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迟越往后推，用身体卡在人群之间。
“都松手。” 他声音粗哑：“没听见队长说话吗？”
罗嘉树先松了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往后退了一步。梯队那边几个人也不敢再往前顶，只能把脸色铁青的伊森拖开。
就在这时，格雷格大步跨了进来。他显然是听见动静从办公室赶过来的。
格雷格扫了一眼满地狼藉，严厉地喝道：“伊森，暂停一周队内训练。” 他的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也不许再参加一队任何形式的对抗。”
对于一个在一线队大名单边缘晃了两年，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的梯队球员来说，这种处罚几乎等于把他新赛季刚摸到的那条路给断了。
伊森还想开口辩驳，格雷格却没再看他，转头冷冷盯住掐腰站着的迟越。
“迟，内部警告一次。”
迟越眼皮直跳，心里的火花了好几分钟才压下去。
格雷格冷声警告：“下次再把更衣室给我弄成这样，你就不用等什么磨合期结束了。我直接把你踢出比赛名单，让你去看台上坐着。”
格雷格最后扫了一圈：“所有刚才参与的人，明早提前一个小时到场，负重跑。”
处罚落地后，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迟越沉着脸收拾东西。罗嘉树原本想蹭过去劝两句，可迟越现在谁的好脸色都给不了。
等迟越拎着大运动包回到宿舍时，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坐在客厅里的人，单肩撞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砰。” 门被重重地甩上。
晚上七点半，加泰竞技一线队后勤的送餐群里弹出今日晚餐登记表。
林安陷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的手机亮着，信息一行行滑过去。在“Chi Yue”那一栏的晚餐选项后面，空空如也，连默认的能量餐标都没勾选。
林安把手机锁屏，撑着膝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厨房。
公寓的小厨房里没什么花哨的精细食材。
林安打开冰箱，从里面翻出一盒低脂鸡胸肉、两颗鸡蛋、一包意面和半袋配餐用的冷冻西蓝花。
他做饭的动作一板一眼。水烧开，意面卡着定时器下锅，鸡胸肉被他用刀切成粗细均匀的肉片，随手撒上一小撮海盐和黑胡椒粗粒；平底锅烧热，冷冻蔬菜倒进去，激起一阵细微的水汽。
不是多像样的一顿大餐。但高碳水，高蛋白，是一份最合格的能量餐。
林安用隔热垫端着盘子，又拿了一碗温热的蔬菜汤，走到客房门口，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迟越。”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林安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 “我给你做了点吃的。”
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林安也没打算等他开门，喊道：“你先出来吃吧。”
房里，迟越四仰八叉地躺在单人床上。
他当然听见了门外的动静。
不光听见了林安慢吞吞的说话声，也闻见了顺着门缝一丝一缕钻进来的饭香味。
吃完午饭后，他下午又踢了高强度教学赛，最后还在更衣室跟人干了一架。十八岁的身体能量早就消耗到了临界点，这会儿闻到味道，胃部很不争气地狠狠抽了一下。
迟越黑着脸低头瞪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脸色越发难看。
饿什么饿。
在场上被恶劣滑铲的是他。
下了场被人堵着找茬的是他。
被伊森先动手推的也是他。
最后格雷格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了他一个内部警告。
可他的身体显然跟少年的面子不站在同一边。没过一会，迟越的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地叫。他闭了闭眼，一掀被子下了床，几步跨过去拉开了房门。
他冷着脸走到餐桌旁，大剌剌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里全是烦躁。
林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客厅，背对着餐桌，盘着腿，视线仍落在那台平板电脑上。屏幕上正播放着下午一队和U21梯队的教学赛回放。
迟越盯着桌上的盘子，又横了一眼林安的背影。
“你做的？”
林安连头也没抬，视线黏在平板的战术图上：“嗯。”
“你还会做饭？”
林安认真想了想，答道：“会一点。”
迟越抓起筷子，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赌气：“我就是有点饿了。”
林安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少年原本还想慢条斯理地吃，好彰显自己冷酷的立场。
可第一口热乎乎的意面带着鲜香的汤汁咽下去的瞬间，身体本能彻底接管了理智。
迟越手底下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不到两分钟，连汤带面，盘子见了底。
吃饱喝足，把碗筷往桌上一放，沉默了两秒，别扭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林安这才把平板扣在膝盖上，转过脖子，抬眼看他。
迟越却已经站起身，拉开椅子，明显不打算多留，转身就想缩回自己的房间里。
“迟越。” 林安在身后叫住他。
迟越脚步一顿。
“你不服气。”林安平铺直叙。
迟越冷笑一声，反击道：“我有什么不服气的？”
“你觉得你没错。”林安把他的少男心事摊开，“为什么最后你也要受罚。”
迟越回过身，逼视着他，“难道不是？”
林安把平板放到饭桌上，仰着头，直面少年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侵略性，回答道：“在场上，你没错。”
迟越没料到林安会是这个开场白。
“伊森先铲你，裁判没吹，你继续进攻，进球有效。”林安眼神清亮，毫无偏私，“那是你的本事。”
迟越的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但更衣室不一样。”林安看着他，语气诚恳且认真，“伊森冲进来找你，是他的错。但你们在更衣室动手，就是双方的问题。”
“所以我就该站着让他打？”迟越咬着牙反问。
“不是。”林安摇了摇头，“你可以让劳伦处理，可以叫教练，也可以直接走开。有很多种处理方式。足球场上有摩擦很正常，总不能每一次有摩擦，都要赛后去更衣室解决吧。”
迟越本来火气就大，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攥着拳头，不吭声。
林安见他不说话，顿了顿，又自然地补了一句：“不过，今天那个球你踢得很好。”
迟越满心的烦躁，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平息了。
下午在场上进球时，他越过人群看到中圈的林安朝他点头。那时候他就觉得兴奋。
可现在，林安亲口说出来，那股兴奋又从胸腔里慢慢顶了上来。
“所以你大晚上不睡觉，就是特意来给我上课的？”迟越憋了半天，还是强行用冷硬的语气遮住那点快藏不住的别扭。
林安很认真地歪着头想了想他这个指控，最后摇了摇头。
“也不是。” 林安看了眼那只空掉的盘子，老老实实地回答：“知道你肯定饿了。”
通过几天相处，林安已经把迟越的个性摸透了，只要顺毛捋，问题不大。
迟越站在原地，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