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七十三
不行!若是他都倒下了,鬼谷才叫真的完了!
想到这,长剑抵住地面,思季硬撑着站起身,他也不知道护城神兽还能撑多久,在他们也都倒下之前,必须得把韩夫人和韩冉送出鬼谷去……
可是,他若是直奔十一城,这些失去灵力的长老怎么办?思季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灵根已然碎裂,灵力全无,即使武功还在,现如今的身体状况已难以支撑他们再动武。
而思季的灵根太过强大,并不会立马消逝,他还可以支撑一会,只要在这段时间内他不在使用灵力,他甚至可以自行修复自己的灵根。
可若是他不再使用灵力,怎么护着鬼谷呢?不相当于任南启宰割吗……
到底是守着菱椿宫,还是护好十一城的家……
在思季难以抉择之际,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这熟悉的声音……思季猛地转头,只见引十九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带着黑色帷帽,手中的灵力聚成一把长剑,长剑一转,剑身上的“鎏捻”二字便亮了出来。
“我只给你一柱香,我的肉/体不能在十圣宫外呆太久,一柱香后,不管你回来没有,我都会离开。”这已然是引十九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去插手这件事,天意如此,不可反抗……可是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得那个意气风发的思季沦落到这个地步。
只是暂时替思季护着这群长老罢了,又不是替鬼谷战胜南启、硬改天意,反正都乱成这样了,偶尔插手一下……大抵也没人会注意吧。
引十九垂下眼睑,再次抬眼时,眼神坚定,只见他在双手握住剑柄,剑刃朝下,将鎏捻抬起,而后狠狠插入地下,青灰色的光以鎏捻为中心散开,覆盖住了整个菱椿宫所在的山头,这座山上除了思季外的所有人都被淡淡的光亮所包裹,就连南启来的人也不例外。
“这是什么?”扶祁感到奇怪,用好奇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自己,不过他很快便见识到了这个法术的效果。
在他想要触碰身边的扶衍时,两人瞬间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拉开,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扶祁不死心,重新走向扶衍,不出意外的是,还没等他碰到扶衍的衣角,两人又同时被那股力气拉开来。
“别白费力气了,换我我也没办法……”引十九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帷帽中传出,似乎对自己恶趣味般的法术十分满意,“我给它取了个有意思的名字叫‘让自己冷静一下’,一刻钟之内,你们都无法触碰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时间没到,我也无能为力……”
这样一来,可不能算他插手喽,顶破天算他……贪玩?
确实挺有意思的。
看着这一幕,思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眼眶发酸,他以前总觉得,引十九可谓是他认识的最冷血的人了,对所有人的生死都可以漠视,可现在看来,好像又并不完全是这样……
哪怕他最终并不能彻底帮助鬼谷,毕竟圣族也有圣族的规矩,和鬼谷也仅仅是合作关系,实在犯不上为了鬼谷做到那个地步,可好歹给思季争取了一定的时间,让思季得以喘息。
“我可没时间看你感动,快去快回。”引十九对思季说道:“还有,别忘了你还有一条路可走。”
听到这句话,思季心头一颤,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带着感激的眼神冲着引十九点点头,随后向十一城奔去。
而在此之前,赤乌早已拖着随时有可能倒下的身体,杀到了虹桥中间,抵挡住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快!快将你师娘和阿冉送出鬼谷!”看到正向着自己奔来的思季,赤乌喊道。
思季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飞跃向十一城,在曳筱亭找到了躺在韩夫人怀中奄奄一息的韩冉,余雪正守着她们。
只是她自己也伤的很重,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听到动静,立马警觉起来,站直身体费力拿起剑,看到来者是思季后才松了口气。
“谷主……您没事吧?到底发生什么了?是神玉碎了,对吗?”余雪有气无力地问道。
思季沉默着点点头,愧疚感霎时间涌上来,若是他再提高一些对扶祁的防范,别那么相信他,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可能,也许就不会给扶祁拿走他玉佩的机会……
“谢江楠和余风呢?他们怎么样?”思季找了一圈没发现谢江楠和余风的身影,便出口问道 。
余雪摇摇头:“谢公子被反噬得还要更严重一些,他现在正守着天荣殿呢……至于余风,我一早便没看见她。”
思季见怪不怪,毕竟余风处理外事最多,三天两头便找不到人,他都习惯了。
思及此,他忽然又想起千疆和分散在各国的鬼谷人来,他们估计一开始并不会知道鬼谷正经历着什么,他们只会突然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感受着自己的灵根一点点碎裂,然后不自觉地望向鬼谷——家的方向。
最后,他们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没得到命令之前,不能擅自回鬼谷,所以,他们连确认自己的家园是否还存在的权利都没有。
尤其是千疆,他大概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估计还有一两天便可以到鬼谷,若是他带着满心欢喜,看到的却是一座尸横遍野的荒山,那时候他会是什么感受呢?
思季不敢再想下去……
“把谢江楠叫回来,你和他一同护着韩夫人和韩冉立刻离开。”思季道。
“那你呢阿季?那赤乌呢?”韩夫人声音有些激动:“一出事就想着送我们离开,你把我们当什么了?鬼谷那么多人,能跑的掉几个?”
“这并非儿戏!没得商量!”这时候,赤乌赶来了,身边还跟着方才偶遇的谢江楠,“你和阿冉必须走!”
余雪并没有说谎,谢江楠肉眼可见的伤的很重,思季依旧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唇瓣和唇角尚未凝固的鲜血。
谢江楠走向韩夫人,在经过思季时停了半晌,看了思季一眼,眼神中似乎有无奈,还有深深的责怪,只是一瞬,思季甚至没有时间判断自己是否是看错了,谢江楠就已经走到了韩夫人身边。
“走吧,师娘,师父也是为你考虑……”谢江楠苦口婆心。
“走什么走!就他想和鬼谷共生死?我就想当逃兵?我不走!”韩夫人气急,一把甩开谢江楠拉着她的手。
“咻!”一把箭从暗处射出,从韩夫人耳边射过。
苏尹罕和苏掠从暗处走了出来,苏掠举着弓箭,又一次拉弓,箭头处燃着熊熊烈火,苏掠闭着一只眼,很快将箭射了出去,而这一次,箭没有射向任何人,却是直直扎进曳筱亭所处的灵湖中。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干脆别走了吧?”苏尹罕拔出剑,做出战斗姿势。
火焰快速蔓延开来,渐渐染上灵湖的绿色,看起来是那样诡谲,令人头皮发麻。
“余风,江楠,快带她们走!”思季喊道。
这时候韩冉也幽幽转醒,她皱了皱眉,身体依然虚弱,扭头往韩夫人怀里钻。
谢江楠从韩夫人手中接过韩冉,打横抱起,“师娘,快走!”
而韩夫人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她不去看谢江楠和思季急切的目光,只是低着头,默默走回赤乌身边,宽大的袖子下,她抓住赤乌的手。
赤乌回握住她,两人不扭头看对方,却都心照不宣对方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只是将手牵的越来越紧。
“江楠,”韩夫人转过身,冲谢江楠弯着眉眼一笑,声音沙哑道:“可得把阿冉带出去,好好照顾她……师娘谢谢你了……”
“不要,阿娘……不要……”韩冉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的伸出手,像是渴望再一次触摸她的娘亲,“爹爹……阿娘……别丢下我,别丢下阿冉!”
“走!”韩夫人狠心转过头,不去看女儿那湿润的眼眶,她怕她再看一眼便会就此动摇,冲过去抱住韩冉。
此时的火焰越烧越旺,原本可算得上是清丽雅致的曳筱亭被火焰包裹,不复往日之影。苏家父子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因为那刺耳的煽情而动摇。
他们得了扶祁的命令,不可以真把人弄死,一个也不行,所以他们只能让鬼谷的人没有反抗的念头,束手就擒。
只是,也不容许跑掉一个。
谢江楠抱着韩冉,强忍住身体的不适,轻功跳过烈火,往山林深处跑,余雪则解决那些没完没了地士兵,很快也跃入山林。苏掠看到这一幕,动了动肩膀,不顾苏尹罕的劝阻便要去追,不料差点没刹住车撞到思季突然伸出的剑刃上。
“你的对手是我。”思季冷冷开口,虽说他如今遭到了很严重的反噬,整个人也已是气息奄奄,随时可能命绝当场。只是,对上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思季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自己送上门来?”苏掠将弓箭丢到一边,抽出腰间佩剑。
话落,两人身形骤动,苏掠明显比思季要灵活很多,可招式却不如思季狠辣,他这种对付一般人还好,可要是碰上了思季,哪怕是灵根已碎的思季,那也一样勉强。
那边的赤乌和苏尹罕也没干愣着,苏尹罕率先向赤乌发起了攻击,可此时的赤乌体力早已耗尽,和苏尹罕的差距逐渐明显,同时他又要顾着韩夫人,不得不一次次退步。
苏掠武功一般,却实在难缠,思季几乎找不到机会去帮赤乌,而此时一刻钟时间也快到了,引十九说待一刻钟便不会多出一会儿,若是在那之前思季没有回到菱椿宫并说动扶祁退兵,那些灵力尽失的长老们就有危险了。
“夫君!”是韩夫人的声音。
思季一愣,继而转身,看到的便是一把利刃穿过赤乌的胸膛,而剑的主人并非苏尹罕,而是在赤乌没有防备下偷袭的一位南启士兵,让思季奇怪的是,苏尹罕脸上同样透露着不可置信,似乎对于自己的手下杀了赤乌这件事感到的并不是喜悦,而是惊讶。
“爹,”苏掠跑到苏尹罕身边,“怎么回事,陛下不是说了不能伤及性命吗?”
“我如何知道,那日在军营里,陛下明确说过非必要情况下万万不能下死手……”苏尹罕低声道。
只是还没等苏尹罕抓住那个小兵问罪,思季就已经一剑刺穿了那人的喉咙。
“师父……师父您坚持住,我去找引十九,他会救您的,他一定会救您的……”思季接住倒下的赤乌,几近奔溃。
儿时的画面忽然浮现在脑海中,是赤乌带着他和谢江楠、韩冉三人在山林中采药,他那时候总觉得赤乌絮絮叨叨的,烦的不得了,可是扫了这个时候,到了再也不能听到师父絮絮叨叨的时候,思季只觉得心好痛好痛,痛过灵根破碎,痛过所有反噬集于他一身……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思季甚至看不清赤乌最后的样子,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呜咽。
“赤乌……你别睡……别睡,睁开眼睛看着我,你不能在这倒下,不然我和阿冉怎么办……你不会忍心丢下我们的,对不对……”
只是无论韩夫人再怎么说,赤乌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了,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赤乌再也撑不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年老谷主赐封号时,大抵也没想到,一轮太阳,会以这种方式落下……
而踉跄着跑回来的韩冉,看到的就是父亲满身是血,倒在思季怀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