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市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城市,既有一个延绵起伏的山脉,也有毗邻海洋的港口,山的话南鸢偶尔会去,港口她几乎没有来过。
跟江慈在一起,时间过得这么快?南鸢眺望着海平面的夕阳,不得不说,眼前这幅场面非常美丽,蓝色的大海都被落日的余晖反射成橘色,江慈站在她旁边,跟她一同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还没有跟谁一起看过夕阳,感觉还不错。”江慈声音很轻,南鸢有些诧异,她很少用这样的语调讲话。
江慈讲话总是柔声细语,每个字之间也都有固定的间隔,乍一听还好,多少多听一会就会发现这人把语气词和内容去掉的话,简直就像人机讲话。
南鸢豁然开朗:所以她才会故意讲很那些夸张的话啊!
让自己看上去很有亲和力,结果讲话做事处处都是自己。
以为自己看清了江慈,南鸢不知怎么的竟然感到浑身轻松,她侧头看着正在看夕阳的江慈,胆子似乎也大了些的打趣道:“你要带我去豪华游轮?”
话音刚落,江慈脸上闪过一瞬僵硬,她笑里多了点无奈:“哎呀,这就猜到了?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南鸢无语:“那你带我来港口总不能是去码头偷薯条的吧。”
江慈显然不太了解年轻人的梗,听到如此意外的回答她又怔住,南鸢一下看到她两次露出事情超出意料后不知所措的表情,心里反倒产生了类似于得意的情绪。
“我们坐船去哪?要去附近的岛?”南鸢继续问道,刚还因为一下被戳穿而略显沮丧的江慈又精神了,她故作神秘:“这是秘密。”
南鸢还想再问,江慈却不给她机会,拉着她往靠在港口的游轮那边走,南鸢被拉着走的踉踉跄跄,上了船才发现风有点大。
船上已经有几个人了。
她们在露台上坐着,见到江慈带着个人过来的时候,目光都聚焦在了南鸢身上。
南鸢尽管没见过真正的有钱人,但也能看出眼前的这几个看着就非富即贵,她对这些实在算不上友善的目光感到窒息。
就好像她没穿衣服似的,那些人只看她一眼,好像就知道她的价值了。
莫名的,她开始感觉到身体从里到外都在排斥这样的目光。
江慈往前半个身位,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的同时笑眯眯开口:“今天怎么都这么准时的,我反而成了最后一个啊。”
年轻一点的女性:“你窜的局哪有迟到的道理。”
她说完,周围几个人都跟着附和。
江慈带着她落座,刚坐下,那讨厌的视线又齐刷刷冲她而来,南鸢垂下眼,坐的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心里快要后悔死了。
再一次为自己冲动之下做出的选择而后悔。
她真的不该来,这样就不会被这些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低着头想。
沙发突然凹陷下去,南鸢侧头,便看见有个女人跨坐在江慈的腿上,女人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眼睛却时不时向南鸢飘来,南鸢就算再傻,也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充满炫耀的眼神。
她顿时感觉到索然无味,成年人的世界原来就这样毫不掩饰**,还有对别人的恶意。
南鸢抬头又看向对面坐着的几个人,发现她们好像习惯了,几个人甚至还能在这样的情境下冷静地谈合作讲利益。
刺鼻的香味渐渐飘过来,江慈并没有为她介绍这几个人,同样也没向别人介绍她。
一阵一阵的心烦意乱让她挺直的脊背稍微佝偻了些。
江慈带她过来到底想干嘛?南鸢皱眉,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冷漠,耳边讲话声如同刺耳的噪音,就连江慈一向柔美的嗓音此刻也多了些靡靡。
好恶心。
恶心这个词冒出来后,她好像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处于这样的场景之下,她最后瞟一眼江慈,还有江慈一直垂在沙发上的手,南鸢站起来,默默离开了这片区域。
游轮很大,她没必要一直在这里待着找罪受。
更何况从她坐下来到现在过去一个来小时,这船上仿佛就她们几个人,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几个人连口水都不喝硬在这进行负距离接触。
她走到船的围栏边缘,双手撑着栏杆,此时天快要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海浪声。
海潮的声音好像始终如一,南鸢待了一会,感觉心情平静多了。
“喂。”左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南鸢吓得差点没握住栏杆翻下去,她惊魂未定的抓紧栏杆,同时向声源处看去——
“你是谁带来的,不在那边待着,过来干什么。”来人穿着无袖兜帽卫衣,卫衣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有嗓音隐约听出是个女生。
对方站在较高的甲板处,对方黑色的衣服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南鸢仰头眯眼勉强看到对方。
她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确定对方是个活人后,她转头继续看着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
对方大概以为南鸢没听见,于是走近又问了一遍。
南鸢有点烦了,这人怎么没有眼力见,看不出她心情很糟糕浑身上下就差写着不要靠近我几个字了。
“难道是偷跑进来的?”对方见南鸢不说话,低声自语道,说着还从卫衣兜里掏出个对讲机,似乎打算处理南鸢。
南鸢还是没反应,最好赶紧处理她,最好是游轮紧急停靠到哪里,她好下船。
可对方一边拿着对讲机讲话,一边过来要抓她是什么操作?难道还怕她跳海逃走吗,南鸢躲过对方伸来的手臂,对方诧异南鸢的动作,收回手摘下兜帽,把对讲机放回兜里后,竟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南鸢懵了,这不会是要揍她吧?这不能吧?
接着对方竟是一记直拳过来,南鸢赶紧侧头躲过,同时抓着栏杆往后退,她心脏狂跳,偏偏甲板上还有些水,她脚下直打滑。
“嗯?你也练过?”女生惊讶后舔舔嘴唇,露出尖利的虎牙,南鸢这下是真怕了,这人真的想揍她!
第二记冲拳破风冲来,南鸢身形受限,她知道自己应该是躲不过了,只好想办法让拳头不那么重的打到她身上,虽然事后可以报警处理,但她不想受这个罪呀!
南鸢闭上眼睛做好脸接拳头的准备——
预料之内的重拳并没有砸下来。
南鸢害怕极了,她喘着粗气等了好几秒才敢睁开眼睛,她看到眼前一双穿着浅色裤子的腿,接着她视线往上,是一套跟她差不多的衣服。
衣服的主人手掌捏着兜帽女生的拳头,眯缝着眼笑着问:“你想打她?”
兜帽女生收不回拳头,因为被江慈捏的很紧,她瞥了眼坐到地上发抖的南鸢,摇了摇头:“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说,我以为她是——”
江慈松了手,眯眯眼睁开定定看着兜帽女,兜帽女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你以为她是随便跑上来的人啊……给她开个权限。”江慈说完转身蹲下,南鸢已经完全宕机了,刚才那个拳头只要打到她,她绝对会受伤。
“好啦,别怕啦,刚才光谈事情没顾及到你,现在我带你去玩好不好?”江慈放轻语调,看到南鸢右眼流下的生理性泪水,她轻柔地用指腹抹掉,“裤子都湿了,腿也软了,看来这次真的要阿姨帮你洗澡啦。”
然后江慈放大了声音:“江潮,去放洗澡水。”
兜帽女点头正要离开,江慈又叫住她:“等等。”
“犯错要受罚,这个道理我应该教过你,江潮。”
“我没事,”南鸢截断江慈的话,“我想离开这里,你放我下船。”
她撑着栏杆站起来,裤子刚才滑倒湿了一片,那几个人听到动静也开始往这边看了,南鸢不想示弱,尤其实在这些人面前。
江慈哄她似的:“这附近没有停靠点,不晕船的话,换身衣服我带你去玩。”
玩什么,要跟她们一样吗?南鸢心里唾弃,面上也露出抗拒的表情:“我不玩,这里应该有很多间房吧,麻烦阿姨帮我找一间,我想休息。”
说完她眉头皱的更深了,是她的错觉么,江慈的语气让她有种自己在作妖的错觉。
是她太任性了吗?好像没有吧,这不都是正常的诉求吗?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感觉?
江慈叹口气:“本来还想教你怎么才能揍回去呢,看来小南没有兴趣呀,这么软的性格,阿姨好担心小南,以后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南鸢敏锐地抓住重点:“你要教我格斗?”
她看江慈,这人怎么看也不像会格斗的人啊。
江慈冲准备过来的人挥手,示意她们没事不用过来,等那边的人消失了后,她才回答南鸢的问题:
“本来带你过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明天天气好再带你去打高尔夫,小南不会以为我想对你做点什么吧?”
南鸢怔住,脱口而出道:“我以为你也要让我像她们那样……”
身边坐着个女人什么的……她想到这里有点臊得慌,慌忙咳嗽几声掩饰尴尬,换来的是江慈毫不掩饰的笑声。
南鸢想这女人笑得这么放肆一会又得把那帮人引过来,可她又不太好制止,只能眼睛飘来飘去,一不小心就看到了一直杵在原地没动的兜帽女。
女生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南鸢记得江慈叫她江潮,于是她走到江潮附近,有点臊:“刚才我心情不好没理你,让你误会了,抱歉。”
江潮对她的主动示好看起来有点不适应,双手塞进卫衣兜里,不自在极了:“我也冲动了,以为你练过想比划一下……没想到吓到你……”
……
南鸢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往窗户的方向看——
天还没亮。
她单手捂住半边脸,任由睡得凌乱的头发滑落。
南鸢大口喘气,过往记忆以梦境的方式重现,让她想起一些她忘记的事,她和应江潮的第一次见面原来不是在社团,而是在高中毕业那年暑假,江慈带她去的游轮上。
她还以为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面之缘,没想到……
难怪……应江潮一见面就问她想怎么活,亏她还以为在社团的时候就是她们初见呢。
“哈哈……”南鸢声音嘶哑的笑出声来,原来一切的一切,早就有迹可循,江慈从来都是大方的展示给她看,是她,总是忽略细节。
她抬头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也许,她真的逃不掉吧。
嗯,新年特别篇就完了,下次该春节特别篇了哈哈。
姑且算是回忆的部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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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