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六十四
扶祁前脚刚离开翟和殿,扶衍后脚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向那先生的眼神里充满敌意。
“所以你今天找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早和扶祁有交集是么?”扶衍抬脚向先生靠近,手摸上了腰间的短刃,“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他的!”
说罢,他将手中的短刃扔了出去,短刃在空中回了个旋,最后“咚”的一声,扎进了先生身后的木柱子上,只差一点,便可以划破先生的喉咙。
可那先生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躲,像是料定了扶衍的手会偏,便直直站在原地,身子都不带侧一下的。
“王爷莫急,我可没伤过扶祁啊。”先生佯装恐惧地扯了扯嗓子,而后小心翼翼地拔出木柱子上的短刃,朝扶衍扔了回去。
不偏不倚,刚好落回剑鞘中。
“那你为什么会和他有联系?”扶衍冷声问道。
“我们方才的对话还不明显吗?是陛下想攻下鬼谷,所以需要我。”先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而后又立马摊开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不是我主动去找他的啊。”
扶衍将信将疑,左手摩挲着着腰侧的剑柄。
那先生继续说道:“陛下想收回鬼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王爷您从前没察觉到罢了,你有事瞒着他,他自然有事瞒着你,何必如此激动呢?”
“闭嘴。”扶衍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没骨头似的往身旁的柱子上靠。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乱,对于这位先生,他想不到任何的应对方法,好像自己的每一步动作都早已被预测,对先生造不成任何伤害。
而这位先生呢,现在还能在他面前心平气和甚至带着一点冷嘲热讽地向他讲什么“你瞒着他他自然会瞒着你”的大道理,实在令人不爽。
“罢了罢了,我知道您心里不快,便不过多打扰了,王爷,再会。”语毕,先生退了几步,藏到屏风之后。
扶衍就这样看着屏风后的影子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
“凌岁,你知道林家那个小公子的事不?就那个叫将肆的?”照山亭内,琼兰听整个人几乎是瘫在软垫上,懒懒地把玩着前几日齐沁兰赏赐给他的折扇,一边和身边的人凌岁聊着近日的八卦。
“略有耳闻。”凌岁目不斜视,只是淡淡点头。
倒是跪坐在另一边的扶南对这件事颇感兴趣,接琼兰听到话:“我听说将肆好像是被林家分家来的一位小公子逼走的。”
聊到这,琼兰听兴致又高了些,坐直了身子,将扇子甩开,只不过还没装一下,扇子便被凌岁抽走。
不用想都知道凌岁接下来肯定又要说他痞子作派,于是琼兰听便抢先一步开口,聊回到将肆身上:“这个我知道,林亿乐对吧。”
“好像是他,林家小辈里不就他和林侪关系好么。”扶南道。
“说白了,这个林亿乐就是嫉妒将肆,毕竟将肆再怎么说也是林侪亲弟弟,好过一个表的嘛。”琼兰听分析得有理有据,还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而且,据我了解,这个林侪和将肆关系绝对不简单,林侪也只是嘴上说着讨厌,现在人家一走,急得恨不得把南启翻过来找。”
凌岁被琼兰听这副模样逗笑,便也插了一句嘴:“还据你了解,你靠什么了解的?”
这句话问住了琼兰听,毕竟他也是听宫里那些下人聊闲时说的,这种类似于偷听的方式自然不光彩,他便假装没听见,没有回答凌岁的问题。
事实上,他听到的可不止林侪将肆这一点,扶祁和一位叫思季的才是他宫里的下人最经常聊的,什么香榻美人、温泉氤氲,怎么伤风败俗怎么来。只不过现在扶祁再怎么说也是南启皇帝了,在背后议论要是被发现可是杀头的罪,也就是他惯着宫里的人。
现在的琼兰听,就是又心痒又有些怵,他觉得凌岁定会知道一些什么,爱听这些坊间秘闻的本质让他总想着去问个究竟。
但凌岁怎么可能告诉他,这个死衷心的。
琼兰听在心里暗暗翻个白眼。
“诶,你们南启所谓的四大公子,一个燕奚倚去了禄雾,一个林侪一个宋揭为情所困,还都是断袖,可真有意思啊!”琼兰听带着笑意说道:“这南启怎么还尽出情种呢?”
言罢,还用打探的目光扫视了除他以外在场的两人,嘴角是压不住的笑容:“说,你们有没有那种心思,嗯?”
一边说着,还一边夺回了那把被凌岁“没收”的扇子,将其往空中一抛,反抓住扇子的正端,扇柄调戏般地戳了戳凌岁的手臂。
凌岁无奈地抿了抿嘴,伸手又要抢琼兰听的扇子,不过没想到这一次琼兰听抓得很紧,他一往后拉,顺带着将琼兰听拉近,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了,互相看着对方,都有些说不出的悸动。
很快,凌岁的脸上爬上明显的红晕,眉头微微皱起,却又被琼兰听伸手抚平。
“这样才好看。”琼兰听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刮弄心尖一般。
凌岁的脸更红了,琼兰听却没什么反应,还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凌岁,一旁的扶南手撑着下巴,看戏似的,巴不得把每个细节看个清楚。
如此令人心颤的场面,不料下一刻——
“哈哈!我赢啦我赢啦,凌岁哥你也太容易害羞了吧!”琼兰听一边嚎叫着,一边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发出狂放的笑声。
这样的举动让扶南也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演的啊,那小眼神看得我还以为你们真有点啥呢。”
“哎呀想什么呢,怎么可能。”琼兰听摆摆手,道:“不说我,你就看凌岁这一身正气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和我有点什么。”
听到这,扶南不禁疑惑地耸肩,“那你在南启待那么久,难道不是因为凌大人吗?你妹妹都不知道回去多少个月了,也就你还赖着不走。”
这话琼兰听不爱听,扁了扁嘴道:“什么叫我赖着不走,我是舍不得扶祁表哥,可比那个琼兰月有良心多了!”
扶南笑说一句显着你了,又问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榄商?”
听到扶南这么问,琼兰听不满地“啧”了一声,重新坐回凌岁身边,拉着他的手撒娇:“凌岁……你看他居然嫌弃我!”
不过这次凌岁没吃这一套,心里还因为方才的事情恼火着呢,但是推开琼兰听他定是不舍的,便不去看身旁那人琥珀色的眼眸……令人烦。
这是生气了?琼兰听觉得新奇,来南启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凌岁生气呢,心里不是紧张,而是觉得有趣极了。
他还以为像凌岁这样温润如玉的人是不会生气的呢,不过……生气了也好看,没有狰狞的表情,没有歇斯底里都怒骂,只是何平常一样微微皱眉,要说不同之处,大概就是眼里多了几分疏离吧。
这个凌岁,原来这么容易生气的吗?那自己这几个月那些“罪名”细数下来,凌岁居然还能忍?琼兰听在心里想着。
不说有一次险些烧了太医院的事,就是他平日里打发时间浪费掉的药材也足够惹恼凌岁了吧,这家伙也是,对这些事不关心,反而逗一下就不高兴了。
小心眼。
“凌岁?凌岁——”琼兰听扯着凌岁的袖子往后倒,拉长声音喊他,“凌岁,你真生气啦?别生气了嘛,好不好嘛……”
事实证明,有时候脸皮厚还真的有些好处,琼兰听好歹一个千娇万宠的榄商皇子,到了南启跑到一个太医面前撒娇要是被他父皇知道了不得气死,但是琼兰听就是就得没什么,顶破天被驳个面子,横竖不会少块肉。
终于,在琼兰听锲而不舍的耍无赖下,凌岁的态度终究是软了下来。他伸出食指顶着琼兰听到额头将他往旁边推,无奈又好笑地看着琼兰听那讨好的笑容。
半晌,他开口道:“是很过分。”
“啊?你说我吗?”琼兰听无辜地眨眼。
“我说,荆王爷嫌弃你,是很过分。”凌岁解释道。
一旁的扶南:“……”
“噗哈哈哈哈……”一看到扶南吃瘪是表情,琼兰听就忍不住笑,他一别拍着凌岁,一边说道:“哎呦喂凌岁,你的绝了啊,你看你把扶南哥惹得,你也不怕他到扶祁哥哪里编排你,给你穿小鞋。”
琼兰听笑得人仰马翻,靠一只手抓着凌岁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谁要给我的心腹穿小鞋啊?”扶祁的声音一出来,原本每个正形的凌岁和扶南赶忙坐直了身子,面上的笑容也渐渐转为严肃。
只有琼兰听,依旧笑得开怀,见到扶祁走来,也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兴致勃勃地和扶祁搭话,讲方才发生的事。小孩子的笑点就是莫名其妙,扶祁并不能太理解,却又不想就此打断琼兰听,便坐上主位,耐心地听着。
他只觉得欣慰,替扶南欣慰。
登基那日的风波过去后,齐贵妃被送出宫青灯古佛,扶祁和扶南也有了芥蒂,虽说从前也是这样,但不至于会下意识地抵触对方。
对此扶祁是心疼又有些愧疚的,扶南曾经多么开朗的一个人,却被齐贵妃逼着去和他最亲近的哥哥争什么太子之位,被迫成了齐家掌握朝上重权野心下的影子,再到如今慢慢沉稳,他一直被追赶着成长。
但扶祁看得出来,他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