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六十五
所以他很高兴扶南居然和琼兰听这位娇贵的小皇子聊的来,也自然不会说什么扫兴的话。
扶祁由着琼兰听闹了一会,才眼神示意他该安静了,毕竟,正事还是不能不顾的。
琼兰听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粘在扶祁身上,这样的目光是在太难以忽视,盯得扶祁浑身不自在,便转头问琼兰听:“你看我做什么?”
“扶祁哥,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凶……嘶……也不能叫凶吧,就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琼兰听有些词穷,在脑海里反复找寻着那四个字,好久才重新开口:“不怒自威。”
一旁的凌岁深有体会,却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得朝着琼兰听微微点头,表示对他的支持。
其实别看凌岁和扶祁亲近,他还真不知道扶祁和思季间的不对劲,也并不知道思季是鬼谷中人,所以他只会觉得扶祁的变化和先帝突然离世有关,并不会认为其实让扶祁产生变化的,是思季。
在场恐怕也只有扶南知道其中难言之隐,摇头示意琼兰听别好奇,又有些心虚地瞥了眼扶祁。
好在扶祁倒也并没有那么敏感,只是无奈地冲琼兰听挤出个笑脸,尽量放平声音说道:“我没有凶你,只你是不是应该安静一点了呢?”
“哦……“琼兰听呆呆地点头。
剩下需要商讨的事其实和凌岁及琼兰听两人的关系就不大了,听不听都无所谓,但扶祁还是让他们先行离开。
而他自己则和扶南又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一个小太监带来了三个人。
一个则是扶祁和扶南都熟悉不过的他们的九叔扶衍,还有两个扶南便叫不上名字了。
“这位是苏将军苏尹罕,和林将军一样,是随着先帝征战多年的功臣。”扶祁向扶南介绍道。
苏尹罕上前一步,朝扶祁和扶南二人各行了一礼,而后又退回去和扶衍站在一排。
扶祁点点头,抬手便要和扶南介绍苏尹罕左边那位公子,不想那位公子却先一步自我介绍道:“末将苏掠,参见陛下,参见荆王。”
很久,沉默如薄雾般弥漫在众人之间。
苏掠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紧张地抬头看扶祁,却发现扶祁也正直勾勾地看向自己,眼神里有股道不明的情绪,让苏掠不禁身躯一震。
半晌,他才惊觉这样对上扶祁这位新帝的目光实在不太好,又忙低下头。
扶祁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太好,从他注意到苏掠的长相后就开始板着个脸,这是他第一次见苏掠,从前也听说过苏家有个骁勇善战的儿子,武功甚至可以和林侪不相上下,不过从没有真正见过。
今日一见,扶祁脑子里却只有一个想法,一个人,怎么能和思季长得那么像,可以说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就像是刻意模仿过一般,和思季看他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除了眼睛外,整张脸最像的便是鼻子,小巧挺拔,让人想亲近,却又不失原有的威严。但是,又不能说是完全像吧,比起现在的思季,苏掠倒更像是十六七岁时的思季,没彻底长开,还透露着些许青涩。
毕竟扶祁没见过十六七岁的思季是什么模样,只得这样猜想着。
一时间,扶祁惊的说不出话来。
扶南注意到了扶祁不一样的情绪,便也瞥了一眼方才并没有在意的苏掠,这一眼,便让他皱紧了眉头。
他不比扶祁和思季那样亲密,只是曾经见过一次,所以要是让他来认,将眼前这位苏家嫡子认成思季也未尝不可能。
“阿祁?”见扶祁正失神,扶衍出声提醒。
扶祁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轻轻摇了摇头,让三人入了座,而后道:“此次召诸位前来的原因,想必各位早已猜出来了,先帝死因未明,鬼谷有最大的嫌疑,如今南启上下人心惶惶,若不及时让这件事有个交代,恐天下大乱啊。”
苏尹罕在外征战多年,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只见他毫不在意自己在御前的礼仪,屈起了一条腿搭在椅子上,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道:“区区一个鬼谷,山里的小门小派,竟然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人都插进南启宫里来了。要我说陛下,攻打鬼谷这事早该提上日程了,当年先帝怎样的厚待他们……”
“将军稍安勿躁,”扶祁出声安抚,“鬼谷还真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那么多年还没收复回来。”
听了扶祁的话,苏尹罕面上露出几分不屑,说到底,他一直是跟着先帝办事的,活了大半辈子效忠的也只有先帝这一个。
所以对于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扶祁……自然没那么敬重。
不过扶祁也不恼,毕竟苏尹罕战功赫赫,而他如今才登基没多久,他也十分能够理解苏尹罕的心思,便只是面带笑意解释:“当然,我也知道苏将军的能力,只是鬼谷的地势对他们来说十分有优势,对付他们又不能像对付普通外敌一样……朝廷还是想有所招安的。”
扶祁都这么自降身份了,苏尹罕也不好再驳了他的面子,便点点头收敛了情绪,严肃起来:“鬼谷最麻烦的也就是那些个秘术了,我们凡人之躯,鬼谷的人可不一样,怎么说也算个半仙了,如果有办法让他们没办法用灵力和我们对抗,光靠武功,必定不是我们的对手。”说到最后,苏尹罕语气里染上几分自信。
“这可不好说……”这时候,沉默了许久的扶衍冷不丁地开口:“鬼谷原是多个江湖门派合并起来的,其中有人修灵力,便有人修剑道,其实就算是单拼真刀实枪,我们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那王爷的意思是,我南启胜算不大喽?”苏尹罕不悦地眯了眯眼。
他对扶衍这个病秧子本身就没什么好感,若是二十岁那个驰骋沙场的扶衍,那苏尹罕还是佩服的,但现在近不惑之年的扶衍已无当年气质,剩下的只是一身的病痛,还有一颗狼子野心。
“我本意并非如此,若将军非要如此揣度,那我也没有法子。”扶衍不在乎地耸耸肩,而后说:“但是鬼谷也不是没有弱点,据我所知,鬼谷主有一块玉佩,和鬼谷所有人的灵根紧密相连,谷主可以通过那块玉佩更好的治理鬼谷。”
“那您的意思是?”苏尹罕没明白扶衍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是我们能够得到那块玉佩,攻下鬼谷,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说着,扶衍举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假装不经意地瞟向扶祁。
玉佩……
扶祁紧紧皱起了眉头。是那块玉佩吗,那块思季弄丢、却又阴差阳错被他拿到的那块玉佩吗?
难怪思季那天会那么紧张,那么生气……可是后来,思季晕倒过一次醒来后,就想变了个人一样,也没再提过这件事了,如果很重要的话,为什么没再继续找下去呢?
看扶祁的脸色,扶衍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点到为止,轻咳两声,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扶祁明显很不在状态,时不时看一眼苏掠,眼神里透着落寞,中途被扶衍暗暗警告了不少次也不见收敛。直到最后连苏尹罕这样的一根筋都要察觉了,扶衍才借口请苏尹罕和苏掠先行离开,为扶祁打着圆场。
“阿祁,你今天并不让人满意。”苏家父子走后,扶衍冷着声音对扶祁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掠很像思季,对吗?”
扶祁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思绪又回到何思季初见那日,月夜下,他看不清思季的脸,只记得,思季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而今天,他有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站在他面前的却不是思季……
怎么会不难过呢?
见扶祁久久无言,扶衍的眉头皱的愈发得紧,若是从前还好说,如今当了南启帝,居然还那么感情用事,能成什么气候。
“九叔,你也消消气。”扶南开口缓和气氛:“说实话,我刚刚看见苏公子的时候,我都十分惊讶,这也不能怪皇兄,毕竟他——”
“扶南你不用为他开脱,你看看自思季离宫后,他像不像话,你现在还当自己是太子吗?你有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是什么吗?”扶衍越说越气,喝了一口茶,而后将茶盏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你没心思谈这件事,那便全权交由我管,一个月后攻打鬼谷,这事没的商量!”说完扶衍直直站起身,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扶南在一旁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看看主位上的扶祁,又看看扶衍离去的背影,最后还是咬咬牙,道了一声告退便匆匆离开。
凭扶祁现在阴晴不定的性子,没人会在他心情不好时找不痛快。
最后,照山亭内只留扶祁一人,和满园的风光景象,只见他轻轻扯下腰间随身挂着的玉佩,放在手中,细细摩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