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辅导
最初的辅导，格外别扭。
沈辞的教学方式严谨刻板，逐字逐句地讲解课文，梳理知识点，要求他背诵重点，写读书笔记，一丝不苟。而陆野向来散漫惯了，坐不住，听十分钟就开始走神，要么偷偷摸出吉他拨片把玩，要么趴在桌子上盯着沈辞发呆，时不时插科打诨，打破办公室的安静。
“教授，这段文字太无聊了，能不能跳过啊？”
“教授，您一直坐着不累吗？起来活动活动呗？”
“教授，您平时除了看书改论文，就没有别的爱好吗？”
面对陆野的喋喋不休，沈辞大多时候选择沉默，只是抬眼瞥他一下，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警告，却从未真正赶他走，也从未因为他的散漫而停止辅导。
久而久之，陆野发现，沈辞的“冷”，只是表面的伪装。
他会在陆野熬夜排练、一脸疲惫地赶来辅导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子是干净的白色，温度刚刚好；他会在陆野写错知识点、懊恼地抓头发时，轻声指出错误，语气比课堂上柔和许多；他会在陆野聊起乐队、聊起音乐时，放下手中的笔，安静地倾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而沈辞也渐渐发现，陆野的“桀骜”，只是保护色。
这个看似叛逆的少年，对音乐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会为了一句歌词反复琢磨，会为了乐队的演出奔波忙碌，会在看到流浪猫时，悄悄停下脚步，把兜里的零食喂给小猫，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他不再是那个课堂上顶撞自己的叛逆学生，而是一个纯粹、热烈、心怀热爱的少年。
冰封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有微弱的光，悄悄照了进来。
改变发生在一个暴雨的夜晚。
窗外狂风大作，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天色黑得格外早。陆野担心迟到，提前半小时就出了门，浑身湿透地赶到办公楼，推开沈辞办公室的门时，却没有听到往常的翻书声。
沈辞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紧绷，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侧脸埋在阴影里，肩膀轻轻颤抖，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那是陆野第一次看到沈辞失控的模样。
那个永远清冷、永远克制、永远波澜不惊的教授，像一座碎裂的冰山，露出了藏在最深处的脆弱与孤独。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掉泪，指尖紧紧攥着照片，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陆野的脚步顿在门口，所有的玩笑与散漫都瞬间消失，心底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关上房门，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沈辞平复情绪。
过了许久，沈辞才察觉到有人，猛地回过神，迅速擦干眼泪，把照片塞进抽屉，脸上重新覆上那层冰冷的疏离，抬眼看到陆野，声音微微沙哑：“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怕……怕下雨迟到。”陆野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语气格外轻柔，像怕惊扰了他，“教授，您要是不舒服，今天的辅导可以取消，我没关系的。”
沈辞看着少年眼底的关切与小心翼翼，心底一暖，却还是习惯性地掩饰：“没事，开始吧。”
那天晚上的辅导，格外安静。陆野没有再插科打诨，没有再走神，安安静静地听着沈辞讲课，偶尔抬头，看向对方苍白的脸颊，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惹他生气了。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里藏着怎样的故事，也不知道沈辞经历过怎样的伤痛，可他知道，这块看似冰冷的冰山底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与伤痕。
而他，好像不知不觉间，对这块冰，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