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薄喧风静阶前,
共携糖偶赴墟烟。
心头一缕清酸味,
暗啮轻痕独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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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天色晴朗。
我蹲在院子里择薄荷,他坐在竹椅上晒陈皮。
我择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薄荷往笸箩里一丢:[师尊,今天逢五有集,我们一起去镇上逛逛?]
他指尖慢条斯理的拨弄着竹笸箩里干缩的陈皮:[陈皮尚需翻晒。]
[回来再晒嘛,你又不会跑,陈皮也不会跑。]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我蹲在地上仰着脑袋,眼睛大概亮晶晶的。
他把手里的陈皮搁下了,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去换件干净衣裳。]
我腾地站起来冲进屋里换衣裳。换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篱笆门边了。月白袍子,袖口齐整,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我吹了个口哨。
他淡淡的瞥我一眼,袖摆轻拂过了门框:[走了。]
镇子不大,逢五有集。我走在前面,看见泥人摊,凑过去捏了两个小人:一个端着脸像他,一个龇着牙像我自己。我举着两个泥人回头:[师尊你看,像不像?]
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伸手把那个龇着牙的接了过去,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两息:[塑工潦草,这个鼻子捏歪了,倒有你几分莽撞模样。]
我凑过去一看,还真是。[那我让他重新捏一个?]我指了指那个摊主。
[不必。]他把两个泥人收进袖子里,唇角浅浅一扬:[歪就歪吧,独一份,旁人仿不来。]
我笑得合不拢嘴。又跑去买了竹编蝈蝈笼子,空的,回来跟他显摆:[先备着,万一逮着什么。]
他看了看那个空笼子:[逮着什么?]
[不知道,先备着嘛。]
他没再说什么,把我手里的笼子接过去,替我拿着。
我又买了一包桂花糕,两个瓷瓶。
他两手都拿快满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堆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我还在四处张望的背影,终于说了一句:[熠儿,差不多了。]
我转头道:[就这些就这些,不买了。]说着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走,我们回家。]
他被我拽着走了两步,我偏头看了一眼,他低头正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袖子,嘴角勾了起来。
走到镇口,我看见卖糖葫芦的摊子,掏钱买了两串,叼着一串,另一串递到他面前:[尝尝?]
他两手都拎着东西,没接:[行路不宜吃食。]
[那回去吃。]我把两串并在一只手里拿着,接过他手里那包桂花糕。
[回去我给你泡乌龙茶,你坐着慢慢吃。]
他看了我一眼:[你沏茶?]
[怎么啦?]
[前次你沏的茶,沉渣满盏,我兑了半盏清水才勉强入口。]
[那是、那是茶叶不好!今天新买了桂花糕,配乌龙正好,我这次肯定能泡好。]
他没再搭腔,走在我旁边,唇角弯着。我走在前面没看见,但我知道。
回去的路沿着河走。我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看他手里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稳稳当当拿着,我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走到河边拐弯的地方,迎面拦上来一个姑娘。鹅黄衫子,手里攥着一封信,脸涨得通红。她站在我面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公子……那个,我早上在河边看你练剑,你看起来好厉害,我……这封信,你收下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师尊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没往前,也没出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人站在几步之外,月白袍子被河风吹着。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我转回来,看着姑娘,笑了一下。随后双手抱了个拳,客客气气道:
[实在抱歉啊姑娘,在下心有所属了!]
那姑娘愣住了,脸红得厉害。她攥着信的手垂下去,眼眶一红,转身跑了。
我看着她消失在巷口,回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他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几步蹦回来,歪着头凑到他面前:[师尊?]
[嗯。]
[你听见了吧?我说我心有所属了。]
[听见了。]
[我说得怎么样?]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道:[……抱拳的姿势不对。右手应该包住左拳,你反了。]
[还真是!]
[往后多留心。]他略过我继续朝前走。
我追上去跟在他旁边,偏着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
[你嘴角动了。]
他侧眸看了我一眼:[你话很多。]
[我话一直很多。]我理直气壮,[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他没再说话,被我拽着袖子走了一路,始终没有挣开。
进了篱笆门,我把他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石桌上摆。摆完我把两串糖葫芦往瓷瓶里一插,红通通的糖壳在傍晚的光里亮晶晶的。
我转身想说话,忽然被人拽住了袖口。
他的手攥着我的袖子,把我往跟前一带。我踉跄了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他已经拉过我的右手,在手背那侧咬了一口。
我"嘶"了一声,低头看那圈牙印,正盖在我手背那侧的手腕上。
我抬头。他已经松开了我的袖子,转身往厨房走。
我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安静了两息,然后笑出了声。我追进厨房,从背后一把搂住他:[敬之?]
他整个人一僵,手悬在半空:[……松开。]
[不松。]
[青天白日的,安分些。]
[为何咬我?]
[你手上有糖。]
我偏头去看他的侧脸,还端着,被我搂着也不挣。[敬之~]
他没应我。
[你吃醋了?]
[没有。]
[那你咬我。]
他终于侧过头来看我,尾音低了一点:[糖渍沾手,碍眼。]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牙印附近果然沾了一点亮晶晶的糖渍。抬头正要说话,目光忽然一顿。
他嘴角沾着一点细碎糖光。
很薄,像是刚才咬我那一口蹭上去的,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他没擦,就那么亮晶晶地挂在嘴角,衬着那张端正俊美的脸。
我没说话。他见我忽然安静,微微蹙眉:[怎么?]
我松开他,转过身来,面对面站着。他没防备,背抵上了灶台。
[沈——]
我倾身吻了上去。嘴唇贴上去那一瞬,舌尖将那一点点亮卷走了。我退开半步,舔了一下嘴角。
[甜的。]
他整个人僵在灶台边。耳尖红透了,然后他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胡闹。]
我笑着看他:[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扯平了。]
[……你那叫咬?]
[那就叫亲。反正甜的我已经吃掉啦。]我理直气壮,伸手把他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往后你嘴上沾了糖,我就这么给你弄干净。]
他闷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莫要胡言。]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灶房里飘着晚风,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
良久,他忽然拉起我那只右手。
他低下头,拇指轻轻覆在那圈齿痕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后微微垂眼,对着那圈牙印,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是凉的。带着晚风拂过桂花树梢的温度,落在齿痕上,酥酥麻麻地散开。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垂下去,指尖还搭在我腕骨上,像在确认那圈印子还在不在,吹过之后有没有好一点。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声音低低的,还是没有抬头。
[你方才咬我,这会儿又给我吹。]
他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很浅,但确确实实弯了。
[有何不可?]他道。
我愣了一瞬。没出声,但嘴角压都压不住。过了好一会儿,我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肩头轻轻抖着。
[……不许再笑了~]他声音低低的。
我没忍住,又笑了一声。他别过脸去,耳尖红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