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主教练格雷格在训练场中央吹响了哨子。
一队和U21梯队的内部教学赛临时提前。
这是加泰竞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安排的固定项目。一来让梯队球员提前适应一线队的比赛强度,二来也方便教练组观察那批随时可能上调的人。
只是今天这场比赛,因为迟越的加入,气氛明显比往常紧了许多。
一队这边套白色背心,U21梯队则统一套红色背心。
白队的大部分进攻依然由十号发起,但前场多了一个迟越,冲击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翻了一倍。
迟越今天状态特别好。
他仗着生猛的爆发力,在红队禁区前沿横冲直撞。纯粹的传跑磨合还没有完全到位,可那股野兽般的身体天赋,已经足够让整条梯队防线头疼。
红队后腰伊森连续两次在防守时被他带球过掉,脸色越来越难看。
伊森二十二岁,是U21梯队里最接近一线队的那批人之一。过去两个赛季,他一直跟着一队合练,等一个正式上调的机会。
偏偏迟越刚来没多久,就拿到了他等了很久都没等来的关注。
年轻,高价,被媒体追捧,还一上来就跟林安住进同一套公寓。
伊森看他本来就不顺眼。
下半场第三十五分钟,白队中场断球。
林安在中圈附近甚至没有停球,一脚半高球精准送向斜前方的肋部空当。
伊森从侧后方追上来,眼看防守位置要丢,咬了咬牙,整个人贴着草皮直接滑了出去。
一个带着明显冲撞意味的侧后方滑铲。
迟越在高速行进中察觉到了身后的风。
可他根本没打算躲。
就在对方撞上来的刹那,他下肢肌肉瞬间绷紧,强行把重心沉到了最低。
“砰!”
伊森这一铲先碰到了球,却也结结实实撞上了迟越的身体。
按照正常情况,这一下足够把一个高速带球的球员掀翻在地。
可迟越只是肩膀重重晃了一下,球还在他脚下,他也没有摔倒,靠着腰腹和大腿同时发力,硬是把那一下冲撞吃了下来。
反倒是伊森自己,因为没能把人铲倒,滑出去时整个人侧着砸在草皮上,疼得半天没能爬起来。
裁判没吹哨。
迟越一路带球杀进禁区。
面对出击的梯队门将,他冷静地用右脚外脚背打了个利落的远角。
球直接钻进球网。
“漂亮!”
罗嘉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从边路冲过来,一把搂住迟越的脖子,使劲揉了揉他的短发。
“操,这身板,真硬!”
白队几个一队球员也纷纷上来和他拥抱庆祝。
迟越觉得通体舒畅,接着视线往旁边一扫。
林安正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在他视线扫过去之后,对他点头笑了一下。
另一边,伊森被梯队队友扶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裁判面前,指着正往回走的迟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英文:“He did that on purpose.” 他是故意的。
裁判把哨子从嘴边拿下来,看了他一眼。“You tackled him first.” 是你先铲的人。
旁边扶他的队友也低声劝道:“伊森,刚才确实是你先铲的。”
伊森没说话,只一把甩开了对方的手,脸色难看得像要吃人。
最终这场内部教学赛,以4:0结束。
林安门前嗅觉奇准,跟队友的完美配合完成了帽子戏法。迟越也凭着那一下硬到近乎蛮横的身体对抗,射进了一个让全场都记住的进球。
比赛一结束,队员们陆陆续续往更衣室走。
林安却留在了场上。
按照惯例,身为一队队长,他需要留下来和教练组简单复盘这次教学赛的人员表现,尤其是梯队球员能不能适应一队强度,以及迟越和一队体系之间的磨合情况。
“迟怎么样?”格雷格靠在遮阳棚的铁柱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问道。
林安低头看着助理教练递过来的战术记录板,脑子里晃过刚才那个球的慢动作。
“身体对抗很好。”林安说得很实在,“刚才那个球,一般前锋在那种冲撞下一定会倒地。”
格雷格看着他:“所以?”
林安想了想,说:“他的身体,是加泰以后很大的优势。”
格雷格笑了一声:“问题呢?”
林安的目光落在记录板上,停了两秒。
“还是之前的老问题。”林安说。
格雷格点了点头,把水瓶盖拧回去:“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赶紧去洗洗吧。”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顺便看着点那群浑小子,别真把更衣室拆了。”
加泰竞技的一线队更衣室里,此时热气和汗味蒸成一片。
迟越**着上半身坐在长凳上,正低头解脚上的战靴。旁边几个一队队友还在兴奋地讨论他刚才那记进球,罗嘉树甚至已经开始比划伊森铲出去又摔倒的样子。
气氛正热。
“砰。”
一队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伊森黑着脸走了进来,腰侧已经贴了一大块冰袋,两个球员跟在他身后。
伊森径直走向迟越,最后在他面前站定。
“你刚才什么意思?”伊森低头盯着他。
迟越慢条斯理地把战靴脱下来,才掀起眼皮看过去,他甚至没从长凳上站起来,随意地回复道:“踢球。”
“你他妈绝对是故意的。”伊森逼近半步,咬牙道。
迟越笑了一下,这才站起身,“兄弟。”迟越低头看着他,语气冷淡,“是你铲我。”
伊森冷笑:“进了一队就了不起?跟自己人玩暗的,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迟越反手把汗湿的白色训练背心扔到长凳上,往前跨了一步。
“你也可以进啊。”他挑衅地看着伊森,“可惜你没有。”
伊森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
迟越看了一眼他的腰侧,又慢慢补了一句:“还有,是你铲不动我,自己摔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伊森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上。
“Fuck you!” 伊森一把揪住迟越的肩膀,狠狠往前推了一下。
迟越被这一推连晃都没晃一下。
伊森手底下的力道还没来得及收回,迟越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顺着他推过来的力道,粗暴地往外一甩。
“砰——!”
伊森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撞向旁边的铁皮储物柜,震得柜门发出刺耳的巨响。
“伊森!”
跟进来的两个梯队球员眼看自己人吃了亏,立刻骂了一声,跟着冲了上来。
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的罗嘉树脸色一变,当场把手里的毛巾往地上一摔,一步跨过长凳,一把推开冲在最前面的梯队球员。
“这里是一队更衣室,场上的事场上说,少他妈进来动手!”
“这小子懂不懂规矩?”伊森捂着腰侧,额头冷汗直冒,指着迟越破口大骂,“他刚才差点把我的腰撞废了!”
罗嘉树护短得很,当即反驳:“你还好意思提?先下死脚的是谁?”
“行了!都闭嘴!” 劳伦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头发还滴着水,大步从内侧淋浴间冲了出来。
他一边用大手按住还要往前顶的迟越,一边用英文冲梯队那边吼:“Back off! You want Greg’s suspension list?”
然而场面已经彻底乱了。
一队球员和梯队球员推搡着混成一团,谁也分不清谁是在劝架,谁是在添火。
气氛眼看着就要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候。
“砰——!!”一队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更衣室里乱成一团的推搡和叫骂,在这一声巨响里戛然而止。
林安站在门口。他脸上平时那种对除了足球以外万事万物都茫然的神色,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的声音带着绝对不可忤逆的威慑力,低声喝道:“你们都想被停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