑶柱扒豆苗、椒盐骨、白切鸡、蚝油菜心,加个例汤和白饭,我一会再下去挑条鱼清蒸。”

店员飞快地记下,徐曜这时也起身说道:“我下去看看海鲜,你们等一下哈。”

不多时,徐曜便回来了。她拆开餐具,帮他们烫了碗筷,这时,菜也陆续上齐了。

“别客气,赶紧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徐曜说道。

何因此时早已饥肠辘辘,她在飞机上光顾着补觉,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听徐曜这一说,她便迫不及待地夹起排骨吃了起来。

徐曜看着,不由得笑了起来。何因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这边人习惯用碟子装骨头,所以这东西又叫骨碟。”徐曜解释道,“不过我没别的意思哈,就是看到你想起了刚来香山湾的自己,咱那边不都用碟子装菜嘛,当时跟同事出去吃饭还闹了不少笑话。”

何因低头看着自己装着菜的盘子,一时间不知所措。

徐曜见状,赶紧说道:“小妹儿,我这人直肠子,没别的意思,这儿又没外人,该咋样就咋样。”说着,她顺势夹了几块鱼肉放在小碟里,话题也跟着转开,“这次我跟你们一起去濠镜。上次联合行动后,上头就这么规定了。”

“那刚才那位濠镜的同事……”阿方索问道。

“你说家俊啊,他有老婆孩子,领导没批准让他跟着去。”徐曜解释道,似乎怕他们担心,又补充说:“放心吧,我在湾区干十几年了,不会出岔子。”

“当然当然。”阿方索说道,“我刚刚就是随口一问。”

“知道你不是那意思,来来来,尝尝他们家的汤。”徐曜说着,掀开了自己面前的汤盅,“是霸王花鸡汤哎。”

阿方索盛情难却,也跟着掀开了自己的那份。他探进碗底舀了满满一勺凑到嘴边,却被烫的一哆嗦,汤汁顿时全泼到了衣袖上。

徐曜见状,急忙拿过纸巾帮他擦拭,可就在碰到阿方索的瞬间,她忽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阿方索。

徐曜的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眼前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形形色色的画面。一旁想要帮忙的何因和手忙脚乱的阿方索,此时的动作也被放慢了数倍。她急忙撤回手,下一秒,喧嚣再次回到耳边。徐曜仿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停地抽出纸巾递给何因,絮絮叨叨地说着:“快擦快擦,别烫着了”,但却始终与阿方索保持着刻意的距离。

*出自唐代杨筠松的《撼龙经》

我这章写的有种把老板忘了自己公款旅游的感觉......下章一定讲谢泽那条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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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老乡徐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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