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柠22年的人生里一切都可以用“早”来概括。早产，早慧，早恋，早出晚归。她能提前做好所有事，在她看来人生就是这么易如反掌，她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但或许也有那么一件事。
“姐，早上好啊。”陈橙揉揉眼睛。
“什么早上，现在都十一点了，醒了就起来洗漱。”陈柠正忙着研究手机里的财报。
“我醒了，但是我不想起床。”
“哦，那就不起吧。”陈柠端起床头柜上的热茶，眼镜上瞬间结了一层雾气。
“啊啊啊可是我昨天晚上都准备好法式吐司的材料了，今天一定要起床才行，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姐姐姐姐～”陈橙在床上滚来滚去，撞到了陈柠。
“我谢谢你啊陈橙。”半杯热茶都打翻在陈柠身上，陈柠放下茶杯，取下眼镜丢到床上，眯着眼往浴室走去。
熊孩子，烫死我了…陈柠把打湿的睡衣扔进脏衣篓，镜子里胸口的皮肤已经被烫得一片红，她打开花洒用冷水降温。
“姐我错了～”浴室的门被陈橙猛地拉开。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陈橙迅速背过身。
“你那么凶干嘛啊，我们又不是没在一起洗过澡。”陈橙走进浴室，端起漱口杯开始刷牙。
“小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陈柠关掉花洒，扯下挂在墙上的浴巾，背对着陈橙围到了自己身上。
“姐，你身材从高一开始就没变化了，你知道的对吧？”陈橙看向陈柠，满脸都是洗面奶的泡沫。
“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陈柠捏住陈橙的脸开始揉搓起来。
“呜啊啊啊，轻点。”陈橙挣扎着开口，鼻孔飘出了一个泡泡。
“你活该，谁叫你随便跑进来的？”陈柠捧着陈橙的脸笑起来，手臂上也沾上了泡沫。
“我错了…”陈橙嘟囔着。
“什么？我没听见，大点声。”陈柠正准备拿洗手池上的洗脸巾。
“我说我错了！”陈橙圈住陈柠的腰，洗面奶泡沫大半都蹭到了陈柠的头上和脸上。
“陈橙！！！”
陈橙最后是被一脚踹出浴室的。为了赔罪，她老老实实地换好被单，来到厨房做起法式吐司。
“陈橙？陈橙！！！”
给陈柠的那份才刚出锅，陈橙就听到了浴室姐姐的呼唤声。
“臣妾在，皇上有何吩咐？”陈橙一溜小跑站到了门边。
“…别闹了，帮我拿套新的睡衣。”
“收到！”陈橙走进卧室，拉开了陈柠的衣柜，选了一套睡衣。
“拿过来没有？”陈柠把门推开一条缝，伸出手。
浴室里温暖的蒸汽夹杂着薰衣草沐浴露的香味也从门缝里跑了出来。
“给～”陈橙坏笑着。
“笑什么笑，”陈柠缩回抓住衣服的手，“…怎么是这一套？”
“这套多可爱啊，你就穿一次嘛。”
“我不喜欢粉色。”
“我喜欢啊。”
“你喜欢你拿去穿不就得了！”陈柠在门的另一边已经攥紧了拳头。
“我喜欢的是姐姐你穿。”
“…我出来你敢笑你就死定了。”陈柠合上了门。
陈橙坐在床上，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
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哇啊啊…”陈橙正欲鼓掌。
“闭嘴！”陈柠直接打断了陈橙的感叹，抱着手臂红着脸向厨房走去。
“姐姐好可爱，萌物，萌神，小蛋糕。”陈橙跟在陈柠身边像个三百六十度环绕的音响。
“…少来，”陈柠坐到餐厅椅子上，“这盘是我的吗？”
“对啊，你要加点什么吗？有蓝莓果酱，橘子果酱，还有蜂蜜和枫糖浆，你想要选哪一个？”陈橙拉开冰箱。
“这么多都是你昨天买的吗？这什么时候能吃完？”
“对啊…怎么了，姐你心疼钱吗？”
“这些东西能花几个钱，我是觉得放久了不好，食物还是要吃新鲜的才行，”陈柠拿起一块吐司，正要往嘴里放，“烫…”吐司又掉到了盘子里。
“笨死你得了陈柠，”陈橙走到陈柠身旁，捻起那块吐司凑到陈柠嘴边，“张嘴。”
“你别用手拿着啊，很烫的。”陈柠拽住陈橙的手往下压。
“哎呀，反正我也感觉不到，没事的，”陈橙笑着，“快吃吧，你老是不好好吃早饭…”
“陈橙，放下。”陈柠的表情瞬间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知道了。”陈橙把吐司放回了盘子里，坐到了陈柠的对面，右手藏到了桌面底下。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吗？”陈柠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汽水递给陈橙，“拿着。”
“我不想喝那个。”陈橙别过头。
“没让你喝。”陈柠把汽水罐子塞进陈橙手里，将泛红的指尖死死按在冰冷的铝罐壁上。
“我根本就没事，姐你总是小题大做。”陈橙攥着汽水罐子。
“…可你根本没办法知道自己有没有事，”陈柠转过身，“你的那份我来做吧。”
“我有眼睛，感觉不到我还看不到吗？”陈橙松开手，将汽水推到餐桌的另一边，“我恢复得很好，连画画都没问题了，你为什么还是把我当成病人？”
“…我只是在担心你，”陈柠还是没有转过身，单薄的背看起来极度紧绷，“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可是我没有啊，姐姐你为什么总是要担心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我只是想给你开开心心做顿早餐，现在我们两个的心情都不好了。”陈橙站起身，背靠着冰箱。
“对不起。”陈柠握着平底锅的锅柄，直到锅都被火烧起了青烟才说出这三个字。
“我没有要让你道歉的意思，”陈橙站到了陈柠身边，接过锅柄，“姐你在干嘛啊，锅要烧坏了。”
“对不起…”陈柠哽咽着。
“我都说了不用道歉了，不是你的错啊。”陈橙立刻放下锅关了火。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陈柠侧过头，迅速地用衣袖抹去眼泪。
“哎呀…我感觉你对这件事比我还要敏感，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啊。”陈橙笑着，露出她那颗虎牙，“我的手什么都能做到，可以画画，可以给你做饭给你收拾行李。我的手上还有一个很酷的纹身，还是你的画呢。”
陈柠紧握住陈橙举在面前的手：“这个是你擅作主张。我要是知道了，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去做这种事的。”
“好不容易有点纹身不疼的红利，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嘛。”
“你是不是傻啊？怎么样纹身都是伤害自己的，哪里都算不上是红利。”
“可姐你不是也有纹身吗？”陈橙反握住陈柠的手，“在哪里啊？为什么我一直没看见过？”
“…我也没打算让你看见。”陈柠挣开陈橙，坐回到餐椅上。
“怎么这样啊，为什么这么遮遮掩掩的？”陈橙从背后搂住了陈柠。
“你一天天的哪里来这么多为什么？”陈柠打开汽水喝了一口。
“你说用的是我的画，又不说用的倒底是哪一幅。”陈橙的脸不断蹭着陈柠的脸，“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你都知道是你的画了，这还不够吗？”
“我好奇嘛。”
“等我哪天想告诉你的时候再说吧。”
“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
“反正不是今天。”
“切，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姐你在我这里可是没有秘密的！”
“…我看你今天就是想造反了，”陈柠反手弹了陈橙一个脑瓜崩，“你快点把你那份做好吧，我等你一起吃。”
“刚刚不还心疼我说你来做，现在才多久你就反悔了。”陈橙捂着脑门走向灶台，挽起头发。
陈柠看见了陈橙颈后刺的那片柠檬叶，脸上是难以察觉的微笑。
你敢做的事我当然也敢做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