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七十六
“谷主，您多保重。”雾渊最后向思季行了一礼，随后厚重的蛇鳞将他包裹，待蛇鳞再次褪去，雾渊已不见了踪影。
“嗯……保重。”思季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他将栖鸟集小心翼翼地别在腰间，一瘸一拐地走出结界，向着十圣宫走去，事到如今，也只有那条路了。
十圣宫还有一条路通往山下，除了他和引十九再无人知道，只要在他缓慢挪向十圣宫这段时间里，扶祁和扶衍不再阻挠他，他便可以安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重新找到一片群山安置鬼谷众人。
那之后……再回到扶祁身边静待“拾时镜”解除也不迟。
只是这都是理想中的样子，扶衍和扶祁怎么可能会让他好过，怎么可能会静静看着他另谋出路？
“抓住他。”扶祁盯着思季的背影，开口吩咐道。
思季没理会扶祁语气里暗戳戳的威胁，哪怕前方几个南启士兵正拿剑指着自己，他依然旁若无人的继续往上走，直面那冰冷的剑刃。
就在他快要撞上那剑刃时，思季终于停了下来，垂下眼看着那冒着寒光的利剑，长长的睫毛垂下，一颤一颤，眼里似乎有泪光。看到这一幕，扶祁甚至以为思季愿意和他服软了，搭在苏掠双臂上的手渐渐垂下。
可没等他高兴放多久，思季又往前迈了一步，而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剑刃也离他越来越近，扶祁一颗心瞬间被提了起来。
不过好在那些南启士兵还是有些眼力见的，眼瞅着思季真不要命地往剑上撞，下意识收回了剑，避开阴沉着脸的思季。
思季脚步不停，每走一步，便留下一步血印，刺入骨髓的痛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走到十圣宫门口的……
而扶祁让所有人在原地等着，自己已经跟了思季一路，眼神一直粘在思季大腿的箭伤上……是很严重的伤，鲜血染红了衣服的整个下摆。腰间也有伤……那是拜他所赐。
“思季。”扶祁叫他。
思季没理，自顾自地往上走。
只是他想忽略扶祁的存在都不行，一来是因为扶祁每隔一会就喊他的名字，好像不听到回应不罢休一般，二来这十圣宫是圣族重地，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扶祁已经把鬼谷毁了，万不能再让他踏入这片净土。
万般无奈之下，思季终于给出了回应：“扶祁你够了，就算是我错了行吗？是，先帝是我杀的、去招惹你也是别有目的我承认了行吗？你们杀了鬼谷那么多人……账也算清楚了吧……放过我好吗？”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我也并不知道什么叫我们杀了鬼谷那么多人。”扶祁拉住他。
“好，不是你们杀的，我杀的行了吧？不是要给南启皇族和百姓一个交代吗？这还不算交代吗？”思季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向他凑近，眼里是扶祁不敢直视的目光，“如果你还念旧情……算我求你，你回去告诉他们，鬼谷的人已经被你们杀完了，不要再对你们所谓的‘鬼谷余孽’斩草除根。这算是交代吧？”
扶祁顿住，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抱歉。”
“呵，这是承认了？”思季咧开嘴，却毫无笑意，“你身边那个小将军当时在我面前疯了似的和我喊什么……这些人不是你们的、什么有误会，演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差点信了……你自个儿倒是把台拆了啊？”
“这件事我以后会给你一个解释——”
“扶祁！”思季打断他：“我们还有以后吗？”
话落，思季伸出另一只手将扶祁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一边说道：“扶祁……给点补偿吧——别再跟上来，或者你想给那个小将军讨回点公道的话，我不介意去替他为他父亲守孝三年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思季终于有了点笑意，或许他自己也觉得这是一句很讽刺却又很好笑的话，虽然不应景，但恰恰说明了他为赤乌报了仇，知道这一点，会让他好受一些。
“咻！”
又是熟悉的利箭划过空气的声音，而箭端依然燃着刺目的火焰。
都已经到这这种时候了，还不肯罢休吗？
思季不可思议地将目光重新移向扶祁。
亏他还以为扶祁是真心想和他道歉，原来竟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断了他最后一条路吗？
十圣宫这条路除了思季和引十九恐怕是再没有人知道了，所以他们南启的人想全面封锁鬼谷是不可能的。估计是看到思季又往山上走，他们才猜测那儿还有一条路可以下山，只是重新部署弓箭手也需要时间，这时候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拖延一会时间……那可太合适不过了……
扶祁，正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吧。
以上这些都是思季自己的猜想，却并不是没有依据，不然为什么那些原本拦住他不让他往前的南启士兵怎么会突然收起剑？南启人恨他入骨，难道还会不忍心吗？
可笑。
不过是想看着他忍着剧痛一步一步爬上台阶后，再一箭射灭他心中的火，而后燃起另一场火，以此嘲笑他的绝望与无能罢了。
引十九……引十九还在十圣宫里！
“操……”思季低骂一声，跌跌撞撞地向十圣宫内跑去，一边喊道：“引十九！你在吗？这个时候就别装深沉了，火都烧到家门口了！”
回应他的只有空灵的回声。
十圣宫其实很大，思季也只进过引十九的寝宫和密境，的这两个地方思季都看过了，连个影子都没有，所以现在让他找引十九，他还真不知道可以去哪找。
对了，还有圣池，它什么都知道，也一定知道引十九在哪。
思季抬脚便奔向密境，被身后的扶祁抓住手臂。
“你疯了吗？我就没见过有人往火里冲的！”说着，扶祁便拉着思季往十圣宫外走。
“引十九！引十九！”思季任然不死心地喊着。
只是好像真的如引十九给他的留言一样——“在你解决好一切之前，不要再来见我。”
难道引十九早就知道还会有这一遭？不可能，若是这样，他又怎么会反复提醒思季十圣宫内还有一条可以通往山下的路？引十九总不会害他吧？先不说引十九违反圣族规定擅自离开十圣宫只为了保护鬼谷众人，就是说他一个下凡神仙，能跟谁过不去，又是站在什么立场闲的没事干加害思季？
不可能的事。这点思季能确定。
这让他忽然想到前几个月和引十九发生口角时引十九对他说的话——有人违反了天意做事，导致圣池变得毫无生气。
因为违反了天意，便不是圣池可以预测的了得了，所以引十九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才会提醒思季十圣宫留给他的退路。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能耐？真的只是扶祁吗？还是“拾时镜”中暗处那个蠢蠢欲动的人呢？
而那个人……会知道十圣宫这条路吗？
也想看到他思季如此绝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