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章六十三

就此别过'章六十三

这时林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瞥了林亿乐一眼,带着疑惑走进屋内,不多时,他又走了出来,表情很不好看。

林亿乐有些心虚地咳了两声,却并不显得很慌张,毕竟他这个表哥从没有责怪过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如今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将肆而和他闹不愉快呢?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林侪语气里虽带着责怪,更多的却是无奈,抛开他与林亿乐之间本就要好的关系不谈,看在分家的面子上也实是不应当因为这点小事而加以怪罪。

林亿乐也自然明白这一点,便更加肆无忌惮了,“我不管,这将军府就厢凛小苑位置最好,凭什么给他啊?”说罢,林亿乐还斜睨一眼将肆,眼里满是不屑。

就在林侪左右为难之际,将肆开口了。

“是没必要,你喜欢你住就是了,又不重要。”虽然这话是对林亿乐说的,但将肆一双眼紧紧盯着林侪,仿佛那句‘不重要’形容的是林侪一般。

怎么可能,将肆怎么会觉得他不重要,全将军府……不,整个帝都哪一个不知道将肆是怎样重视他的?可是将肆的眼神告诉他……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变得不一样了。

思及此,林侪心底生出一股慌乱,他强压下这令他不安的情绪,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林亿乐,你搬出去。”

本还得意着的林亿乐听到这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林侪,方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林侪不知什么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偏向了将肆,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复往日的娇惯。

如今,他好像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不再是林侪唯一娇养的弟弟了……

“哥……”林亿乐心里有些委屈,声音发哑:“我为什么要给他让位置?你之前说过的,那么多林家小辈里你只认我一个弟弟的!你骗我!”

说罢,林亿乐大步走进了厢凛小苑的主屋内,一脚踢上了门。

将肆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从头到尾没去争些什么,直到林亿乐进了屋,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下来看,他住了那么多年的厢凛小苑,还是让出去了。谈不上舍得不舍得,只是不可否认的是,林亿乐和他相比,确实更配得上这将军府最好的小苑。

这样想着,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将肆,亿乐他这个人被宠坏了,等他冷静下来,我会让他把厢凛小苑还给你。”林侪向将肆走近了一步,似是想要缓和如今尴尬的场面。

“不用了,林将军。”将肆换了个对林侪的称呼。

既然林亿乐一心想做林侪唯一的弟弟,那他又何必去参与这场毫无胜算的竞争呢?

“你叫我……林将军?”林侪单膝跪在将肆前,使得视线与之齐平,他伸出一只手抚上将肆的脸颊,俩人相对无言。

对于林侪这次的触摸,将肆没有再去躲避,他承认,他是贪恋林侪偶尔对他的亲近的。

“为什么这么叫我,因为林亿乐抢了你的屋子,你生气了?”林侪尽可能的放轻声音。

“不是,我没有生气。”将肆淡淡地摇摇头,“只是突然意识到了我们之间一些身份上的差距,所以觉得从前的自己很不懂事。”

将肆的回答让林侪沉默了半晌,似乎想做出解释,但从小众星捧月般的生活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有过愧疚,所以他从不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也没有人受得起他这份抱歉。

可如今,他却因此感到懊恼……他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会对将肆产生这种不同于他人的情绪呢?明明对他而言,将肆才是最值得恨的。

将肆低眉顺眼的模样不该让他难受,而是应该让他感到大快人心才对。现在将肆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低贱,林侪却并不欢喜,心底还生出些许心疼来,这是为何呢?

林侪摸不清。

见林侪没说话,将肆也不像往日一样耐心地等着,而是站起身,走到主屋前,在门口那些被丢出来的东西里挑拣了几样抱在手里,抬脚便要离开。

“将肆,你去哪?”林侪叫住他。

“找地方睡觉。”这是将肆给出的回答。

短短五个字,从名义上的将军府小公子都口中说出,极尽讽刺。

哪怕是下人,恐怕也有让自个儿安身的屋子,而他将肆,却还是要抱着被褥与衣物思考今晚在哪凑合,还真是如棠姐说的一样——“那‘将’字打头的,都是将军府里最低等的下人。”

“将肆,你站住。”林侪腿长,几步便挡在了将肆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件事的确是亿乐做的不对,我代他替你道歉,你也莫要再因为此事耍脾气。”

“那也劳烦你代我和林亿乐说声没关系,我也不是在耍脾气,”将肆看着林侪道:“只是林将军,我累了,我起码要找个地方歇息吧。”

“你可以住在我这里。”林侪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将肆,你可以住在我这里。”

“不需要。”将肆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没准会高兴地忘乎所以,可是他现在只觉得烦,这林府上下,没有一件事让他不烦。

所以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呆着,哪怕所有人都无视他也会好过都给他找麻烦。

将肆想走,林侪却死死抓着将肆的手腕,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宝贝将肆呢。

“那你还能住哪?去东殿和将军府的下人住一块吗?”对于将肆一次次地拒绝,林侪的耐心早就快耗尽,却还是试着和将肆好好说话:“你是想告诉天下人我将军府是怎样亏待你的吗?把你当下人?”

将肆摇摇头,已经懒得多辩驳,他今天的确是累了,林侪爱怎样说就怎样说吧。

他低头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稍稍用力试图挣脱开,却没有任何效果,他只是开口:“放手。”

“将肆……”

“我说放手啊!”将肆忍不住吼了出来,本就极力克制的眼泪也瞬间决堤,“林侪,那么多年了你有意思吗,每天都乐趣就是看着我屁颠屁颠跟在你后面你是不是很得意啊,我说了我累了,你能不能别再折腾我了啊!”

趁着林侪发愣,将肆将他甩开,怀里抱着的被子也受到迁怒,被主人全都抛弃在了地上。

将肆的背影实在那样决绝,好像过了今天,就再也见不到了一样,林侪觉得自己应该再作挽留,但一想到将肆通红的眼眶,他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将肆,就这样走出了他的视线。

……

距离扶祁登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其余事务都还好说,只是先帝遇刺一事始终没有得到解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扶祁已经封锁了消息,但短短一个月,先帝之死与鬼谷有关这件事还是传遍了南启,甚至漠蜀那边也派人来询问。

这下,南启与鬼谷之间的矛盾又进一步加深,尽管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攻打鬼谷一事,还是被提上了日程。

其实对于扶祁来说,这也并没有很为难,毕竟他从前就是想收复鬼谷,哪怕是后来知道了思季与鬼谷有关,这点依旧没有变过……他一定要弄清楚扶衍的变化是因为什么,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执念。

所以这次的事正好给了他一个正当的理由去攻打鬼谷,至于思季……抓回来就是了,也没说一定要弄个你死我活。

这次,扶祁又与那位先生会面了。

翟和殿,那位带着青铜面具的先生在高阶之下给扶祁行了一礼,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多久啊扶祁,您竟已经从那不受宠的东宫太子摇身一变成了这南启皇帝。”

“先生说笑,您倒是一点儿都没变,我们好歹也见了那么多次了,您的面具倒是一次没落下过。”扶祁靠在龙椅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青铜面具那可怖的纹路。

“那也是没有办法啊我的陛下,”先生一手搭在肩膀上,微微弯腰,做出了个鬼谷的揖礼,“您也知道,我是从鬼谷叛逃出来的,鬼谷眼线遍布这世间,我总要有所防范啊。”

扶祁没说话,眯着眼看着台下的人,似是要透过那厚重的青铜面具,深究那面具后的眼睛里有几分真情。

“不过陛下放心,我虽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我定是会尽心尽力地效忠与你、助你攻破鬼谷的。”那先生说道。

扶祁摆了摆手,示意不再考究这件事,一心关注如何收复鬼谷。不得不说的是,那先生不愧是鬼谷出来的人,对于鬼谷每一个地方的防线,每一个战术都解释的清清楚楚,这都让扶祁产生了一种攻打鬼谷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的错觉。

想来这先生不仅是鬼谷出来的,曾经在鬼谷也是位高权重的角色,不然怎么会知道布防上的那么多细节呢?

他和先生今日聊得不算多,却让他感到心力疲惫,中间他还问了两句关于思季的事,不过先生只是干笑了两声,便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如此看来,先生隐瞒的事儿可不止青铜面具后的容貌,还有很多。

至少和思季对他的隐瞒一样多。

想到那个不告而别的人,扶祁一阵胸闷。

思季明明可以和他解释……只要思季肯解释,肯说明一切,他定会相信,哪怕后来与鬼谷不得不针锋相对,他也可以保住思季。

可是思季没有这么做,而是自顾自离开,让他一个人面对先帝死后的一切事宜,并且承受着外界的压力与质疑,这又算什么呢?难道他们的往昔于思季而言,是如此容易放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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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君
连载中风不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