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七十四
“爹爹!”韩冉哭着扑向赤乌,踉踉跄跄地跪便要跪倒在赤乌面前,被谢江楠拦腰抱住。
“阿冉!阿冉你冷静一点,再不走火就要烧到山林了!”谢江楠喊道。
“放开我……我要我爹爹!啊啊啊啊啊!爹!”韩冉哭喊着,却被谢江楠抱得更紧。
而苏掠和苏尹罕站在一边,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知所措。扶祁和他们说过,此行本意是劝降,鬼谷的人一个都动不得,而事实上,当他们看到韩冉哭着喊着“要爹爹”的时候,哪怕扶祁并没有下那道命令,他们也会感到难受。
可是他们不能心疼。
战场厮杀那么多年,什么哭喊声没见过,有母亲为死去的儿子哭,有婴儿在战乱年代被饿哭,若是个个都心疼、都手软,死的可就是自己的人了。
究竟是为什么,那个士兵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扶祁已经下了死命令,却还是这样赶尽杀绝,苏尹罕和林侪都不敢违抗的命令,他是怎么敢的?
只是没给苏家父子太多思考的时间,事情便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咻!咻!咻!”
几只箭从山林方向射出,苏掠眼疾手快见机抓住一支,递过去给苏尹罕看,箭的末端刻着的正是南启的标志。
“是我们军队的。”苏掠道。
“弓箭手不是都跟着林侪吗?怎么会出现在这?”苏尹罕单手折断箭柄,表情很不好看。
“咻!”
“咻!”
“咻!”
刚开始的那几箭像是个通告,安静半晌后,箭端带着烈焰的利箭便数以百计地从山林中射出,整个十一城都被火焰烘烤着,活像人间地狱。
十一城的守城神兽本体是鲲,见此情景忙化作本体在十一城上空遨游,降下甘霖,火势才勉强得到控制,只是箭依旧没完没了地射下。
思季将箭一一击落,却还是不慎被一支箭射中大腿,他忍着疼痛,喘着粗气道:“我说了我会和你们陛下走,让你们的人立刻停下!不要再伤及无辜!”
苏氏父子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为难,他们总不能说这件事未得他们应允吧,谁会信?
只是他们现在确实不知道射箭的到底是不是他们军队的,也不能保证这会不会是林侪的命令,更不知道鬼谷是否有别的仇家,这种情况下,恕他们给不出解释。
而看样子,潜伏在山林里的弓箭手完全是无差别的攻击,他们南启的士兵也被射中不少。
不仅如此,苏掠和苏尹罕惊恐地发现,现在不光是弓箭手在对鬼谷下死手,扭头四处看看,几乎每个南启士兵的身边都倒下了几个失去灵力后手无缚鸡之力的鬼谷人的尸体,有的甚至还只是孩子……
现在还在和南启士兵殊死搏斗的,只剩那些刚上鬼谷尚未修得灵根却武功了得的弟子。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忘记陛下的话了吗?”苏掠怒喝。
却是无人回应他,像是被夺了魂魄,没有了思想。
“小殿下!你再不走就走不掉了!”余雪焦急道。
这些南启士兵跟疯了一样,见人就杀,余雪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还能撑多久。
“江楠,打晕她!”思季无奈说道。
谢江楠得了命令,抬手劈在韩冉颈侧,才勉强让她消停。
离开前,谢江楠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赤乌,和逐渐被火舌吞噬的韩夫人,眼神冷漠,最后还是转身,抬脚离开。
“江楠!照顾好阿冉……”
他听到韩夫人喊道。
谢江楠脚步不停,低头看了眼倒在他怀中的韩冉,自言自语道:“可是师娘,有些事是不会过去的,有些恨也是无法释怀的。”
……
鬼谷,第七城。
雾渊这边也并不轻松,本来还好好的,见到鬼谷的人不再反抗,南启的士兵便不再为难,鬼谷尚有余力的弟子也并不赶尽杀绝。
可就在刚刚,几支箭从山林中射出来后,这些士兵便如疯魔了一般,逼得雾渊和周洲都化作本体 。
第七城剩下的人全都躲在雾渊的蛇鳞结界内,看着结界外一蟒一鹿与那些疯子搏斗。
周洲虽说是十二个护城神兽中最弱的那一个,但好歹是千年白鹿。半透明的巨大鹿相仰天长啸一声,踏步将那些往她身上乱砍的士兵踩死。
可不知道是谁瞄准她胸腔内那颗泛着蓝光的心脏射了一箭,不像是普通的箭,像是专门冲着她来的、用灵力汇聚成的箭,箭射出她的身体后立刻消失不见,可她的伤口却实实在在的存在。
她顿时发出凄厉的喊叫声,没一会便不得不化成人形,在摔在地上前被雾渊接住。
雾渊将其送进蛇鳞结界内,伸出信子舔了舔周洲的伤口。而后巨蟒盘住结界,将第七城的人护在中间。
“洲洲姐!”竹叙将周洲上半身托起,拢在自己怀中。
第七城的医师赶忙上前检查,可换了一个又一个,始终面色为难。
周洲是神兽,身体构造本就和凡人不一样,把脉根本把不出什么,更何况在这种条件下,也没有药物可以拿出来医治。
“止血……先止血!”竹叙的手微微发抖,咬破袖子撕下一大块布料下来,可贯穿胸腔的伤口让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包扎,只能胡乱地擦去汩汩流出的鲜血。
“小叙,小叙,别动了……没有……没有用的……”周洲制止住竹叙手上的动作,“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兽相都抵不住的伤害,何况现在化作人形……”
“洲洲姐……你别说话了,你坚持一下,三哥,三哥肯定会来找我们的,他会来救我们的,你别睡……别睡啊。”竹叙哭的不成样子,手死死抓着周洲的衣角,弓着背将头埋进周洲的颈侧。
周洲咧开嘴笑了笑,笑声轻颤,道:“傻弟弟,哭什么,你姐姐我都活了几千年了,也差不多了……你一定要坚持到谷主来啊,要是让我再下面看见了你……我可饶不了你。”
“你阿娘走的时候……你才那么大点,就躲在我怀里哭,咳咳……现在都那么大了……被我养的那么好,我可以和你阿娘交代了……”
或许是这样的话太沉重,周洲很快也笑不出来了,抬手抚过竹叙的发丝,声音染上一丝哽咽:“姐姐就陪你到这了……告诉思季,我虽然是十二城神兽终最弱的那一个,但也不是废物,我是为了第七城而死的……”
“别说了……别说了,洲洲姐……”竹叙将周洲抱得更紧,感受着她渐渐流逝的体温,直到她的手从自己发丝上垂落,无力地搭在地上。
“姐!”竹叙喉咙里迸发出一声破碎的哀嚎,像是从五脏六腑中硬生生挤出来的。泪水混着血水的腥臭味一同灌入竹叙的鼻腔,他哭的不能自己,恨不得将周洲嵌入自己的体内。
将周洲缓缓平放在地上,竹叙跌跌撞撞地跑到屏障边缘,手“啪啪”拍着那坚硬的蛇鳞结界,“雾渊!放我出来!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啊啊啊啊啊!”他脖颈暴起的青筋随着抽噎剧烈颤动,呜咽都染上血沫的苦涩。
雾渊于心不忍,化作人形进入结界内将竹叙抱在怀里,一开始竹叙还剧烈挣扎着,可慢慢的,他在雾渊怀里安静下来,抽咽变得微弱。
为什么三哥还不来?为什么三哥还不来救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南启要把他的家弄成这个鬼样子……
一个个问题在竹叙的脑海里冒出,可他找不到一个答案。
“乖……周洲是神兽,她的魂魄只是回到天上去了,没事的……没事的。”雾渊轻声安慰。
可听到这话,竹叙却更想哭了,他回抱住雾渊,又掉了眼泪:“三哥怎么还不来……他怎么还不来救我们啊,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会不会也出事了……”
“不会,不会的,谷主不会有事。”
明显是一句谎话。
别人雾渊不敢说,但对于思季,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思季的身体状态了,自他被思季收作神武后,思季的身体有什么变化他都能很快的感受到,而现在,思季已经可以说是奄奄一息,雾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只是他不能在竹叙面前表现出来,若是连他都慌了,竹叙该有多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