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裕敏很忙，她一周能来看秦也臻三四次都算来得勤了。
偶尔推脱不掉的时候，还得回家应付应付关国雄。
那个不着调的老头跟他的娇妻稚女住在浅水湾，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这么个外人进去，就跟冰水进了热油锅，炸的他们不得安生。
偏偏那老头隔三差五就会想起还有个原配生的关裕敏，总想塞点不值钱的父爱给她尝尝。
李美芳很早就在门口等了，关裕敏没有这个家里的钥匙，也没有录她的指纹。
要是进不来，她这个继女很可能直接就甩手回去了。
关裕敏的车停在了院子里，她摆出一副不肯久留的样子，就好像坐一坐看一眼那老头死没死就要直接开车离开。
她穿了一套花灰色的职业套裙，冷白的脸消瘦，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瞥了李美芳一眼。
关裕敏的目光很轻，看她的眼神，跟看门边的石狮子没什么区别。
她总是这样冷漠，话也很少。
李美芳还以为这是条不吠的狗，就连她带着儿子挺着大肚子进门，关裕敏都没表示过什么。
仿佛家中主母的变更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般来说咬人的狗，才是不叫的。
可惜这个道理李美芳懂得太晚。
她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紧张的手心直冒汗：“裕敏啊。”
话才开了个头，那个人就把手弯里的西装外套丢了过来，正正地盖在她脸上。
林美芳在佣人面前被关裕敏下了面子，却不敢当着她的脸发作，把衣服扯下来递给家里的保姆，还要嘱托一句：“给大小姐熨一熨。”
继母的手都有些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她半挽着关裕敏，松松的不敢揽实了，嗓子干的要死，还是拼命的往外蹦句子：“这都多久没回来了，你爸爸天天念叨你呢，上回叫小宋给你送钥匙怎么不收呢？今天要么把指纹录了吧？”
自从失去儿子以后，李美芳在关家的地位就不稳了，关国雄对儿子已经没了执念，一心只想把家业交给关裕敏。
没有一脚踹开她，都是因为他年纪大了，不想再结婚离婚闹笑话罢了。
要是笼络不了关裕敏，等老头死了，她和裕宁两个人就没好日子过了。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关裕敏坐下喝茶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说。
刚好四点多关裕宁回来了，她老远就看到了关裕敏的车，简直是一路跑回来的。
高三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穿了一身藏青色小西装校服，一进门就踢了皮鞋，几步冲到沙发后面一把搂住关裕敏。
小姑娘跟个小狗似的，见到了离家许久最爱的主人，亲热的蹭着她的侧脸。
关裕敏腾出一只手，有些敷衍的撸了两下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把蓝牙耳机取了下来，对关裕宁的态度说的上是和颜悦色：“放学啦？”
李美芳牙都要咬碎了。
偏偏不能发作，在关裕宁搂着关裕敏的时候还得笑的欣慰：“我们宁宁最喜欢姐姐了。”
关国雄六十多岁了，人老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病，儿子死的那年还在心脏上搭了个支架。
眼看已经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头发白了又染，染了又斑驳，膝下一个孙辈都没有。
关裕敏快三十的人了，结婚四年多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
老头都要急死了，每回见面都催，被催的那个表情淡淡，才吃了两口饭，听到这话直接把碗放下了。
关国雄以为她会跟之前一样说暂时没有关于孩子的计划，急得嘴巴都起皮了，说话的时候米饭喷溅：“你就说吧，是你不能生，还是那个姓秦的不能生，他要是不能生就他妈把他换了，你要是不能生咱们就去做试管。”
关裕敏看了他一眼，老头一下安静了下去，她抽了张纸擦嘴，慢条斯理的，唇角还有浅淡的微笑：“姓秦的能生。”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文静，表情少，从没失态过，关国雄以前还觉得是她妈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把孩子养的压抑透了。
在他的记忆里，关裕敏几乎从没露出这样称得上愉悦的表情，她说：“再等等吧。”
不管关裕宁怎么挽留，关裕敏还是在吃了饭以后就走了。
对这个家一点留恋都没有。
李美芳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关裕敏这个人冷心冷肺的，讨好她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又觉得有点难过：“要是你哥哥还在，我们的日子哪里会这么难过。”
关裕宁只是嗯了一声，低落的回房间去了。
等关裕敏到翡翠园的时候，秦也臻已经睡了。
一张粉扑扑的脸枕在浅绿色的缎子枕面上，浓密的羽睫柔顺的合在一块儿。
就他妈乖巧的跟个小羊羔似的，等会儿把她串了烤都只会对你咩咩咩。
女人笑了一声，仿佛对自己的联想感到有趣，关裕敏在床边坐下。
毯子软软地陷了一小块，小姑娘在深眠中依然感到不安，花瓣似的唇抿紧。
手指从秦也臻的睫毛上拂过，长长的，触感很韧，拨的指腹发痒。
因为被长久的调教过，秦也臻的睡眠很浅，这样的动静就足以弄醒她。
关裕敏摸了摸她的脸，今天被子盖的很好，脸颊都是温热的，她低下头在小姑娘唇角亲了一下，语气温柔：“小骗子。”
秦也臻那套在关裕敏面前完全不够看的，她不吃这套。
小姑娘只能睁开眼睛，她那张讨巧的脸几乎在关裕敏面前要不到半点怜惜。
细嫩的胳膊搂着关裕敏的腰，小姑娘侧着身子把头枕在她怀里。
她实在太瘦了，早几年不正常的进食只够维持正常的身体机能，就算后面花了再多的心思也补不上亏空。
侧着身子像个小虾米一样缩在她怀里的时候，简直嶙峋得可怜。
关裕敏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温和的就像哄孩子睡觉的家长，嘴里说的也是琐碎的家常：“臻臻今天有乖乖吃药吗？”
听到吃药，小姑娘不太高兴，唇线绷紧，但还是说：“都吃了。”
作为奖励，她得到了落在额头上的两个吻，再加一句乖孩子。
小姑娘躺在她怀里，目光闪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姐姐上次说，如果我乖乖吃药，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的。”
对待秦也臻，她的手段一贯都有些残忍，别人都是给一鞭子再给点甜头，关裕敏几乎吝啬到令人发指，她给过的甜头五个手指都数得过来。
只是她承诺的，都会做到，她的承诺这样少，秦也臻要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才不辜负这么稀有的甜。
她眨了眨眼睛，几乎天真的说：“我想出去走走。”话说完了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妥，连连摆手：“不是要出去，我没有要出去，就是在房子里走走，院子里晒晒太阳。”
“院子里的蔷薇花都开了。”
关裕敏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听了这话更深了。
以往她不回答的时候，秦也臻就知道自己该放弃了，轻描淡写的再换一个要求。
今天她不肯让步，那双浅浅的眼睛看着关裕敏。
直到她说：“好吧。”
关裕敏做了让步：“你可以在院子里走走。”
“你也可以跟新来的小保姆交朋友。”
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剔透的瞳珠兴奋的在眼眶里轻轻颤动。
她高兴坏了，坐起来抱着关裕敏直亲，柔软的唇瓣一下一下的啄吻她的脸，嘴里不住地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这话可太卑微了，秦也臻也是个完整的人，她本该有自己完整的人生，何必需要为这么有限的自由付出这么多的感谢。
“呵。”关裕敏突然给了她一巴掌，力气很大，几乎把秦也臻掀倒在床上。
小姑娘被打的晕乎乎的，但是这么长久以来的了解，让她还没睁开眼睛就不停的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话关裕敏不爱听，她掐住了秦也臻的脖颈，颈肉细白，两只手握住了，慢慢发力，直到她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整张脸涨的紫红。
她张嘴骂了一句：“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