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七十五
而此时思季的确不好过,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弓箭手知道他在十一城,十二个城里就属十一城死伤最惨重。
一刻钟的时间已然到了,他现在又不得不往菱椿宫赶去,虽然在思季心里,扶祁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至少也会等他回去,可是如今十一城的惨状,他不敢保证扶祁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念旧情,非要赶尽杀绝。
只是思季依然没有从赤乌和韩夫人接连离世的现状中缓过来,她看着韩夫人将他推远,而自己抱着赤乌的尸体任由火焰将自己包裹时,思季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或许能够在最后时刻将韩夫人救出火海……可韩夫人大抵是不愿意的。
一时间,灌满思季心里的不是恐惧,而是浓烈的仇恨,他咬着牙,浑身颤抖地握紧了手中的剑,他能感受到这样的情绪加速了他灵根的消散,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可尽管这样,思季依然拿起剑挥向苏尹罕,他要为赤乌报仇,哪怕以他现在的状况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不在乎了。
他师父师娘不能白死。
“你他娘疯了吗?”惊于思季的动作,苏掠不自觉骂出了声:“什么时候了还找我父亲的麻烦,咱们的敌人是山林里那些装神弄鬼的人!”
“什么咱们的敌人?谁跟你咱们?”思季怒喝:“山林还是这儿的,不都是跟着你们上山的人吗?我不找你们麻烦,等你们来找我的麻烦不成?!”
思季像是要和苏尹罕鱼死网破,即使知道自己再不静养灵根便再无修复的可能,但他不在乎了,反正他已经想通了,横竖是在“拾时镜”里,只要他不死,扶祁不死,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拾时镜”外,他依然在闭关,师父师娘没事,鬼谷也没事。
但是在“拾时镜”内,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思季这副无所顾忌的表情将苏掠吓了一跳,若不是思季现在攻击的是他和苏尹罕而非鬼谷的人,苏掠都要怀疑思季是不是和那些南启士兵中了一样的邪。
大腿上的箭伤已经溃烂,思季是怎么还能站起来的?
苏掠发怔。
即使对上负伤累累的思季,苏尹罕还是有些吃力,这让他更加难以想象若是全须全尾的思季武功会有多么高强,若是那样,南启还有没有赢得可能?
“你到底在想什么?都说了不是我们的人?听不懂人话吗?”苏掠皱着眉帮着苏尹罕应对思季的招式,可计算加上他,局势也并没有很大的扭转 。
此时的思季已然杀红了眼,那里会管苏掠嘴里的话是真是假。
就算山林里那些潜伏着的弓箭手其实是鬼谷别的仇家,而杀了鬼谷众人的也是混在南启军队里的别的什么人,那也是南启给了那些人趁火打劫的机会,与那些人并无二异,只是成功和没有成功的区别。
一样该死。
思季的战火明显不针对苏掠,而是剑剑避开苏掠直刺向苏尹罕,就算苏掠主动招惹,思季也只是应付几招将其打退。
苏尹罕没发现,自己已经里十一城的边缘越来越近,而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你就这点本事吗?那是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鬼谷?!”思季躲过苏尹罕只会横冲直撞的招式,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随即扔向苏尹罕。
苏尹罕侧身躲过,却正中思季下怀,那把旋转而来的剑将将他手中的玄铁剑击落悬崖,就在他倾身想抓时,思季已走到他身后,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伴随着后腰钝痛一并传来的,是苏掠的喊声:“父亲!”
思季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趴在悬崖边向下伸手却抓了个空的苏掠,活像刚才看着韩冉那幅绝望模样却冷眼旁观的苏氏父子。
“这是他欠我师父师娘的。”思季淡淡道,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上虹桥。
虹桥上仍在厮杀,十一城的守城神兽仍保持着兽态,轻轻摆动尾巴将不要命向前冲的南启士兵打落至谷底,到处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思季用尽仅剩的所有力气三两步跃向菱椿宫,刚踏上菱椿宫所在山头,他便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只有腿上传来的刺痛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他还活在这世上。
隐隐约约地,他看到扶祁向自己奔来,却在经过自己后,抱住了另一个人,甚至没有一刻的停留。
苏掠被扶祁禁锢在怀里,却依然胡乱挥舞着剑,眼神像是要把思季碎尸万段,“你怎么不去死?你害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活着?!那么多人因为你而死,如果不是你南启会和鬼谷为敌吗?是因为你你的师父才死的不是吗?我父亲又欠你的师父什么?!”苏掠冲着倒在地上的思季喊道。
“苏掠。”扶祁冰冷的声音砸下,像是一个警告。
苏掠不说话了,眼神却依然狠辣,恨不得把思季盯穿。
思季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苏掠突然安静,大抵是扶祁的拥抱安慰效果甚佳吧……这点思季不可否认,毕竟他曾多少次在那个怀抱中入睡,听着扶祁在他耳边碎碎念。
那个时候,思季总会不耐烦地笑骂扶祁粘人,现在是不是终于不粘人了,扶祁怀中的人也变了。
思季轻笑一声,不再去想。
引十九的确已经回到了十圣宫,却也给他留了一个惊喜,除赤乌外的十一个长老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在菱椿宫门口,仅能容纳一人的青灰色的结界隐隐闪着光芒,扶衍喝三四个南启士兵站在一旁,似乎在寻找解开它的法子。
思季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忽略扶衍对他这副狼狈模样打探的目光,伸出手触碰那结界,奇怪的是,这结界似乎并不对他设防,他刚碰到结界,整个人便被吸引进去。
结界中放着一个荷包,大概是引十九留下的,思季试探性地将其捡起,耳边立刻响起了引十九留给他的话——
“我已经回十圣宫了,十一位长老并无大碍,你手中的荷包名唤栖鸟集,里面是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小世界,诸位长老的灵识以被我安置在里面。”
“你拿到它以后,也可将鬼谷众人的灵识收集起来,并不需要什么术法,在心中指定便可。”
“鬼谷众人安置好后,若你想离开,别忘了十圣宫还有一条离开鬼谷的路,可若你和扶祁之间的恩怨未了,也随你的便。”
“我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不单是为你,也是为了圣族和鬼谷多年的情分。”
“在你解决好一切之前,不要再来见我。”
话到这里便结束了,思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颤抖地拉开荷包的绳子,点点星光便如萤火虫般飞入栖鸟集中,思季知道,那是每一个鬼谷的人的灵识。
包括逝去的人。
只是逝去的人的灵识没等进入栖鸟集便消散了,这才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离去。而十二城的守城神兽也在栖鸟集催眠的作用下重新沉睡,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
至于雾渊,他和鬼谷的人或十二城的守城神兽都不一样,思季觉得可能没多久雾渊便会来菱椿宫找他了,而他正好有别的任务交给雾渊。
这个结界只有思季能进,他却摸不准此结界可以维持多久,但至少给了他一些喘息的时间,也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看着空中飘来的星点越来越少直至没有,鬼谷活着的人都灵识便已经全部收集完毕了,思季重新拉进栖鸟集的绳子,将它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
他只需要再等雾渊到来,安排好剩下的事,他便可以从十圣宫离开鬼谷了……回到扶祁身边?虽说那是早晚,毕竟他创建“拾时镜”的目的便是如此,可他就是不想直接跟扶祁会南启,至少……等到他对他和扶祁之间的感情释怀之后吧。
“你便要这样躲一辈子吗?”鬼谷还活着的人现都已安全进入栖鸟集,扶衍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当做筹码威胁思季出来,便只能不断激将:“是,在这一方结界中你再安全不过,可你还能不吃不喝不治疗地呆多久?你浑身的伤再不止血只有死路一条,那时候我们依然能对鬼谷余孽斩草除根。”
思季不上他的当,只是默默盯着菱椿宫连接着第七城的那条虹桥,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是雾渊。
看到思季的处境,雾渊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在结界前停下。
“雾渊。”思季有气无力地喊他的名字。
雾渊立马半蹲下来,与受了伤坐在地上的思季齐平,凑近听其的话:“雾渊,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触天山(鬼谷所在的山)的湖边,如今我命你再次回到那里,守着那片湖,守着触天山和鬼谷的残骸……你愿意吗?”
“什么愿不愿意的,谷主您想完成的,便都是我的责任。 ”雾渊将右手手掌搭在结界上,右手手掌上有一条黑蛇图样,蛇尾一直蜿蜒到小臂,而思季的后颈,也有这样的图案,那是他自愿臣服于思季的标志。
论衷心,没人比得上雾渊。
“去吧,守着我们残破的家……”思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