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六十六
思季已经十几天没有出过十圣宫了,最着急的当属赤乌,毕竟从思季回鬼谷到现在他还没有和思季见过一面,对于外界的那些动乱也没见思季给他一个说法。
终于在今日,他忍不住登上了菱椿宫后那座山——圣族的地界。
自然,他知道作为长老硬闯十圣宫与造反无异,但他实在不能看着自己二十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说是闯,其实根本没人敢拦赤乌,这一路他走的是无比顺畅,可到了十圣宫前,看着那被藤蔓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的大门,赤乌心里又开始发怵,倒不是担心思季回如何处置这件事,而是这十圣宫从里到外散发出的阴森感直直入了骨髓,让人寒的走不动道。
赤乌记得,老谷主和圣族并没有多少交集,事实上,除了思季,没有哪一个鬼谷主三天两头往十圣宫跑的,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还是说,圣族人已经发现了什么?
思及此,赤乌再也无法冷静,鼓起勇气地提剑砍断门上的藤蔓,三两下,他又收回剑,上前便要推开那厚重的大门,不料那门却自己开了,映入赤乌眼帘的便是恰好准备离开十圣宫的思季。
“师父?你怎么在这?”看到赤乌,思季有些意外,不过这几日他实在有些太累了,眼下乌青明显,也没有去过多地责问赤乌这一冒失的行为,而是摆摆手,示意赤乌跟他一同离开。
“你还好意思问我呢?”赤乌跟上思季,“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啊?要不是上次江楠提到,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哎呀师父,你别数落我了成不,这几日我可累了。”思季朝赤乌那便歪了歪身子,试图唤起赤乌的良知,却被其无情地推开。
“你知道累那怎么不来十一城找我,反倒在十圣宫待那么长时间,怎么,你相信那个装神弄鬼的圣族,反倒不相信十一城的自家人啊?”赤乌不满地问。
“这是什么话,都是为了鬼谷效力,那有什么自家不自家的。再说了……这事儿还真只有大祭主有法子。”思季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
在赤乌一路上锲而不舍地要求下,思季还是去了趟十一城。是该坐下来同师父好好谈谈最近发生的事儿了,思季这样想着
虽然有时候他和赤乌对事情的看法大不相同,但也好过他一个人无厘头地想解决办法。
到了曳筱亭,已有两人在那儿坐着了,一个是韩冉,另一位便是谢江楠,两人似乎在聊什么开心的事,韩冉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不断颤抖,谢江楠嘴角也噙着笑,丝毫没发现正向他们走来的两人。
“聊什么呢那么开心?”思季一边说,一边踏上湖面上的长桥,走入曳筱亭。
见到思季,两人忽然心虚起来,一面还要憋着笑,显得尤其怪异。
思季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在说他坏话呢,他无奈地扁了扁嘴,上前提起韩冉的领子放到另一张石凳上,自己则坐在了韩冉原来坐着的位置,身子一倾,手一伸,将谢江楠几乎半拢在怀中。
“思季你!”看着脸庞不断放大的思季,谢江楠身子不停向后仰,手费力扒着面前桌子的一角,才没摔倒。
“被我找到了吧……”思季危险地眯起眼睛,下一刻,他的手伸进谢江楠的袖子里,没多久,便抽出一张被折起来的宣纸,“让我来看看你们俩在想什么坏主意呢。”
思季轻咳一声,慢条斯理第翻开那张宣纸,每翻开一个褶儿,他就能感觉身旁的两人往边上靠了靠,这也让他更加好奇这个张纸里写了些什么了。
将那张宣纸完全打开后,引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个小人儿,“呦,还是连环画啊。”思季挑挑眉,开始仔细看画里的内容。
韩冉见状,直接拉过一旁的赤乌挡在自己前面。
怎么严重的吗?
赤乌心里也犯嘀咕,便弯下腰凑近,和思季一同看向那张宣纸。
画中的内容大致是如此——“一位”狗头人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人”,身旁标注着名字叫作小鬾。
一开始,小鬾独自一个人来到鬼谷后山,忽然,一只巨蟒向小鬾扑来,小鬾眼神一暗,和那头巨蟒打斗起来,三两下,巨蟒便被小鬾制服,变身为一条蔫了吧唧的瘦弱小蛇,被小鬾抓在手里。
随后,小鬾以一种十分夸张的拉面手法开始蹂躏小蛇,一拉一弹,能小蛇竟然变成一把闪着金光的宝剑,小鬾一甩,那宝剑还可化作长鞭……
思季皱着眉看完这画的内容,一言难尽……却是似曾相识。
“能变成剑和鞭子的蛇……不雾渊么?”思季看了一眼谢江楠,又看了看韩冉,接着道“那这个主人公小鬾,不会是……我吧?嗯?你们怎么不说话?”
“呃……这个,小鬾(季),哦不思季哥,我先说好了啊,这可不是我和江楠哥哥画的,我们刚刚只是……在品鉴这幅惊为天人的作品。”韩冉弱弱地开口。
思季沉默了很久,慢慢的,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欣赏?
“画技不错。”思季突然开口,“我还挺喜欢。”
“你疯了?”/“你有病吧?”韩冉和谢江楠同时开口。
“那你们还想让我骂你们不成?”思季不解地看向两人。
随后,他又仔细看了看,虽说这幅画明显是画的闹着玩的,但思季也能看出来,此作者在绘画上的各种技巧绝不弱,这让思季不禁想起了一幅他在扶祁那儿看到的一幅画。
那幅画的收笔、风格,和这幅可谓是一模一样,当时扶祁说……那幅画的作者是燕奚倚。
如果思季没有记错的话,燕家那位早逝的夫人,曾是南启赫赫有名的画师,其作品无论是在技巧还是在题材上,放在一众山水人物画中那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只可惜后来她因意外离世,她绘画的手法也就此失传。
要说起来,思季曾经也是她众多追捧者中的一个,如今思季的书房里依旧收藏着几幅她的绝世作品。所以无论是在看到扶祁那幅画,还是现在手中这幅画时,思季都能一眼认出,是燕夫人的风格不会错。
若扶祁那幅画是燕奚倚所作,那么现在他手中这幅画又是……?
“这是谁画的?”思季问。
“不能说。”韩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不能出卖他。”
“那你说。”思季朝谢江楠扬了扬头。
谢江楠犹豫了一会儿,而后一本正经的说:“我也不能出卖他。”
思季:“……”
既然问不出来,思季便打算自己猜,只见他用指腹轻轻摩挲手中的纸张,想着能否发现这张纸上有什么不同之处,毕竟那些名士绘画,不就喜欢在纸张上下些功夫,以此让人们见到这种特殊的纸张,便会想起他们的名号。
就如燕夫人那般,以澄心堂纸为她作画的代表,名扬天下。
不过很可惜,这张纸不论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依旧是普通的宣纸。
也是,本来就是画着玩的,哪里会花心思去找什么纸呢?再说了,这世上画作能让纸也跟着沾光出名的,也就燕夫人,和远在禄雾的燕奚倚了。
只是这幅闹着玩的画作,无论是从哪方面看,那都是燕夫人一脉相承的手法,如今燕夫人已然离世,而燕奚倚的画作又怎会流传到鬼谷,更何况,这幅画的内容……一看也不像是鬼谷外人会画出来的。
莫不是……燕家那位失踪多年的小儿子?
“诶,江楠哥哥,思季哥好像真在欣赏那幅画耶……”韩冉凑到谢江楠边上说。
“真的是疯了。”谢江楠忍不住吐槽。
“你说要不咱还是告诉他是谁吧。”韩冉道。
“我觉得行。”谢江楠点头支持。
“你去说。”韩冉给谢江楠使了个眼色。
“凭什么?”谢江楠回绝道:“你要来的画,要说你说。”
“你让我去要的……”韩冉反驳。
就在二人争论不休之际,一旁的思季又忽然开口:“燕纥,是我们鬼谷的人吗?没印象啊……姓燕吗?那么巧……”
这句话让韩冉和谢江楠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对视一眼,而后带着疑惑看向思季。
思季怎么会认识燕纥?他这个人行事低调,除了韩冉和谢江楠外,整个鬼谷都没多少人认识他,就连他的师父,对他这个没什么存在感都弟子的印象都没多少。
更何况思季是谁啊……日理万机的谷主,怎会注意到燕纥?
“你们看我做什么?”思季两只手指夹着那张重新被他折起来的宣纸,在谢江楠和韩冉面前晃了晃。
下一刻,思季手中的纸片着了火,只见他淡定地向空中一扔,纸片瞬间化为乌有,而燕纥两个字,便如点点星光汇聚般出现在空中。
“这个术法……跟留韵城主学的吧?”思季问道:“不想这燕纥还是我们十一城的人啊?”思季用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赤乌。
赤乌摇摇头:“我也没印象。”
这可勾起了思季的好奇心,毕竟留韵城主这么多年也没收过几个弟子,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而这个燕纥,不仅思季没听说过,就连本就身处十一城的赤乌都不知道,使用的又的的确确是留韵的独家术法……
这几日思季呆在十圣宫,其实和引十九谈论的最多的并不是扶祁和南启现在的局势,以及南启是否已经开始谋划着攻上鬼谷,毕竟思季对鬼谷的防守十分有自信,况且南启军队不过一众凡人,刀剑棍棒如何斗得过圣族从天上带下来的法术。
可以说,只要不出什么别的意外,南启是毫无胜算的。
所以这几日,他最关心的其实是“拾时镜”,也怪他当时太冲动,对“拾时镜”一知半解便敢尝试在扶祁和他的身上,好在这“拾时镜”源于圣族,去引十九那撒泼打滚半天,也了解到不少东西。
其实思季能看出来,引十九是想帮他的,但奈于自己使命在身,他只能明里暗里的提示。
当然,这是有所交换的,引十九常年在十圣宫不出,圣池的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他如今想知道一些事情,还真只能靠外面的人告诉他。
引十九知道思季正让千疆调查燕家,便希望思季将结果尽数告知于他,就当是,一点小回报。
思季不知道为何引十九对燕家那么感兴趣,但他也并不好奇,他只做他该做的——将燕家的消息告诉引十九。
而现在,一位有很大概率是燕家小儿子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哪怕不是因为引十九,思季自个儿也想见见。
“不对呀,既然这纸张你是刚刚才烧的,在此之前,你又如何知道燕纥?”韩冉表达自己的疑惑。
“哦……你问这个呀……”思季手一摊,“看你们刚刚争论的那么投入,便没好意思打扰你们,我将那张纸撕下一半自己偷偷烧了,后来重新在你们面前烧一次,其实纯粹是为了……装。”
韩冉和谢江楠同时沉默,无奈又嫌弃地看了赤乌一眼,仿佛那眼神在说——“你徒弟?”
在思季看不到的地方,赤乌由衷地摇了摇头。
“哎呀,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十分想见见……那位画师。”思季若有所思地笑笑。
注:鬾(ji四声),小儿鬼,与魑魅魍魉并列,中国民间信仰认为,儿童突发疾病,可能是鬾作祟。
至于鬼谷的人为什么要给思季取外号为小鬾,是因为——在鬼谷人看来,思季凶狠残暴与鬼魅无异,而思季又是自小当的鬼谷主,所以是个从小的魔头,即小儿鬼。而“鬾”又很恰好的与“季”同音,所以……鬼谷里的天才取名大师——燕纥,便给思季取了这么一个外号[熊猫头][熊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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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章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