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风卷着彩旗猎猎作响，主席台上的话筒偶尔发出电流杂音。
林青许握着流程单，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出汗，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场下——十个班的队伍像整齐的绿方块，七班在中间位置，沈厌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右侧，像根挺拔的标杆。
“接下来，请高一七班展示军体拳！他们的口号是——”
林青许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开，带着他反复练习过的沉稳，“七班七班，锐不可当！扬帆起航，共创辉煌！”
场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高启德扯着嗓子喊得最响，震得旁边同学皱眉头。
林青许笑了笑，目光落回七班的队伍里。
军体拳的音乐响起时，大部分人都显得有些应付。
胳膊抬得不够高，踢腿时膝盖弯着，出拳软绵绵的，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连平时最活跃的高启德，也只是比划个大概，眼睛还偷偷瞟着主席台上的老师。
唯独沈厌。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拳都带着风声，踢腿时脚背绷得笔直，落地时稳稳当当。
转身、格挡、冲拳，每个细节都和教官示范的分毫不差，甚至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不是刻意耍帅，而是认真到骨子里的专注。
阳光照在他挺直的侧脸上，连下颌线的弧度都透着股凌厉。
林青许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流程单差点滑下去。
他想起初中时，沈厌也是这样。
不管是做数学题时笔尖划过草稿纸的专注，还是打篮球时跃起投篮的认真，总带着种旁人没有的执拗。
七班的展示很快结束，掌声算不上热烈。
林青许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感谢七班的精彩展示。下面，请高一八班做好准备……”
展示全部结束后，是颁奖环节。
七班没拿到任何奖项，高启德撇着嘴抱怨：“都怪那帮偷懒的，就咱老大一个人使劲有啥用？”
沈厌没接话，只是把迷彩服的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晒得发红的手腕。
散场时，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操场。
林青许抱着主持稿往教室走，远远看见沈厌被张晨他们围住，似乎在讨论组建篮球队的事。
高启德正拍着胸脯保证，要把七班的体育课都用来练球。
沈厌偶尔点头，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青许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到沈厌的左手还不太自然地垂着，应该是昨天打球时摔伤的地方还没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早上特意从校医室拿的，犹豫了几秒，还是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沈厌。”
沈厌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有事？”
“你的手……”林青许举起药膏，声音放轻，“这个挺管用的，你试试？”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张晨和高启德交换了个眼神，识趣地往旁边退了退。
沈厌的目光落在药膏上，又抬眼看林青许，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沉默了几秒，他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林青许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缩。
“谢了。”沈厌的声音很低，说完就把药膏塞进裤兜，转身对张晨说，“走吧，去看看篮球场。”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没人再回头。
林青许站在原地，手心还有刚才碰到他的温度。
他看着沈厌的背影混在人群里，心里那点沉下去的情绪，忽然又轻轻浮了起来。
至少，他收下了。
风穿过走廊，带来食堂饭菜的香气。
林青许笑了笑，转身往教室走。
军训结束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