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哨声像道解缚的令,刚从躺在床上的困顿里抬起头,林青许就看见窗外的阳光又烈了几分。
他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拿起点名册走到教室门口,等同学们陆续到齐,清亮地喊了声“七班集合”。
沈厌是最后一个走到教室的,步子慢悠悠的,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光影。
林青许点到“沈厌”时,特意抬了抬眼,对方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的操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下午的训练更侧重队列变换,“向左转”“向右转”的口令在操场上此起彼伏。
林青许站在队伍中间,余光总能捕捉到斜前方那道笔直的身影——沈厌的动作不算最标准,却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利落,像柄收在鞘里的刀,锋芒藏得很深。
五个小时的暴晒把迷彩服晒出了盐渍,解散时,林青许的嗓子干得发疼。
他抱着点名册往教室走,听见身后高启德热络的声音:“沈厌,一起去食堂呗?我还想多跟你聊聊。”
沈厌的声音隔着几步传来,淡淡的:“随意。”
林青许脚步顿了顿,回头时只看到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
高启德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沈厌偶尔侧头应一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食堂里人声鼎沸,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林青许在窗口徘徊了一圈,最终点了份清炒豆芽,又打了碗白米饭,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玻璃罐——是姥姥做的辣椒酱,红艳艳的,带着股子冲劲。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挖了一勺辣椒酱拌进饭里,辛辣感瞬间窜上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闷。
他偷偷抬眼,看见沈厌和高启德坐在斜对面的桌子。
高启德不知说了句什么,沈厌走到他边上抬手刷卡付钱,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晃了高启德的眼,他猛地拔高声音:“厌哥!你家里是不是超有钱啊?”
周围几桌的目光都投了过去。沈厌擦了擦嘴,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做小生意,走了点运。”
“那也是厉害啊!”高启德拍着桌子,“厌哥,我拜你当大哥吧!我组的篮球队,以后你随便差遣!”
林青许看着沈厌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竟应了声:“行啊。”
他心里像被辣椒酱呛了下,又辣又涩。
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脑子里乱糟糟的——要是现在走过去,跟沈厌说初中那些事不是他的本意,说他是真心喜欢……
沈厌会不会觉得更可笑?何瑜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又去找姥姥的麻烦?
一碗饭不知不觉见了底,林青许还在愣神,直到广播里响起新生年级大会的通知,才慌忙把剩下的豆芽扒进嘴里,端起餐盘往回收处走。
路过篮球场时,远远看见沈厌正在运球。
高启德张牙舞爪地拦着,沈厌却像泥鳅似的灵活,一个转身绕过他,手腕轻扬,篮球稳稳落进篮筐。
阳光在他跃起的瞬间,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看得高启德直拍大腿:“我靠!厌哥你太猛了!必须来我篮球队!”
沈厌投进第五个球时,抬手看了眼表,把球扔回给高启德:“走了,开会。”
高启德还在兴奋头上,一路絮絮叨叨跟着往操场跑。
两人到的时候,队伍刚站好,李云素皱着眉训了句“怎么才来”,还是把他们塞进了队尾。
沈厌个子高,自然站到最后一排。高启德在他前面,还在小声嘀咕:“厌哥,你打球真的……”
话没说完,一扭头对上李云素带着红框眼镜的眼睛,吓得一缩脖子,瞬间站得笔直。
李云素被他逗笑了,敲了敲他的肩膀:“好好站着。”
沈厌顺着她走开的方向瞥了一眼,队伍最前排,林青许正挺直脊背站着,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望向主席台上正在调试麦克风的总教官。
大会开得简短,无非是强调军训最后一天的汇报展示,教唱了两句《团结就是力量》,又念了遍后续的训练安排。
散场时,李云素让想留下参加校园活动的同学到指定区域集合,其余人回宿舍休息。
林青许被几个同学拉着往篮球场走,高启德正举着篮球喊他:“班长!来打友谊赛啊!”
林青许回头看了眼往宿舍楼方向走的沈厌,对方的背影融进暮色里,没回头。他咬了咬唇,跑向了球场。
篮球拍在地上的砰砰声里,林青许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宿舍楼的方向。
而此时的沈厌已经回到了宿舍。
他脱下雨衣般的迷彩服,拧开淋浴头,冷水浇在发烫的皮肤上,带走了黏腻的汗味,也浇灭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穿着自己的衣服出来时,窗外的天已经快暗透了,他从包里翻出本书,躺在床上翻开,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隐约传来篮球场的欢呼声,他抬眼望了望,又低下头,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