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南鸢讨厌白色,医院大多都是白色,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陌生的戴着白色口罩的护士,陌生的白大褂医生。

还有逐渐消亡的生命力。

在习以为常后,她还是讨厌。

身上的蓝白色病号服被脱下,她走进手术室般的医疗设施中,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也许她会被开膛破肚?

麻醉剂一打,她在失去知觉前甚至还能感知到皮肤被手术刀划开,当然那是一点都不痛的。

这次也差不离吧。

疗养计划说得好听,其实不就是做人体实验吗,成功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失败了大不了赔点钱,白山集团最近几年进军人工智能领域,声称要将人工智能和医疗有机结合,南鸢闭着眼睛躺在手术台上胡思乱想着。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找到白山集团做人体实验的相关证据,为此她要尽量延长跟江慈的相处时间,看看能不能从江慈身上找出点什么来。

只是这难度着实有点高,江慈总是让她心浮气躁,沉不下心来。

要她一个大学肄业,满打满算只有高中学历的人从江慈身上找证据,南鸢琢磨,简直白给,估计在江慈看来,她这样约等于投怀送抱了。

不过……南鸢意识逐渐昏沉,这样能让江慈放松警惕的话……

她勉力掀起眼皮看一眼手术台,眼前不再是白色天花板,而是无比刺眼的无影灯。

透过灯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到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的模糊身影。

是谁?她看不清。

麻醉药起了作用,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随即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该说不说,真正分手的那天,是一场大雨。

好像这种事总是发生在雨天,南鸢说不上自己此刻的状态,她好像灵魂出窍了,从高处看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

她闭着眼,尽管被麻醉了,可身体却并没被切开。

无影灯下的她,真是一张苍白的脸啊,南鸢不禁感叹。

脚没有被盖住,也没穿袜子,少了几根脚趾的双脚就这么露在外面,无论看了多少次,还是那么难看。

不过她也好像习惯了,除了不那么美观,倒也不是很影响她走路。

毕竟她的身体机能大不如前,从山上坠落,她没什么伤只是走不了路已经很幸运了。

从冬到春再到夏,她都回来这么久了,同样的,也跟江慈纠缠了这么久了。

想到江慈,她又向二层的玻璃台看去。

江慈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南鸢,她眼睛眨也不眨,看起来异常认真专注。

南鸢有点新鲜,她还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视角看过江慈和自己。

原来她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那她为什么还总觉得江慈从来都不曾认真过呢。

时间回溯,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场下不完的雨。

……

为什么雨会下的那么应景?南鸢有点想笑,雨水砸到地面的声音,一场停不下来的瓢泼大雨,夺门而出的她,那天,她似乎成了世界上最悲惨的人。

可怕的自怜。

不可否认,她是爱着江慈的,这份爱让她变得软弱,但她却以为是这份爱让她坚强了起来。

“这只是正常的社交,你在闹什么别扭。”江慈的话犹言在耳。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江小瞳破碎的质问让她无言以对。

江慈说那只是正常的社交,她可以毫无负担的为了所谓的【利益】去和她人拥抱,耳鬓厮磨,进行明显过界的亲密接触,她之前是这样,她在时是这样,就连她离开后,江慈大概也还是维持现状吧。

可这个人现在却用她从没见过的认真专注注视着她,这又是为什么?

“你好任性,小南,再这么任性我就不喜欢你咯。”

某一场亲密后,江慈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

一腔热血刹那间冷却。

类似的话,此后似乎成了江慈的某种癖好,经常在那样的场合,在某种狂欢到来前,以耳语的方式送给她。

有时她会泄愤般的在江慈身上留下些什么,对江慈来说,这应该是一种任性吧?她会怎么做呢?怎么对待她呢?

心里升起隐秘的期待。

可江慈并没什么动作,她默许了这一切。

有时南鸢甚至会想,她会不会容忍其她人这么做?

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没有改变江慈,反而被江慈改变了,她沾染上了江慈不那么好的一面,江慈教她怎么打拳击,教她如何取悦她。

她应该高兴……大概。

当她在一个又一个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江慈】式的想法后,在高兴的背后,是笼罩着她的巨大惶恐。

她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她既不像江慈,也变得不像自己。

这也是爱情的力量吗?

南鸢想不明白,于是她放弃了思考。

妈妈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家里几乎要被医院掏空,江慈也开始冷落她,似乎对她感到腻烦,开始与不同女人不停地约会,那时她一根筋两头堵,照顾妈妈时总是走神想江慈,在江慈那却又惦记着妈妈。

这样的情况江慈很清楚,可她只是冷眼看着,偶尔会在吃饭时例行公事地问上两句。

渐渐的,她们不怎么一起吃饭,也不怎么联络,也不见面了。

属于南鸢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为了补贴医药费,她不得不开始打工,彼时江小瞳因为江慈与她彻底决裂,完全的消失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一年,在接到病危通知书的那天,她心里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去江慈的公司找江慈,前台告诉她没有预约见不到,接着她又去了别墅,江慈不在家。

犹豫许久,她拨通了江慈的号码。

接电话的不是江慈,是陌生的女声,女声带着慵懒和沙哑,问她找江慈有什么事,南鸢张了张嘴,把电话挂断了。

她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哭不出来,心里就像长了个黑洞,她知道江慈在干嘛,可她没什么情绪。

她回了趟医院,请求医生再想办法,钱的事她会解决。

几小时后江慈给她回电话,问她有什么事,她嗓子发干,硬着头皮说想见面,江慈那边顿了顿,轻声询问身边的人,然后说了可以,到别墅来就行。

南鸢已经麻木了,她洗了澡换了身衣服,镜子中的她嘴唇发白,她垂下眼,匆匆离家去江慈家里。

路上突然下起雨来,她失魂落魄的什么都没拿,到江慈家的时候浑身湿透,可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需要江慈。

走进玄关,门口摆放着一双时尚的高跟鞋,跟她想的一样,江慈家里还有别人,她想了想,脱下鞋子光脚走了进去,雨太大,她留下一串脚印。

“她是谁啊?”客厅沙发传来娇俏女声,南鸢停下脚步,机械性的转头看过去——

两个人衣衫不整的靠在一块,南鸢飞速瞥一眼后低下头,这一幕对她来说还是太刺眼了。

她慢慢走过去,走到近前,她又抬起头看着江慈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那段距离,光是消化眼前的一切就要她竭尽全力了,组织语言什么的,她根本没想。

来的路上也是,她应该抓紧时间想想说辞,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慈帮她说了:“你妈妈的情况很不好?”

提到妈妈,南鸢胸口剧烈起伏,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哀求似的:“能……帮帮我吗?”

现在回想起来,这也是南鸢这辈子最卑微的一次。

江慈看着她,身边的女人也没了声响,大概是气氛实在太过凝重了。

“哎……什么时候能为我这样就好了。”过了很久,江慈开口感叹。

没有给南鸢思考的机会,她接着说:“可以帮你啊,不过你想拿什么交换?”

南鸢想了想,她好像没什么能换的。

江慈摇摇头,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撩起南鸢一缕湿透的头发:

“你能交换的有很多,比如……现在跟我接吻?”

她的话一出,剩下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睁大眼睛。

“你……在说什么啊?”南鸢嘴唇发抖,她不理解,这样就能换来江慈的帮助?

江慈很有耐心:“你总是想其他人,我不喜欢。”

这跟接吻有什么关系?南鸢还是不明白,江慈看出她的迷惑,瞥了眼沙发上不明所以的女人,接着说:“不想接吻,那就求求我。”

南鸢看着她,好像在确认她的真心。

她明白了,江慈是在侮辱她。

她做错了什么?想其他人?她的妈妈是其他人?

“哎呀怎么哭了……”江慈原本带笑的双眼一凝,拇指轻柔抹掉南鸢眼角滚下的泪珠。

原来她哭了,南鸢分不清楚她脸上的是冰冷的雨还是眼泪。

她好希望此刻能有个人抱抱她,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要醒来,所有经历过的坏事都不曾发生过。

可惜眼里的泪水让眼前的江慈变了形,身上的水迹落到地上形成一滩难看的水渍,发冷的身体告诉她,这就是现实。

她用胳膊蹭掉眼里的泪,后退了一步,匍匐到江慈的脚下,声音由颤抖变得毫无波澜:

“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我什么都可以交换。”

……

时间流转,南鸢回到坠山的那个瞬间。

江慈永远身在高处,她的视角总是自上而下的,她好像习惯了这样的江慈,哪怕在她离开后,哪怕她站在地球最高处,哪怕从山上坠落,江慈总是能在比她更高的地方俯视着她。

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嗯…[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第 46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病态关系
连载中祈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