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个月来看，油渍橄榄和冷切拼盘都卖得不太好，要去掉吗Principessa？”Franca抬起头看向佟瑶，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Franca笑笑，拿起斜放在烟灰缸边缘的细雪茄。
佟瑶手里的瓷杯子被风吹得慢慢失温，冷掉的红茶跟洗锅水没什么分别，但她还是盯着桌面的木质纹路发呆，一口也没喝。她闻到了Franca雪茄燃烧时散发的茴香气味，Franca大概是在讲餐厅菜单设计的事情，她没仔细听。茴香味和室外的冷空气混合在一起，即使阳光和煦，佟瑶也依旧感受到风中的凉意，时间并没有因为她的浑浑噩噩而停止，现在已经是深秋的季节。
“说吧，你在想些什么？”Franca呼出最后一口烟雾，将自己的酒杯推到了佟瑶面前。
“嗯？没什么。”佟瑶握住酒杯，三颗深棕色的咖啡豆漂浮在酒液的表面。
“你在说谎Principessa，这段时间你几乎天天都来这里，我不认为你有这么关心家里的生意。”
“说不定我忽然就有觉悟了呢。”佟瑶自嘲地轻笑两声。
“你只是出现了，可你对餐厅经营的事没有一点关心。要我说你只是无聊了，而且你朋友太少，只能来找我这个老阿姨玩。”
“我不觉得你老啊。”
“和你比起来我自然是老的，不过老也不是什么坏事，我有钱，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Franca收起桌上的雪茄盒，“反倒是你，似乎一直都在浪费时间，你的音乐事业怎么样？”
“我发了一两个弹钢琴的视频，没什么人看。”
“你可以让你那个dj朋友帮帮忙，或者Lorena，她们的账号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我还是想靠自己一个人试试看，反正没做成也没什么关系。”
“没做成也没什么关系吗？”Franca叹了口气，“我真看不惯你们这代人做事的态度。”
“可就是这样，就算我什么也做不成，我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你什么都不做也算是给你妈妈省心了，至少没有闹着创业，浪费你妈妈的钱。”
“这又是你从饭局上听到的八卦吗？”
“这是开餐厅的乐趣之一。”
“我妈剥夺了我人生的乐趣。”佟瑶端起酒杯，茴香利口酒的甜腻被苦涩的咖啡豆子消解。
“你这个小白眼狼，”Franca抓起菜单轻轻砸了一下佟瑶的脑袋，“真该让你在后厨削上几年土豆，你就知道应该哭着感谢你妈妈了。”
“为什么是削土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在邮轮的后厨里削土豆。”
“邮轮？是不是红白绿烟囱的邮轮？”
“你是怎么知道的？”Franca露出惊讶的神情。
“我家老房子的书房桌子上有个船模，我还一直很奇怪我妈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哦，”Franca笑着点点头，“没错，我也在那艘邮轮上遇见了你妈妈，我们成为了朋友。”
“Franca？”
“怎么了？”
“你和我妈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吗？”
一向精明的Franca沉默了，她没有回答，保持着微笑。
“我问太多了吗？”
“…我认为你没必要焦虑，你和你妈妈当年简直是一模一样，甚至还要聪明得多。再说了，你生活在一个更进步的时代，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有数不清的机会在等着你，”Franca站起身拿走了佟瑶的红茶，“我去给你换杯喝的。”
足够的勇气…佟瑶望着Franca走进店门，嘴里的咖啡豆被她嚼得发出脆响。她拿出手机迟疑了片刻，给林释月发出了一条消息：“新店的过几周就要开业了，开业派对你会来吗？”
会回复我吗？毕竟上次说话已经是五天前了。
林释月靠在电梯的角落，机械地咀嚼着口香糖，蓝莓香精的甜味早已消耗殆尽，现在完全是一块令人反胃的橡胶。她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耳机里是钢琴弹奏的古典乐曲。几十的点赞量，其中还有她的小号，看来佟瑶并没有让奈奈帮忙，固执的家伙。
电梯门在地下一层的时候又开了一次，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女孩走了进来，与林释月对视一眼，礼貌地笑了笑。
林释月敷衍地点点头，又继续看着手机。她每天都会和许多长得不错的人对视，对她笑的人也不算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
“你喜欢钢琴？”
“什么？”林释月取下一边的耳机。
“你喜欢钢琴吗？”女孩指了指林释月的手机屏幕。
“…还好，小时候学过。”林释月带着讶异的表情将耳机收进自己的挎包里。
“挺好的，我学的是弦乐。”
“哦…”林释月看了眼电梯按键，“你也去9楼？”
“对啊。”
“你，”林释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女孩，“是模特？”
“不是不是，”女孩迅速摆摆手，自来熟地笑着，“我是员工啦，不过谢谢你的夸奖。”
“原来如此，你好，叫我Lorena就好，”林释月立刻换上了职业的笑容，伸出手。
“你好你好！天哪你好漂亮，我其实一直有在关注你的，没想到你来我们公司了！”女孩抓住林释月的手晃了又晃。
“啊哈哈…”林释月尴尬地笑了两声，以为自己遇见了粉丝。
电梯铃响了，门随即打开。
“啊，我们到了！走吧走吧！”女孩拽着林释月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公司。
“乔乔？你今天有工作？”前台和女孩搭话。
“对啊，我等不及了！”
“你叫乔乔？”林释月跟在女孩身后，女孩走得极快，但她的步子对于林释月来说很小，在林释月的眼里她有点像是暴走的吉娃娃，不论是身形还是眼睛里略显滑稽的亢奋。
“嗯！”乔乔回应着，拉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
‘Hey everybody!’乔乔“砰”的一声打开门。
“乔乔…”摄影助理脸色僵硬。
‘Jocelyn，didn't I tell you to arrive 40 minutes early?(乔乔，我不是告诉你提前四十分钟来吗？）’Marco单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转身看向刚进门的二人，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乔乔耍赖一样眨眨眼睛，看向林释月： ‘Sorry Marco,But I bumped into our model in the elevator. We had such a good chat,connecting with the model is part of the gig, right?（对不起啦Marco，但是我在电梯里遇到了我们的模特，我们聊得很开心，和模特沟通也是工作重要的部分不是吗？）’
‘Whatever…let’s just get started.’Marco竟什么也没说，示意两个人开工。
林释月站到无影墙前，还来不及摆动作就被灯光闪疼了双眼。
‘Sorry…’乔乔背着手躲到了摄影助理的身后。
‘For f*'s sake! Just stand next to me and watch. Stop messing around!（我真是草了，你站我旁边看吧别捣乱了！）’Marco还是骂了一句，挥手让乔乔站到自己旁边。
乔乔听话地走了过去。
模卡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Marco挑选了几张他比较满意的照片就带着摄影助理离开了摄影室。
“你表现力好强哦。”乔乔侧坐在修图师的桌子上，指着电脑屏幕上林释月的照片。
“谢谢，”林释月注意到修图师对乔乔既恼火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你下来吧，别坐桌子上。”
“没关系啊，你不介意的，对吧？”乔乔笑着拍拍修图师对肩膀。
“不，不介意。”修图师笑得勉强。
“工作辛苦了～”乔乔掏出钱包，取出一张礼品卡递给修图师，“你去买点咖啡甜品回来吧？多选一会儿也没关系，这张卡你就留着。”
“可我还有工…”
“没事的，我看Lorena的照片也没什么好修的，你就去吧。”乔乔强硬地将卡塞进了修图师手里。
于是摄影室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你有什么事，乔乔？”林释月拿起放在地上的包。
“没什么呀，我就想单独和你聊聊天。”
“好吧，你想聊点什么？”林释月靠着墙，从包里取出两粒口香糖嚼了起来。
乔乔扬起下巴，观察着林释月的表情：“你是不是对我很好奇？”
“很好奇到不至于，有一点点吧。”
“你是猜到了吗？”
“挺明显的吧，Marco不可能对普通的员工那么好脾气，所以你是哪位的女儿？”林释月抱着手臂，叹了口气。
“我妈妈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
“好吧，乔乔，很高兴认识你。”
“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那再见了。”林释月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诶诶诶！别走！”乔乔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拦住了林释月。
“又怎么了？”
“那个，我刚毕业回国，在这边没什么朋友，所以…呃…晚上你有空吗？”
“可能有。”
“可能有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取决于你想干嘛啊。”林释月带着挑衅的笑容走到乔乔身侧，柔声回答。
“你想一起吃个饭吗？”
“吃饭？”林释月眯了眯眼睛。
“对，对啊。”
“我不吃饭，也不吃甜品，乔乔。”林释月俯下身，戏弄一般拍拍乔乔的脸颊，“看来你真是才回国不久，还不了解我，有机会你问问圈子里其他人吧，再见。”
林释月坐进自己的车里，取出手机拨打佟瑶的电话。几乎是下一秒，电话就接通了。
“喂？”林释月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得意的弧度。
“林释月。”佟瑶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
“新店地址在哪里？”
“…我到时候会给你发定位。”
“那就到时候见吧。”
“好。”
佟瑶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被她踩成粉末的落叶。
你认真的吗？试营业的第一天我就给你发过地址了啊，林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