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的松动一寸一寸蔓延,从眼底漫到眉梢。
对视良久。
最后我的视线落了在他微微抿起的唇角上。
我看着那唇角,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我猛地把他抵在墙上。
背脊撞上墙壁的闷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闷哼了一声,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已经吻了上去。
他偏过头。
我的唇擦过他的唇角,落在他脸颊上。温热的皮肤贴着我的嘴唇,我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和微凉的体温。
我没停,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吻,吻到耳垂的时候感觉到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像被烫着了。
[熠儿……]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喘息,[你……]
我含住了他的耳垂。
他的声音碎成半截,卡在喉咙里。我感觉到他抬手推我的肩膀,那双手腕细得我一个手掌就能攥住。
他真的推不动我。他那副被寒毒浸了三百年的身子,和我练剑练出来的一身力道比,差得太多了。
[熠儿,放开……]他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哑了,[你要做什么……]
我没应。我的吻从他的耳垂滑下去,落在侧颈上。那片皮肤薄得透光,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我把嘴唇贴上去,感觉到那些脉动撞在我的唇瓣上,一下,又一下。
他推我的手软了,可嘴上还在说:[放开为师。]
我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他背靠着墙,被困在我的臂弯和墙壁之间。灯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把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有慌乱,有羞窘,还有别的什么,黏稠的,潮湿的,和他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没说话,我低下头,把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手臂箍着他的背,下巴搁在他头顶,把他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的脸贴在我胸口,呼吸隔着衣料扑上来,又急又乱,像一只被抓住的鸟在心口扑腾。
我只是抱着他,将他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褚敬之被箍在那副年轻的胸膛里,耳边是沈熠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又快又重,隔着衣料撞在他耳廓上。
他的脸埋在少年人的衣襟间,闻到了皂角的清气,和底下那具身体蒸腾出来的灼热。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三百多岁了!这副老骨头,在这孩子眼里居然……
他忽然用力挣开了沈熠的怀抱。
那力气其实不大,可沈熠没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
褚敬之撑着墙壁,胸口起伏,呼吸还没平复下来。他的领口被蹭乱了,露出一小片锁骨,上面的皮肤泛着薄红。
[……出去。]
声音是哑的,尾音还有些颤。
沈熠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火苗没有被这一推浇灭,反而烧得更亮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是。]他说。
他退出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褚敬之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攥着自己被揉乱的衣襟,心口那处旧伤的位置跳得发疼。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急促又滚烫。
他在想,他在想刚才那个吻落在侧颈上的触感。沈熠的嘴唇是软的,烫的,像一片烧红的桃花贴上来。他在想那孩子箍着他的手臂那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去。
他在想,他方才回抱了。
只是那么一瞬。在沈熠把他拢进怀里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推开。
他的手在沈熠后背上停了一拍,几乎不可察觉地,收拢了一下。
他知道沈熠一定感觉到了。
所以才抱得更紧。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膝盖,轻轻叹了口气。
___
今天夜里我没睡。
我躺在西院的榻上,翻来覆去。掌心还残留着他后背的触感,瘦的,凉的,隔着薄薄的旧袍子能摸到脊椎一节一节的轮廓。我把手摊开又攥紧,摊开又攥紧。
后来我坐了起来。
窗外的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我赤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可我浑身上下都在发烫。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穿过空无一人的院子,走回了那个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的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背对着门侧躺在榻上,被子搭到腰间,肩背的轮廓在月光里安静地起伏。我以为他睡了,蹑手蹑脚地走近,在他榻边蹲下来。
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着他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鼻梁的线条被月光勾得分明。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在月光里显得有些淡。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感觉到那片皮肤凉凉的、细滑的触感。我用了极轻的力道,拇指慢慢蹭过他的眼尾,蹭过他的眉梢,最后落在他耳垂上。那里还残留着我傍晚吻过的温度。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有收回手。
___
褚敬之醒了。从沈熠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那孩子的脚步再轻他也听得出来,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十八年的脚步声,他闭着眼都能分辨。
他感觉到那只手掌贴上他的脸,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在他脸上缓慢地游走,像在描一幅他看不见的画。
那手掌的力道太轻了,轻到像怕把他碰碎。
他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在这片温柔的触碰里一寸一寸地松了下来。
他想起灵泉那一夜少年抵着他的额头说[要罚就罚我吧],想起他逃走时袖中那片桃花,想起这三年来偶尔在梦里听见的、那人叫"敬之"的声音。
他心里开始痒了。
那种痒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寒毒发作时逆着走的暖流。他睁开了眼。
月光里,沈熠蹲在榻边,手还搁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里面的爱意是**裸的,毫无遮掩的,滚烫得让他眼眶一酸。
沈熠收回手,起身要走。
褚敬之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熠愣住了,回头看他。他的手指扣在少年人腕骨上,瘦的,凉的,可攥得很紧。
他看着那孩子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忽然又松了手。
可沈熠没有走。
沈熠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弯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褚敬之没有躲。
他抬起手,扣住了沈熠的后脑,手指插进那孩子微乱的发间。他仰着头,张开了唇。
是一个唇舌相依的回吻。
他甘愿的。
沈熠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然后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褚敬之身侧,更深地吻下去。
月光铺了满床,把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模糊了师徒的界限,长到一切都颠倒了。
褚敬之的喘息碎在唇舌之间,他感觉到沈熠的手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滑,指尖在微微发抖。
好一会儿,沈熠才松开了他的唇。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得密不可分。
[师尊,]沈熠的声音哑透了,可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郑重,[今日您问我可曾知错。]
褚敬之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没有睁。
[熠儿知错。]
沈熠顿了顿,拇指蹭过他的唇角,那里湿润的,软的。
[可熠儿不后悔。]
然后他扯开了褚敬之的腰带。
褚敬之感觉到腰间的束缚松了,衣襟向两侧滑开,夜风贴着锁骨灌进来,凉的,可沈熠的掌心随后就覆了上来,烫的,把他那点凉意瞬间蒸干了。
他睁开眼。
沈熠跪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少年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那双眼睛里的火苗跳得太亮,亮到褚敬之觉得自己要被那光芒烧穿了。
[师尊,]沈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称得上虔诚的试探,[如果我这次剑道大比拿了第一……您,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褚敬之在他怀里微微喘着。他的眸中氤氲了一层雾气,那层雾把月光揉碎了,把沈熠那张年轻的脸揉得模糊又清晰。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沈熠的眉心上,轻轻一点。
[好。]
那个字从唇间溢出来,轻得像一片桃花落进水里。可沈熠听见了。
他猛地伏下身,把脸埋进褚敬之的颈窝里,肩膀在发抖。
褚敬之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他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在他的锁骨上。
一滴,两滴。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那副年轻滚烫的身体拢进了怀里。
三百年了。
他头一回觉得,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