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备孕的药。
其中辅酶Q10基本是做试管才会用的药,可以提高卵子质量,提高胚胎存活率。
秦也臻才十**岁,她不可能自愿自发地去做这种准备,也没有这种自由。
甚至可以说,她是完全不知情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这些药,而这些药到底是什么药。
是关裕敏,她想要秦也臻生孩子吗?
让一个这么小的女孩子,这么苍白的身体,孕育出一个会哭会笑的婴儿来。
多么残忍。
残忍到她都没办法对秦也臻说实话。
她只能说都是维生素。
小姑娘半仰着头,春葱般秀丽的手指捻着那一颗小小的淡黄色药丸,脸上没什么表情。
松开手,叶酸片准确无误地落入口中。
在接受这份工作以前,程绪满眼都只有合同上18000的薪资,她想的是杀人放火爹也干了。
别说是给病人做饭,把自己给病人端上去也不是不行。
“你的脸色好难看啊。”秦也臻捧着化妆镜转过身来,那面小小的化妆镜里映出了她苍白的脸。
没什么特色的五官,鼻尖沁满了冷汗,唇被咬的发白。
小姑娘伸出手,整个人靠了过来,那张漂亮的脸把她的人眼睛塞的满满的,秦也臻擦去了程绪脸上的汗水,有些疑惑:“是太热了吗?要不要开空调?”
说着就要去找空调遥控。
**的足直接踩上了卡其色的地毯,指尖陷进那滩柔软里。
如果她们从不认识,秦也臻的陷落,对程绪来说什么也不是。
总有人会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吃尽苦头,如果这个人不是秦也臻,不是这样,换个人来,程绪也会像这样于心不忍吗?
她不知道。
最起码现在,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冲动,迫使她想不管不顾的抓住秦也臻的手,带她离开这里。
程绪伸出手,却没有碰到她,柔软的衣角从她的指缝间溜走,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下去了,该做晚饭了。”
她摊开的手掌,似乎是想抓住点什么,落空了以后仍觉得不甘心,寂寞的支在那里。
秦也臻歪着头看了一会,竟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双手捧着程绪的手,在她的掌心落下一吻。
少女的脸也没比她的手大多少,细嫩的下颌搭在她手心,一副完全信任,被整个把握的乖顺模样,她眨了眨眼睛,笑容有点俏皮:“是这样吗?”
那么软,微凉的皮肤贴着程绪,与秦也臻对视,让她感到异常紧张,说话都结巴了:“什么…什么这样?”
秦也臻抓着她的手拉开,然后又把下巴怼了进去:“就是这样啊,是表达亲密的游戏。”
她跪在程绪的脚边,身子团的小小的,墨色绸缎一样的长发柔顺地铺在身后,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操!玩的真他妈变态。
在同龄人里,秦越算结婚很早的了,基本可以说刚到了领证年纪,就草草的跟妻子领了证。
这是他费尽了心思,付出代价才换来的婚姻。
为此,忍受妻子的冷淡也算不上什么。
她又不是只有这一两天才这么冷淡。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没有几个人会为了爱情结婚。
他妻子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似乎在看视频,没开声音,就这样无声的视频都可以让她露出罕见的笑容。
“你在看什么?”
关裕敏直接把手机翻了过去,脸上的笑意迅速散去,语气平淡的说:“没什么。”
他习惯了关裕敏总是这么吝啬表情,也不会因为她的冷漠失落。
明明是夫妻,却连生意上的合伙人都不如。
跟关裕敏谈生意还能得到她的笑脸,礼节性的客套话。
秦越又重新找了个话题:“听爸爸说,你有要孩子的打算。”
他垂下头,那双偏女气的秀丽眼睛藏在阴影里:“你总不能一个人忽然变出个孩子来吧?”
“我可以的。”他妻子直接打断了他,双手交叉搭在唇边,她慢慢的,一字一顿的说:“我可以。”
薄薄的唇瓣勾出了点弧度,清浅又像极了嘲讽:“是关家需要孩子,孩子姓关,我并不需要你。”
男人的表情一变,整张脸青白交加,似乎觉得有一片极厚重的绿云罩在了头顶。
他吃瘪的表情也很有趣,关裕敏纵容自己欣赏了两秒。
女人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还拍了拍秦越的肩膀,好声好气的说了一句:“多吃点吧,看你虚的。”
脸都青了。
她手机里的画面是秦也臻跪在地上,细嫩的下巴搭在小保姆手心里。
谁可以拯救你呢,我的美丽青鸟,你漂亮的羽毛都被修剪过,挣扎着飞翔,只会坠落的更快。
摔在不堪的泥泞里,摔在我的怀里。
如果关裕敏需要的话,秦也臻房间里的监控,足以给她提供八个机位的镜头,不同的角度,可以看清两位主人公脸上的任何表情。
多动人啊,关裕敏用舌头顶了顶左腮,都他妈可以拍偶像剧了。
把碗一个一个从洗碗机里拿出来,再一个一个放到消毒柜的时候。
程绪的手机响了一下。
微信显示的未读消息来自雇主关小姐,备注底下是一笔待接受的转账。
还没等她解锁开看看到底多少钱,下一条消息就跟着跳了出来:“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后两天你可以回家休息。”
一下就失去了对那笔钱的兴趣。
几十秒过去,手机自动黑屏,纯黑的玻璃里是她惶然无措的双眼。
程绪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表情,怔怔的把手机放下。
目光透过厨房窗户落在蔷薇花丛里。
花瓣都已经掉光了,只剩下花蕊可怜的暴露在空气中。
谁都可以去伤害它。
谁都可以。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突兀的,又很激烈,带着浓浓的不安,将程绪整个人包裹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夜里雾气很大,几乎看不清路,程绪站在十字交叉的路口。
路边那些熟悉的建筑都被隐去。
她站在原地,费劲的辨识路标上的字:“亚…中..西路还是东路来着?”
很困难,完全无法分辨。
“是西路啦。”熟悉的轻快的嗓音响了起来,秦也臻站在红绿灯底下朝她招手:“走这边呀,我在这等你。”
她的模样很奇怪,手脚都是瘦长的,只有肚子圆滚滚的撑起衣服。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就好像激怒了腹中的怪兽,呲牙咧嘴的要撕开秦也臻的血肉爬出来。
少女雪白的裙摆被鲜血染红,浓稠的血液顺着腿流下,在脚边积了一滩。
她却好像没有感觉,笑盈盈地冲着程绪招手,嘴里不停的说:“快来呀。”
才凌晨两点,程绪从自家床上惊醒了。
这很糟糕,不是说做噩梦很糟糕,而是说她总觉得自己又要开始做傻事了。
她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熬的通红,毛细血管在眼白里肿胀,几乎要炸开一般。
这没什么的,程绪,这没什么的。
这世上总有人会过这样的人生啊。
程绪不停的尝试说服自己。
你看,关裕敏是她的亲嫂子诶,她甚至给你看过秦也臻的诊断报告,不管是真是假,那都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这证明了,哪怕秦也臻是个成年人,作为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她的正常生活仍需要监护人,她能得到什么能做什么能去哪里都需要监护人的同意。
而她的监护人,只会是她的哥嫂。
喂!你总不想因为拐带精神病人被起诉吧。
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说服自己了,可一直流泪的眼睛骗不了人。
她曾不止一次梦见少女莹白的肌肤,裹着香气的唇瓣,还有那一条一条的血痕,以及惊惧中缀着泪水迷蒙的眼睛。
还有那天在秦也臻身后很漂亮的阳光,她戴着水蓝色的珠光丝带,扎成大大的蝴蝶结,透过它看阳光都是温柔的。
半夜三点,关裕敏的转账被点了退回,不识好歹的小保姆说:“谢谢关小姐的好意,这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额外的奖励。”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女人抿紧的唇,鞭子落下,又是一声受不住的低泣。
“第三次了。”关裕敏说:“第三次了臻臻。”
“但是没关系,我总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