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赛首轮,加泰竞技主场。
球员通道里,外面球迷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两侧挂着的电子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上赛季的夺冠纪录片。
罗嘉树一边用力拽着球袜,一边斜眼瞅着屏幕上林安进的那粒球,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看见没?这球可是我传的。”
戴维站在旁边做高抬腿热身,闻言:“你可拉倒吧。你那脚传球是被对方挡了一下,才弹到林脚下的。纯属瞎猫撞上死耗子。”
罗嘉树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什么?那叫我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迟越一个人站在最靠近出口的地方。屏幕上蓝白色的十号球衣在漫天彩带里被队友高高举起,他盯着林安那张在大屏幕上显得过分清澈的脸,收回视线,反手扯住右手腕上的白色弹力绷带,发狠地又勒紧了一圈。
球场广播里传出主持人拉长了嗓音的呼喊。就在一瞬间,主场三万名球迷爆发出几乎要掀翻顶棚的狂热。
“有请上赛季金靴获得者——Lin!”
林安扯了扯身上的主场战袍,走出了通道。满场都在整齐划一地喊着他的名字。
球场中央,林安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靴奖杯。
他站在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声音顺着扬声器传遍全场,“谢谢大家。”
“正如我之前所说,能拿到这个奖我非常荣幸,但归根结底,它也只是一个数字统计。”
林安微微侧过身,指了指通道口的方向。 “但我还是会为我取得的结果感到高兴。现在的所有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上天的恩赐,特别是我的队友们。罗嘉树给了我很多传球,劳伦守住了对手很多个球,戴维、诺亚和凯文,每一个球员,他们在后面扛了很多压力。所以,谢谢所有队友。”
通道里,罗嘉树咧着嘴直乐,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戴维在一旁斜眼觑他:“哟,罗还会不好意思呢?”
入场仪式结束,全队回更衣室做最后的战术动员。格雷格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便侧过身,把最后五分钟留给了队长。
林安站在更衣室最中央。他平时话少,这时候开口也是实打实的大白话。
“罗嘉树,你去年十一月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惠灵顿。你妈妈生日那天,我们在打客场。那场比赛你跑了11公里,最后一分钟还在冲刺。”
“劳伦,你女儿出生那天,我们在打季后赛半决赛。你隔着屏幕只看了十分钟视频,就放下手机回了训练场。”
林安转过头,看向后排的诺亚·陈,说道:“诺亚,你脚踝韧带撕裂恢复后,每天清晨都是第一个到基地,付出的努力比我们多得多。”
诺亚眼眶都红了,把脸别向了一边。
罗嘉树在旁边小声嘀咕,打破了满屋子的沉重:“不愧是十岁就会给林写情书的人。能跟偶像一块踢球,那不得玩命踢。”
更衣室里登时响起一阵零碎的笑声。
最后,林安的目光落到了迟越身上。迟越原本靠在铁皮储物柜门上,突然对上那双眼睛,眉头跳了一下。
罗嘉树在一旁挤眉弄眼:“哟,小老弟也有份啊。”
林安看着迟越,说道:“你刚来不久,还不完全习惯一线队的打法。但上场封闭友谊赛,做得很好。今天也要这样踢。”
交代完最后一个人,林安环视了一圈这群队友,认真地说:“我知道,大家能力都很强,能在一个球队里打好配合,不是容易的事。所以每一场,都要认真踢。不只是今天,之后的每一场,都要竭尽全力。”
“我们去年拿了冠军,但那已经过去了。之后,我们要去更大的赛场。冠军杯,世俱杯。”
他停顿了一下,说完最后一句队长宣言:“我们都要一起去。”
哨声一响,正赛正式开打。
客队显然把加泰竞技的十号核心研究了个透。开场没多久,防守后腰就带着边卫恶狼似的贴了上来,小动作和肉搏冲撞不断。
林安被对方连撞带推,却还是能在夹缝里做了个轻巧的扣球,顺势把球择了出去。
最前沿的迟越拔腿狂奔,冲向落点。他顶住对方中卫的撞击,强行起跳,只可惜还是稍微急了一点,球蹭着头皮偏出了立柱。
迟越落地,还没来得及懊恼,十号队长已经跑到他身侧,安抚道:“没事,再来。”
迟越低喘着,点了点头。
上半场第三十五分钟,客队利用加泰右路的一次失误打出反击,低射率先破门。
禁区里的诺亚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显然是怕自己拖累了大家。林安走过去,往他后背拍了一掌,重新布置了下半场的防区。
下半场开始,加泰发起反攻。
劳伦手抛球发动,球直奔中圈。迟越这回没有盲目往前冲,而是卡在中卫前移的瞬间,突然一个急停折返,按照林安赛前交代的方式,大范围回撤接应。
他用后背扛住对方防守,右脚外脚背顺势一垫。
一个干净的背身回做。
林安中路接球不停,一脚斜传分给左边路插上的罗嘉树。
罗嘉树内切打门被扑,皮球恰好弹到了后插上的凯文脚下。凯文迎球一脚爆射,砸穿网窝!
1:1。
加泰扳平。
比赛进到最后十分钟,比分依旧卡在1:1。
迟越在最前沿突然跨了一大步,冲左路的罗嘉树打了个换位手势。
罗嘉树接球后,在门前做了个极其逼真的假射真传,右脚顺势一漏,皮球滚到了中路林安脚下。
林安接球,一记直塞,直接穿透防线。
而原本在边路的迟越,传完球后斜插回禁区,迎着来球,抡起右腿就是一脚近乎残暴的凌空抽射!
“嘭——!!”
2:1。
场上彻底炸了。
迟越还没落地,身后的罗嘉树已经跟头熊一样跳到了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疯狂摇晃。
“卧槽!小老弟!真牛逼!”
劳伦也从后场狂奔过来,把两个人一块抱进怀里,粗声大吼:“漂亮!”
诺亚跑过来,笑着拍了拍迟越的头。
迟越被这群汗津津的大老爷们儿围在中间,一抬眼,十号队长就站在他面前,也伸手抱了他一下, 但很快又松开了。
可迟越还是愣了半天,最后硬是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终场哨响,加泰竞技2:1逆转险胜。
看台上全是蓝白色的旗帜,球迷歇斯底里地喊着林安的名字,也开始零星夹杂着“Chi”的呼喊。
罗嘉树推着迟越去谢场,大块头劳伦更是直接从后面一把拎住了他的后领。
还没等迟越走上去,罗嘉树已经从后面扑过来,圈住林安的脖子,撅起嘴就想往林安白净的侧脸上凑。
迟越眼皮狠厉地一跳。他半个身子强硬地从两人中间横着撞了过去,说道:“你挡路了。”
罗嘉树彻底风中凌乱。“这地方连坦克都能开过去,我挡哪门子路?!”
迟越装作听不见,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谢场。
晚上的庆功宴没办什么大场面,就在基地后方的球员露台上又搞起了烧烤。反正就是什么理由都能庆祝一把。
罗嘉树端着杯子,坏笑着凑到沙发边,“林,今天你高低必须喝一口。首轮逆转,小老弟还进了球,这意头多好。”
林安坐在角落里,拉了拉灰色连帽衫,看着杯子里的液体。“可是明天早上还要做深层肌肉恢复训练。”
罗嘉树:“就一口,咱们加泰的传统,不骗你。”
林安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传统?”
劳伦说:“完了,他又开始认真了。罗,你少坑他。”
林安最后还是被这群老油条连哄带骗地灌了两杯。
他酒量差得离谱,偏偏喝醉了也不是那种撒娇折腾的类型,反倒比平时还要更端正。
罗嘉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道:“林,你醉了吗?”
林安身板坐得笔直,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罗嘉树,一板一眼地回答:“没有。”
停了两秒,他又指了指罗嘉树的脑门,“你现在有两个头。”
周围几个队员直接笑疯了。
迟越一个人坐在旁边,手里捏着杯可乐,视线一晚上都没从林安身上挪开过。
林安撑着膝盖想从地毯上站起来,大概是腿有点软,身形猛地一晃,一侧膝盖重重磕在了长桌角上。
罗嘉树刚要伸手去扶,迟越已经抢先一步。
结束之后,林安整个人几乎是被迟越半扶半扛着往回带的。酒意带出的热气混着薄荷皂香,一下一下扑在迟越的脖颈上。
林安的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少年锁骨边上,“我想睡觉……”
迟越只觉得耳垂被他的热气吹得发麻,脚下步子踩得又大又急,“现在不是带你回去了吗。”
两杯啤酒喝成这样。
卡片刷开房门,迟越把人抱进客厅,小心翼翼地放倒在沙发上。林安那张平时训练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脸,此刻洇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长睫轻轻颤着。
迟越一言不发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身递到他手里。
林安双手握着玻璃杯,慢吞吞喝了一小口,突然抬起眼皮分辨站在眼前的人,“迟越。”
迟越弯腰脱掉林安脚上的鞋,转身去浴室拧了把温热的毛巾,接着单膝跪在沙发前,笨拙地去擦林安那张被酒精洇红的脸。
热毛巾顺着额头往下,在擦过林安仰起的下颌线时,林安大概是觉得热气有些闷,不舒服地顺着毛巾的力道轻轻偏了偏头。
少年视线在林安微微开合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紧接着,那股混着十八岁年轻身体某种不讲道理的本能,在酒精催化下,突然失控。
迟越整个人猛地一震。他随手把毛巾丢到桌子上,由于起得太急,他后背撞到身后的桌沿上,‘咚’的一声。
林安坐在沙发上,慢半拍地抬头:“迟越?”
迟越连看都不敢再看沙发上的人一眼。“快睡吧你。” 说完,几乎是逃一样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安在外面安静了一会儿。隔着门板,迟越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可是我还得再洗个澡。”
迟越在门后站了半天,最后抬手盖住了脸。
“操。”